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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梅娘(十七)

2026-04-11 作者:九重弦

翌日上午,有人到衙門報案。

報案人稱蘇家二郎看上了其大嫂的陪嫁婢女春紅,趁春紅落單之時欲行苟且之事,春紅不從,被他謀害,屍體也被他藏起來了。

隨後官差便來了府中調查此事,一開始官差都還是客客氣氣的,並不想為難蘇昱,只要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說法,證明自己和此事無關就行了。

但蘇昱堅持昨日的說法,春紅是自己中邪跑了。

而這個說法太過離譜以至於讓官差覺得自己被他當猴耍,要把蘇昱帶回去審問。

蘇源向官差說了一番好話,官差本來不打算帶蘇昱走了,只要他把事情說清楚就行,但蘇昱不說,蘇煒又替他著急,讓他別替梅娘打掩護了。

官差立刻詢問梅娘是誰,蘇昱為了不牽連梅娘,堅稱是自己親眼所見,春紅中邪了,然後就跑了。

官差也不再客氣,把他押走了,蘇源和蘇煒也跟著去了。

沈綿和璘華目睹了全程,兩人一直都住在府裡,只不過府裡的人都忘了還有這兩位客人。

當官差把蘇昱帶走後,兩人也跟著往衙門去了。

路上正巧被馮、李、趙三人瞧見了,三人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對著蘇昱指指點點,奚落嘲笑,馮郎君還故意大聲嚷嚷道,“蘇呆子,你犯甚麼事了?”

被蘇源責備的視線掃過來,三人才安分了些,轉而在背地裡竊竊私語,發出偷笑聲,下一刻馮郎君哎呦一聲,又被一顆石子砸中了後腦勺,他氣急敗壞地回頭看是誰對自己下此毒手,但沒有發現可疑的人,於是更加火冒三丈了。

趙、李兩人都讓他消消氣,先去看熱鬧要緊,拉著馮郎君跟上去了。

到了縣衙後,官差將蘇昱押到堂上。

縣令一拍驚堂木,兩邊高喝“威~武~”過後,公堂內外一片肅靜。

縣令照例先問一句堂下所跪何人,蘇昱答明身份後,縣令便開始審問起來,先問春紅何在,蘇昱始終堅持同一個說法,春紅中邪跑了。

“大膽!公堂之上還敢胡言亂語!”縣令氣得一拍驚堂木,“還不從實招來。”

“小生所言,句句屬實。”蘇昱跪得不卑不亢,回答得也是有禮有節。

縣令倒有幾分納悶了,編也不編個像樣點的理由,難道還真是中邪了不成?

“二弟也太固執了,非要袒護那位梅娘子不可,實話實說不就好了嗎,至於鬧到公堂上來嗎。”蘇煒一副著急模樣。

蘇源沒說甚麼,然而神色間也添上了幾分焦灼。

馮郎君豎起耳朵一聽,又向旁邊的趙、李兩人交頭接耳一番,三人都鬨笑起來,馮郎君又高聲道,“蘇呆子,你帶回來的那個小媳婦呢,是不是跟人跑了?”

“肅靜!”縣令一拍驚堂木。

三人擠眉弄眼地偷偷取笑。

突然馮郎君被一隻手從身後猛地一推,哎呦一聲摔了個狗吃屎,驚擾了公堂,被縣令讓人趕走了,趙、李兩人也灰溜溜地跟著走了。

三人離開後,公堂外頓時安靜不少。

縣令清了清喉嚨道:“本官再問你一遍,那婢女春紅去哪兒了?”

“她中邪跑了,小生也不知她現在何處。”蘇昱剛答完,縣令又是啪地一聲拍響驚堂木,怒道,“來人,給我押入監牢,擇日再審,退堂!”

縣令拂袖而去,蘇昱被兩名官差押走了。

蘇源忙過去打點了一下,由一名官差帶著去見縣令了。

之後馮、趙、李三人又回來了,蘇煒招呼馮郎君到一邊單獨說了會兒話。馮郎君過去跟趙、李兩人說了一聲,和蘇煒一塊離開了。

沈綿朝兩人那兒偏了偏頭,璘華從袖中放出一隻紙鶴,兩人便跟著紙鶴走了。

馮郎君將蘇煒帶到了一個穿花衣戴鳥羽的師婆這兒,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證,這位馬仙姑可靈驗了~

蘇煒半信半疑,小聲道,“真有這麼靈驗嗎?”

馬仙姑一直閉著眼,聽到蘇煒的話忽然睜開眼,盯著他道:“郎君邪氣纏身,若不盡早除之,恐有性命之憂。”

蘇煒心裡咯噔一聲,嚇得臉色都有點發白,又有幾分惱羞成怒,“你別胡說,我好端端的,哪來的甚麼邪氣纏身。”

“郎君若不信便請回吧。”馬仙姑又重新閉上了眼。

馮郎君笑臉說了番好話,馬仙姑才重新睜開眼,從花衣裡摸出一個包子似的小錦囊,縫得歪歪扭扭,看起來做工就不精細,上面繫著五色絲絛,看起來又有點不倫不類,她將錦囊遞給蘇煒道,“郎君將此物帶在身上,不出三日,邪氣就會消了。”

蘇煒看著那粗製濫造的小錦囊,眼神裡難掩嫌棄,但還是接下了,又問道,“若是有小人做法害我,這個能管用嗎?”

馬仙姑請馮郎君去外面等著,神秘兮兮地問道,“郎君可知道做法害你的人是誰?”

蘇煒遲疑地點了一下頭。

馬仙姑從花衣裡摸出五張紙人,都剪成了小鬼模樣,畫上了青面獠牙。

“郎君只管將這五隻小鬼放到那人的住處,不出三日,那人就活不成了。”

蘇煒一驚,“當真如此厲害?”

馬仙姑神秘兮兮的道:“都說小鬼難纏,郎君可不要小瞧了這五隻小鬼,管他是多厲害的人物,只要被纏上了保管遭殃。”

蘇煒壯著膽子伸手去拿紙人,馬仙姑伸手把五個小紙人往懷裡一抹,蘇煒不解其意,還以為她是反悔了,馬仙姑笑問道,“郎君不給我這兒添幾個香油錢?”

原來是要錢。

蘇煒從錢袋子裡拿出一錠銀子,馬仙姑搖了搖頭,他又加了一錠,馬仙姑先把銀子收了,然後將五個小紙人撿起疊好,用黃紙封好,交給了他。

蘇煒出來後,馮郎君問馬仙姑都跟他說了甚麼,他三兩句搪塞過去了,兩人離開後,又有人進去了。

沈綿剛一進去就看到馬仙姑在用牙咬銀子,空氣裡飄過一絲尷尬。

她咳了兩聲,馬仙姑才注意到她,忙把銀子往花衣裡一揣,笑臉問道,“小娘子是不是想求姻緣?”

沈綿搖了搖頭,瞄了瞄四周後,小聲問道:“要是有人要害我,我該怎麼防身?”

像沈綿這樣的小娘子,馬仙姑見多了,都是為了情郎爭風吃醋,想除掉別的小娘子,見沈綿穿得也比較普通,馬仙姑先問她打算捐多少香油錢,一副看人下菜碟的模樣。

沈綿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馬仙姑眉開眼笑地接過銀子,然後從花衣中摸出兩隻小鬼,教了她和蘇煒一樣的法子。

小娘子家身體弱,兩隻小鬼就夠了。

沈綿出來後,把包著的黃紙開啟,把那兩隻小鬼給璘華看,道,“這東西真靈驗嗎?”

“紙人招靈,將紙人畫成小鬼模樣,招來的便是惡靈。”璘華溫言回道。

沈綿看著那兩個小鬼,剛開始還覺得有點莫名的可愛,聽璘華講完後就覺得有點莫名的滲人了,“燒了是不是就沒事了?”

璘華輕點了一下頭,溫言道,“這並非真正的小鬼,招來的惡靈至多讓人大病一場,若是在上面寫上小鬼的名字,那就有些難纏了。”

沈綿點了點頭,又問道:“那要是被纏上了,該怎麼辦?”

“小鬼再難纏,也怕冥君,到時候讓冥君來領回去就行了。”璘華微微笑道。

沈綿點了點頭,幸好自己和冥君還算有點交情(都是沾美人老闆的光),不過冥君那樣溫和淡泊,真看不出來有多可怕,不過那雙被遮住的眼睛確實有點讓人害怕,就算是隔著白紗,一對上的話還是會讓人產生一股陰寒的涼意。

這邊,蘇煒剛回到府裡就被王氏派人叫了過去。

聽到蘇昱被關起來了,王氏又有點於心不忍。

“二弟就是太固執了,讓他在裡面關兩天說不定就想通了,到時候把事情說清楚了就放出來了。”

聽蘇煒這樣說,王氏也放寬了心。

告退後,蘇煒準備去蘇昱的住處,又碰到了朱玉兒。

“二郎怎麼樣了,沒事吧?”她關心問道。

“他不肯供出梅娘,非說春紅是中邪跑了,被關起來了。”蘇煒嘆了口氣,但心裡很是快意。

“那我去給二郎作證。”朱玉兒要走被蘇煒攔住,他有些不快道,“你一個婦道人家去拋頭露面做甚麼,也不怕別人說閒話,”

話還沒說完,他忽然一怔,朱玉兒冷冷掃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那一眼竟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才回過神來,準備追上去哄她時,卻不見她的蹤影了,便先去辦自己的事了。

到了蘇昱的住處後,他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後便往屋裡去了。

進去後他悄悄關上房門,在屋裡來來回回地轉了兩圈,最後決定把那五隻小鬼藏在床上。

他知道他父親肯定會想法子把人救出來,蘇昱在牢裡待不了幾天就會被放了。

“二弟,你也別怪我,日後我會給你多燒些紙錢的。”他對著床自言自語道,又為自己找了個正當理由,“是你先要害我的,是你先不顧念兄弟之情,那就怪不得我了。”

說完後他就放鬆了幾分,為自己找到了心安理得的理由。

之後他悄悄開啟房門離開了。

當他出來後,又有一人進入房中,將壓在床上的那五隻小鬼都拿出來了。

下午,蘇源回來後吩咐了蘇管家一聲。

蘇管家去蘇昱的住處打包好被褥和換洗衣裳還有幾本書,然後跟著蘇源出門了。

蘇昱單獨關押一間牢房,這兒的獄卒都被蘇源打點好了,待他也是客氣的。

蘇源帶著蘇管家過來時,獄卒便開啟牢門讓兩人進去了。

蘇管家給蘇昱鋪被褥,蘇源說過兩天就放他出去了,讓他別太擔心了。

“孩兒不孝,讓父親受累了。”蘇昱跪下磕了一頭,愧疚無比。

蘇源彎腰扶他起來,囑咐道:“你要照顧好自己。”

蘇昱鄭重點頭。

蘇源和蘇管家前腳剛離開,沈綿後腳就來了。

“別讓梅娘知道了。”蘇昱看到她就先囑咐道。

“梅姐姐已經知道了。”

沈綿回頭看去,蘇昱跟著看過去,神色一怔,看到梅娘走了過來。

“梅娘……你……我……”他心裡一激動就有點語無倫次了,組織好語言後先關心道,“你沒事吧?”

“沒事。”梅娘回答得簡潔,面上又掠過一絲遲疑,似乎想問同樣的話,但人已經被關在牢裡了,也沒問的必要了。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蘇昱有些擔心,怕兩人是打暈獄卒進來的。

沈綿用三根手指搓了搓,表示意思了一下。

蘇昱不解。

“自然是使了銀子進來的。”

沈綿說完後看了看兩人,便自覺走開了。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你先說吧。”梅娘道。

蘇昱囑咐道:“我過兩天就能出去了,你千萬別做傻事。”

“誰會做傻事!”梅娘偏開臉道。

蘇昱露出明朗又憨厚的笑容,“我知道你不會的,我就是擔心而已。”

梅娘轉過視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鋪在地上的被褥,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紙包給他,讓他帶在身上。

“這是甚麼?”蘇昱不解道。

“驅蟲粉。”梅娘又解釋了一句,“你帶在身上,蛇蟲鼠蟻就不敢靠近了。”

聽到蛇蟲鼠蟻四個字,蘇昱愣了一下,他還沒想過大牢裡會有老鼠之類的。

把東西給他後,梅娘說了一聲“我走了。”,轉過身又停了一下,囑咐了一句,“照顧好自己。”

“你也是。”蘇昱看著她走了,看不見後把臉貼在牢門上繼續望了會兒,然後過去坐下,拿起書來看。

當獄卒過來送飯時,見他在看書,倒也覺得稀奇,不禁好奇問了一句,“你就不擔心你出不去嗎?”

“既來之,則安之。”蘇昱答道。

獄卒見他還有心思念兩句文章,倒有點佩服他了。

因為蘇源提前打點過來了,所以蘇昱的晚飯比平常的牢飯要好一點,兩個饅頭配兩疊小菜,獄卒又有點佩服他,便問他要不要喝酒,可以再幫他弄壺酒過來。

蘇昱表示不用,安然地吃起饅頭。

獄卒見他一個富家公子也不挑三揀四,給甚麼吃甚麼,見他要看書,便去給他弄了盞油燈過來。

蘇昱向他拱手道謝,獄卒也樂得給他行方便,讓他有甚麼事就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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