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染茫然地坐在沙發上，一雙猩紅的眼眸盯著泛黃的天花板，腦子一時間還是雲裡霧裡。
就柒染自己的視角來說，前一秒，她還在尋找綠裙子薔薇，後一秒，她就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個簡陋且發黴的出租屋內。
之後的記憶？柒染陷入了沉默，她雙手交叉，抵住下巴，坐在沙發上，紅色眼眸裡透著茫然與不耐，之後的記憶在她腦子裡幾乎為零，只記得最後自己似乎在和蟲族大長老打架來著，怎麼最後變成在這裡了？
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更詭異的是，時常纏繞在她身上的陰冷黑霧消失了，不，說消失並不準確，她與黑霧有著相當深厚的羈絆。
那種羈絆使得柒染能夠輕易地感知黑霧的所在方位，如今這種情況，她感覺自己更像是在黑霧的世界裡，一呼一吸全是黑霧的氣息。
那種熟悉的陰冷順著鼻腔灌入肺葉，感覺並不難受，反而有一種奇特的安全感。
“看來，這裡的確是黑霧裡的世界，不過，黑霧裡甚麼時候有這種世界了？”
柒染頗為茫然地環視四周。
這是一間平平無奇的出租屋，更準確地說，是柒染系統空間裡戰損版出租屋的原型，簡陋、平凡、毫不起眼。
不同於系統空間內永恆的黃昏，這個出租屋裡外是明媚的白天，拉開窗可以清晰地看見樓下車水馬龍的模樣，樓下有破破爛爛的大街，破破爛爛的房子，同時還能看見不遠處有漂亮的獨棟建築和畫風格格不入的小區樓盤。
“是根據我的記憶構建的嗎？”
柒染嘀咕著，起身走到了鏡子前。
鏡子裡的自己一身黑色運動服，短髮齊肩，五官算得上漂亮，美感卻是被陰鬱的氣質沖淡了不少。
只是看了一眼，她就挪開目光，毫不猶豫地走向了出租屋的大門。
頭一次，柒染擰開了門把手，推開了存在記憶中許久卻從未開過的大門。
門外是一條過道，不鏽鋼的扶手被擦得鋥亮折射了過道滿牆的牛皮癬小廣告。
陽光順著過道的小窗落進來，照在髒兮兮的樓梯上也落在柒染的臉上。
柒染抬起手擋住了光線，邁出了出租屋。
與此同時，樓下隱隱約約傳來了狗叫聲，聲音不大，很快地就被摩托車的轟鳴和路人的叫罵聲蓋了過去。
“嘭”下一秒，巨大的碰撞聲就在樓梯間響起。
“這算甚麼回事？體驗普通人的生活？”柒染拖著淤青紅腫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出出租屋大樓。
每走一步，鈍痛就從小腿傳來，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眉頭微蹙。
她本來想直接跳下樓梯，畢竟，幾千年來，她早無視了物理規則，做到了來去自如。
結果剛一跳個樓層，腿就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摔得淤青紅腫，久違的疼痛感讓當了數千年詭異的柒染都給無語住了。
好在，也只是摔傷罷了，並不影響移動。
柒染並不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麼，只是內心總有一道聲音督促著自己去尋找某個重要的存在。
至於那個存在是甚麼東西？柒染目前還沒有任何的頭緒。
離開樓房，她嘗試著深吸一口氣，剛要離開，整個人就被面前的街景硬控住了。
她看見了滿街的彈幕。
【他為甚麼不愛我！我為他打了三次胎！】
【爸爸！你不能趕我走！我也是你的親生女兒啊！】
【大哥，求你把腎捐給弟弟吧，他快死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五顏六色的文字像蒼蠅一樣懸浮在每一個路人頭頂，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把整條街變成了馬戲團。
柒染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看著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媽從面前走過。
大媽頭頂飄著巨大的灰綠色彈幕：【我老公出軌了我閨蜜，但我原諒了他們，因為愛情。】
“……”
柒染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往右看，一箇中年大叔蹲在路邊抽菸，頭頂彈幕在迴圈播放：【因為扶了老人，背上鉅額債務，逆襲不了的我準備拋妻棄子，假死騙保。】
往左看，一個穿校服的女生邊走路邊抹眼淚，頭頂彈幕：【青梅竹馬為了轉校生把我作業寫上她的名字，害我被罰站，我悲傷過度準備斷情絕愛出國。】
這是甚麼情況？自己來到一個苦情戲世界了？
柒染毫不猶豫地扭頭就準備回樓道里沉澱沉澱。
但一轉身，她的目光就對上了一個躺在地上的流浪漢。
同時，流浪漢頭頂彈幕瞬間飛起：【我曾是首富，被妻子和兄弟聯手背叛，淪落街頭。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跪在我面前！】
甚麼鬼？柒染目光在五顏六色的彈幕裡呆愣了許久，
然後，流浪漢腦袋上的彈幕變了，變成黑白灰色調的：【她在看我？她怎麼還不來扶我？正常人看到流浪漢不應該給錢嗎？打錢，打錢，打錢！打錢啊！！沒愛心的傢伙】
“呵。”
柒染再一次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往街上走。
她走得很慢，因為腿疼，但每走一步，都有新的彈幕往眼睛裡鑽。
兩個大媽在巷口吵架，她們頭頂彈幕分別是：【她偷了我的男人！】和【她當年偷我表白信！】
一個外賣小哥從柒染身邊飛馳而過，頭頂：【為了他和她的未來，我決定努力送外賣，爭取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一輛寶馬駛過，車窗裡探出一張濃妝豔抹的臉，彈幕：【他為甚麼不愛我？我要為他做滿九十九件事後離開】
柒染：“…………”
都甚麼奇葩？這些該不會是這些路人的人設吧？這都是人能夠幹得出來的事情？
整個人淹沒在彈幕裡，柒染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好訊息是，這些彈幕似乎只有她能看見。
路人們照常走路、聊天、吵架、哭泣，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頭頂在上演大型連續劇。
壞訊息是，她能看見，而且每一個都很吵，很辣眼睛。
風帶著吵鬧的彈幕撲面而來，在恍惚之間，柒染看見了綠裙子薔薇的背影。
那背影在彈幕堆疊的人群裡轉瞬即逝，像是一道絢麗的幻覺。
“薔薇？”
柒染腳步微微頓了一秒，隨後顧不上疼痛，快步地追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