街道人群來往，車流不息。
柒染的身影在密密匝匝的人流中幾個閃身，便徹底沒入了街道盡頭的光影裡。
而街道的另一端，四個生物正以一種極其尷尬的姿態，承受著整條商業街路人的注目。
墜入這個由泛意識體糾纏融合衍生出的次意識世界後，他們就發現，自己所有的能力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了。
任何的超能力都無法使用。
更要命的是，這個世界似乎在“還原形態“這件事上，有著自己的一套邏輯。
王柴首當其衝。
他此刻正蹲在人行道邊沿，四條腿，一條尾巴，標準的中華田園犬模樣。
但每隔十幾秒，他的身體就會變成一個蹲在地上、姿勢極其不雅的高中生模樣。
再過幾秒，他又“噗“地變回狗。
整個過程肉眼可見，毫無過渡，突兀極了。
旁邊頂著彈幕吐槽的路人都已經暗搓搓地拍了三段短影片，並在暗地裡鬼鬼祟祟，指指點點。
其次深受其害的便是零七。
它趴在王柴的肩膀上，翅膀收得緊緊的，整隻蝙蝠只有巴掌大，眼睛裡寫滿了對這個世界深沉的怨恨。
這個世界設定裡，它還是一隻蝙蝠，他想象中的甚麼優秀畢業生、甚麼優雅帥氣並存的美少年形象，並沒有出現。
至於丘位元。
原本在神話中那個手執金弓、翩然降世的愛神形象，此刻已經變成了穿著紙尿褲的幼童姿態。
唯一勉強維持住人形的徐旭伊也沒能倖免。
他一身暗黑色蜈蚣扣長袍，三七分的漢奸頭，鼻子上架著一個又圓又沉重的黑框眼鏡。
這形象把他襯托得活像個穿越過來的老古董。
這四位詭異且突兀的存在，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街道上的行人起初還偷偷打量，後來乾脆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了，一雙雙驚愕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朝著他們投射而來。
行人們腦袋上的彈幕更是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這是行為藝術嗎？”
“那條狗剛才是不是變成人了？？”
“別看了別看了，穿長袍那個眼神好凶，他好像要打人—”
“等等，那個嬰兒是不是在罵人？”
“快走快走！那老古董要打人！”
在徐旭伊生無可戀的凝視下，大街上鬼鬼祟祟的路人立馬作鳥獸散。
“我剛才看見柒染了！“
嗅著空氣的王柴突然一個激靈，從狗形態裡躥起來變成少年模樣：“就在前面！往那個方向跑的！”
說著他循著氣味就要往馬路對面衝去，只是，衝到一半，他又變成了狗。
“叭叭。”
一輛大巴車貼著王柴的狗鼻子疾馳而過。
王柴被震得耳朵一折，灰溜溜地退回人行道，尾巴都夾起來了。
“哪有那麼巧的事？“
丘位元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扯了扯紙尿褲：“我們剛落地就能碰見柒染？興許是你太想找到人了，鼻子出問題了。”
“你一個穿紙尿褲的有甚麼資格質疑我的嗅覺！”
王柴頓感自己被挑釁了：“我可是當了萬年的狗！我會不知道？”
話說到這裡，王柴一下子就卡住了，一時間，他不知道是要挽回自己作為人的尊嚴，還是挽回自己作為狗妖的尊嚴。
這可真是一道進退兩難的選擇題。
“這個世界一點都不合理！”
零七翅膀撲稜，聲音又尖又氣：“我就想問一個問題，憑甚麼丘位元都能變回人形，就我還是一隻蝙蝠？？？”
“我本來就是人，變回人形有甚麼奇怪的？”
丘位元理所當然地攤了攤小短手。
“放屁”
零七毒舌道：“都是系統學院畢業，你就特殊了？你最開始的形態那是人嗎？那分明是鳥人！還是小鼻嘎一樣的鳥人。”
“鳥人？”
丘位元攥著拳頭，抗議：“我那叫神話形象！神話！你這個業績倒數的學渣！”
“你說甚麼學渣！我可是學院優秀畢業生！”
“不信，業績說話！”
……。
“好了！”
徐旭伊發聲打斷吵鬧。
他左手捏住零七，右手把丘位元抱到臂彎裡。
“都消停一些。”
徐旭伊麵無表情，生無可戀道：“早點找到人，早點結束這些鬧劇。
吵架沒有任何意義，我答應你們把所有的意識體糅合成一個次意識世界，不代表我的力量可以無限消耗，機會只有一次，你們是要浪費在爭吵上，還是要浪費在找人上？。”
徐旭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零七和丘位元瞬間都消停了下來。
王柴本來還想拱火，他呲著一嘴大白牙剛要發言，感受到徐旭伊的餘光掃過來，他牙齒“咔“一聲就收了回去。
“咳咳。”
王柴壓低聲音，鼻子抽動了幾下，“我嗅到了南宮鈺的氣息，就在前面不遠，總而言之，先走到馬路對面再說。”
“南宮鈺是誰？”
徐旭伊抱著一蝙蝠一嬰兒，面不改色地走向街對面。
他對這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依稀好像聽著狗子曾經說過，只是自己當時並沒有多在意。
王柴的目光掠過人群，狗臉上浮現出一種不屬於犬類的滄桑神色。
“南宮鈺就是柒染。”
他頓了頓，尾巴垂下來，聲音輕了幾分：“柒染卻不是南宮鈺。”
“哦”
徐旭伊敷衍的應了一句。
他不想深究，這些話有甚麼意思。
沉默持續了幾秒。
“等等！！！”
零七突然尖叫了一聲，將路人都嚇得一個激靈。
“這些佈景！我有印象！”
零七激動喊叫。
隊伍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那隻巴掌大的蝙蝠身上。
王柴湊過狗臉：“甚麼眼熟？說清楚！”
“這附近肯定有出租屋！”
零七篤定開口，“在任務者空間裡，有一扇窗戶本來是霧濛濛的，後來隨著靈魂碎片的出現，窗戶外也陸陸續續的能夠看清一些畫面，這個街景與任務者空間裡的街景，有五分相似。”
“所以？”王柴追問。
丘位元率先領悟零七的意思，開口搶答：“我們沿著這個線索找到出租屋，說不定就能找到柒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