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蘇昱在牢房裡吃饅頭,這邊蘇府裡也擺上了晚膳。
蘇源沒甚麼胃口,吃了兩口便去書房了。
王氏也沒心情吃了,讓人把飯菜都撤下去了。
朱玉兒也沒用晚膳,早早便歇下了。
當蘇煒帶著禮物來給她賠罪時,她側身背對著他。
“你看這支簪子好不好看?”蘇煒在床邊坐下後開啟錦盒,裡面裝著一根做工精美的金鈿簪。
朱玉兒依舊背對他,語氣略顯冷淡,“妾這幾日身體不適,不便服侍郎君,郎君去書房歇息吧。”
“玉娘,你就別生氣了,我這不是來跟你賠罪來了嗎。”蘇煒耐著性子哄道。
“妾沒有生氣,只是有些累了。”朱玉兒依舊是不冷不熱的語氣。
蘇煒面色一沉,起身走了。
他將盒子往桌上一丟,一臉惱怒地離開了。
出來後,他就吩咐人備好馬車,要出去一趟。
他故意將聲音提高了一些,便是要叫朱玉兒聽見。
當蘇煒離開後,她才從床上起身,下床後便去了梳妝檯前坐下,拿起玉梳緩緩梳起頭髮。
屋外的夜色逐漸變濃變深,蘇煒已經到了柳娘子那兒,一夜未歸。
……
另一邊的牢房裡,子時一到,躺在地上睡覺的蘇昱忽然睜開眼,變成了李舒。
他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起身好奇地打量牢房四周。
吱吱的聲音傳來。
一道黑影從余光中掠過。
他往牢門的方向定睛一看,只見一隻大黑耗子溜到了門邊,他饒有興趣地觀看對方的一舉一動,那大黑子耗子低著頭嗅來嗅去,黑亮的鬍鬚也跟著動來動去,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養得膘肥體壯,看起來在牢房裡的伙食相當不錯,那體型都快趕上貓了,堪稱鼠大王。
李舒雖然聽過老鼠,但未曾見過,今天第一次見就見到了鼠大王,只覺得新奇有趣。
那鼠大王在牢門底下嗅了會兒,便從門上的柵欄間溜了進來,一路低頭嗅著朝李舒而去。
遠觀是一回事,正所謂距離產生美,他還沒有做好和對方親密接觸的準備。
那鼠大王還沒跑到他腳邊就停住了,不知道嗅到了甚麼氣味,掉頭就跑了。
李舒想起之前梅娘給蘇昱的那包驅蟲粉,從身上搜出來後,好奇地開啟看了看,又聞了聞,也沒聞到甚麼特殊味道,可能是他的鼻子沒有老鼠靈吧。
“想不到我堂堂九皇子,竟然有一天會淪為階下囚,唉~”李舒仰望著牢房天花板,慢悠悠地嘆出一口氣。
“殿下,我來看你了。”
李舒轉頭看過去,看到沈綿在牢房外,他又往她兩邊瞄了瞄道,“就你一個人?”沈綿點頭嗯了一聲,問道,“殿下應該是第一次住牢房吧,感覺怎麼樣?”
“嗯~”李舒慢悠悠地點了一下頭,“這監牢比我想得有意思多了,剛才我還看到了這麼大的一隻社君,”他抬手比劃了一下大小,“就從你站的那個地方溜進來的。”
“社君?”沈綿也沒研究過老鼠有多少種稱呼,自然不知道還有這樣的雅稱。
“就是吱吱,吱吱。”李舒學了一下。
“殿下說的是老鼠嗎?”沈綿低頭看了看,“這兒的老鼠都長得這麼肥嗎?”
“你怎麼不怕呀?”李舒有點納悶,要是別的姑娘家聽見有老鼠早就嚇得尖叫起來了,哪兒還有心思關心老鼠長得肥不肥,有多肥。
沈綿也有點納悶,自己該怕嗎,不就是小老鼠嗎,她連龍王都見過,就算是老鼠精也不值得她大驚小怪了。
“殿下,給你看樣東西。”她從袖中掏出一個黃紙包,開啟后里面放著那兩隻小鬼紙人。
“這是甚麼?”李舒感興趣道。
“這是兩隻小鬼,能招惡靈過來,被惡靈纏上的人,輕則有個頭疼腦熱,重則大病一場,只要燒了就沒事了。”沈綿又將蘇煒買了五隻小鬼的事說了一下。
“還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李舒感嘆了一下。
沈綿將那兩隻小鬼包好後收回袖中,“殿下明天要是還沒出去的話,我再來看你。”她說完準備離開,被李舒忙叫住了。
“你先別走啊,咱們再說會兒話吧,我一個人待在這裡也怪無聊的。”
“殿下是九皇子,那上面還有八個哥哥,那殿下到底有多少兄弟姐妹啊?”
沈綿保守估計一下,起碼有十來人。
李舒需要默算一下,然後給出答案,“算上剛出生的十八皇弟,再加上我,父皇共有三十三名子女。”
沈綿驚了一下,還是估計得太保守了,不禁感嘆道,“你兄弟姐妹真多啊。”
“兄弟多了也不一定是件好事。”李舒感嘆了一下。
沈綿贊同點頭,畢竟皇位只有一個,人一多就容易有人不服氣,這一不服氣就要生出事端來了。
“除了我們這些成年的皇子,還有幾位皇叔,也是各有各的心思。”李舒笑道,“還不如像我這樣當個閒人,不愁吃不愁喝,手頭還有錢花,想幹甚麼就幹甚麼,也不用起早貪黑地去上朝,多自在啊。”
沈綿深表贊同,財富自由就是她一直追求的目標~
“也不知道這樣的好日子還能持續多久,唉~”李舒嘆氣道。
“殿下年紀也不小了,再過兩年就要娶王妃了,與其讓陛下給殿下挑,殿下不如主動點,趁這兩年找個兩情相悅的姑娘。”沈綿一臉真誠地建議道。
“成婚有甚麼好的,我才不要被人管著,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啊。”李舒一副“誓要做單身狗”的模樣。
沈綿靈機一動,看了看左右,湊過去將手攏在嘴邊小聲問道,“殿下是不是不喜歡姑娘?”
李舒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又是一臉古怪,再是噗嗤一笑,“我不喜歡年輕貌美的小娘子,難道還喜歡像子蘭子俊那樣的大老爺們不成?”
“殿下之前還說皇甫將軍的腰比姑娘家還細。”沈綿嘀咕道。
“那小娘子的腰又柔又軟,他那腰跟鐵板一樣,都能撞死個人。”李舒誇張道。
“殿下怎麼知道跟鐵板一樣?”沈綿嘀咕道。
“到時候你摸一摸就知道了。”李舒挑眉一笑。
沈綿:“……”
對話嚴重偏離正常軌道,栽進了奇怪的地方。
“殿下,你好好看書吧,我走了。”
“你知不知道長安美人榜?”
一句話又留住了要走的沈綿。
接下來李舒跟她滔滔不絕地講起榜上有名的美人,不知不覺間便到了時辰。
蘇昱先是看到沈綿坐在牢門外,然後發現自己也坐在牢門後。
兩人面對面坐著,一絲尷尬的氣氛飄過。
“梅姐姐讓我來看看你,你沒事,梅姐姐就放心了。”沈綿起身拍了拍衣裳就走了。
蘇昱過了會兒才起身回去,也睡不著了,便看起書來,看了好一會兒,手上翻開的還是同一頁,他便合上書放在旁邊,躺下望著牢房頂,默默想事情,約莫過了個把鐘頭才重新合上眼。
……
天剛矇矇亮,一名僕從匆匆趕回府裡,隨後蘇管家帶人去把蘇煒接了回來,另外把柳娘子也帶過來了。
蘇煒昨晚突發心口疼,僕從當晚便去請了大夫,但大夫也診斷不出是甚麼緣故,折騰了半宿,僕從怕出事便趕回來稟報了。
當蘇源過來時,王氏已經哭成了淚人。
蘇煒疼得在床上打滾,嘴裡亂喊一通。
然後朱玉兒也過來了,看到蘇煒那副樣子也不敢靠近,站在簾子那兒掩帕拭淚。
大夫也束手無策。
蘇煒疼得慘叫一聲,昏厥過去。
王氏嚇得臉色一白,撲到蘇煒身上哭喊著“我的兒……”,放聲大哭,悲痛欲絕。
蘇源把王氏勸開,讓大夫救人。
大夫先把脈,告知人還活著,王氏才平復了一下悲痛的心情。
然而到底是甚麼病因,大夫實在診斷不出,也不敢亂下針亂開藥,只能在旁邊守著,看看人醒後是甚麼情況。
朱玉兒悄悄觀察著蘇煒,見他疼得暈過去了,紅唇勾起一抹豔麗的冷笑,再繼續掩帕拭淚。
門口還站著兩個人,沈綿和璘華。
“那朱娘子是不是對他動了甚麼手腳?”
“是情蠱。”
沈綿並不十分清楚情蠱是甚麼,璘華溫言解釋道:“情蠱種在人身,會寄宿於心室之中,養蠱之人以血喂之,中蠱之人若與她人交歡,”說到這兒,他微微一頓,沈綿有點臉紅,璘華說完最後一句,“便會催動情蠱,承受噬心之痛。”
“原來是這樣。”她點了點頭,視線看向朱玉兒,“那情蠱應該是那畫皮妖給朱娘子找來的吧。”
璘華輕點頭。
“那情蠱發作的話,是不是就沒救了?”沈綿問道。
璘華回道:“發作一次還不至於送命。”
多發作幾次那就沒命了,果然色字頭上一把刀,沈綿心說。
當蘇煒醒轉過來後,王氏忙喊了他兩聲,問他心口還疼不疼,蘇源再將她勸開,讓大夫看看。
大夫診斷過後,說脈象還有點虛,除此之外倒也沒有大礙了,注意休息,好好調養便是。
王氏本想留下來親自照料蘇煒,想到還有個柳娘子等著她去料理,便仔細交代了朱玉兒一番,和蘇源一同離開了。
“郎君昨晚去哪兒了?”
蘇煒沒有理會朱玉兒的問題,一臉陰沉地自言自語道,“肯定是二弟在害我。”
“二郎不是被關在牢裡嗎,如何能害郎君?”朱玉兒佯裝一副不知情的樣子。
蘇煒懷疑地盯著她,“你為何總幫著他說話?”
“妾對郎君一片真心,郎君卻這般懷疑妾……”朱玉兒委屈低頭,拿帕拭淚。
蘇煒軟和了幾分語氣,道:“你不知道,他從小就有心計,慣會討好父親,還喜歡結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之前他就經常去城外的竹林裡,找住在那裡面的一個怪人喝酒,還說人家是酒仙,我看是酒鬼還差不多,前兩年他外出遊歷,又結交了一些旁門左道之人,要害人自然有的是法子。”
他現在只希望那五隻小鬼真有那麼厲害,讓蘇昱先他一步去地府報道。
“沒想到二郎竟是這樣的人,妾以後也要防著他點才好。”朱玉兒道。
蘇煒見她這麼明事理,喜不自禁,安慰道:“你不用擔心,我自有法子對付他。”
“只要有郎君在,妾就不怕。”朱玉兒依偎進他懷裡,蘇煒心花怒放,“玉娘,你真是我的好娘子~”
另一邊,蘇源出門往衙門去了,王氏便讓蘇管家將柳娘子帶了過來。
“你若有半句假話,立刻拖出去打死!”王氏先威嚇道。
柳娘子柔柔弱弱地跪在地上,低著頭,眼睛哭得都紅腫了。
“是不是你用了甚麼下作手段來害我兒?”王氏審問道。
柳娘子連忙搖頭,戰戰兢兢地回道:“妾沒有害郎君……”
“那我兒為何如此?”王氏質問道。
柳娘子搖頭,“妾不知……”
“還敢不說實話!”王氏氣得火冒三丈,“來人,給我拖出去!”
柳娘子嚇得連忙磕頭求饒。
蘇管家建議先把人關起來,免得節外生枝,等蘇昱被放出來後,再做打算。
王氏便讓人把柳娘子關去柴房,甚麼時候肯說實話了就甚麼時候給她飯吃。
柳娘子哭著被人帶走後,王氏便去探望蘇煒了。
過來後,王氏先將朱玉兒打發出去了,要他和柳娘子斷絕往來,蘇煒還有些不捨,王氏這次是鐵了心要料理柳娘子,他也只得答應了。
雖然沒了柳娘子,但他還有朱玉兒這樣一位溫柔體貼的美嬌娘,倒也不覺可惜了。
回客棧後,沈綿將蘇府裡發生的事情給梅娘說了一遍。
聽到朱玉兒給蘇煒下了情蠱,梅娘並不覺得驚訝或是意外,她更關心朱玉兒本身有沒有異常。
沈綿暫未發現朱玉兒的行為和之前相比有異常之處,梅娘便去練劍了。
……
傍晚,蘇源便將蘇昱領回來了。
蘇管家準備了火盆和柳枝給蘇昱除晦氣。
沐浴更衣過後,蘇昱才去給蘇源和王氏請安。
聽聞蘇煒身體不適,蘇昱本要去探望,王氏說蘇煒要靜養,讓他回去歇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