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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梅娘(十一)

翌日便到了朱玉兒歸寧這天,蘇煒陪她一塊回孃家,春紅和那兩名婢子也隨行。

梅娘跟在一行人後面出了城,一路隱蔽行蹤,往朱家而去。

過橋後再往前走上五六里地,就能看到山莊了。

梅娘暗中觀察了一遍山莊周圍的環境。

方圓幾里之內沒有別的住戶,山莊佔地面積也很大,看起來很是富有,在遠處佇立著稀稀疏疏的房屋,有的連成一片,有的獨立排開,分別佇立在幾處,看起來像是村落,再遠些便是山林,附近也沒有別的山莊了,只朱家這一大富戶,方圓百里的良田都是朱家的,而那些村落便是佃戶們的住所。

作為家裡的掌上明珠,朱玉兒的嫁妝也十分豐厚,送到蘇府的嫁妝把院子都塞滿了,連庫房都裝不下。

而王氏之所以會挑中朱玉兒這位兒媳婦,大約也有那些嫁妝的緣故吧。

朱老爺和朱夫人一大早就讓人到門口等著,看到車駕就趕緊來回稟一聲。

廚房裡也早早地忙碌起來,殺雞殺魚,宰鴨宰羊,跟過年似的。

看到車駕過來,僕從連忙一臉喜氣地去回稟兩人,隨即朱老爺和朱夫人都過來了。

一見面,朱夫人就喜極而泣,在朱玉兒的安慰下笑逐顏開,朱老爺和蘇煒這位女婿也聊得熱切,眾人一團和氣喜樂地進了大門。

梅娘繞到牆邊,找了處隱蔽的位置用輕功翻牆而入,跟著朱玉兒和朱夫人往後宅去了。

進屋後,朱夫人讓服侍的人都出去了,要跟朱玉兒說點私密話,問起新婚夜的情況,朱玉兒害羞地低下頭。

朱夫人也是過來人了,將該教的都教完後,問起蘇煒這位姑爺,最關心的便是他待她好不好,朱玉兒害羞點頭。

母女倆在屋裡說了好一會兒話,婢子過來稟報了一聲,飯已經擺好了,兩人便先去用膳了。

兩人離開後,梅娘用輕功從屋頂飛下來潛入屋中,在裡面檢視了一番,沒有發現異常。

朱夫人住的這間臥房裡沒有不尋常之物,梅娘便離開了,去檢視別處。

山莊很大,在一天之內將各處都檢視一遍是不可能,單是房間就有上百間。

而梅娘也並非漫無目的搜尋,重點搜尋那些花深葉茂的幽僻之所。

之前封存屍體的那口枯井便是在一片荒蕪的竹林裡,府裡沒人到那個地方去,白天就顯得有些幽深,加上鬧鬼的傳聞,晚上更是無人敢靠近。

而山莊裡也有這樣一片竹林,而且比縣令府中那片要大得多。

通向園子的大門關著,裡面傳出竹葉的沙沙聲,一根根竹子長得高出院牆許多,一抬頭便能看到。

層層翠綠的竹葉間透出隱隱約約的紫色,是竹竿的顏色,竹枝舒展如鳳尾,看起來應當是名貴的品種。

大門也沒有上鎖,梅娘還是選擇翻牆而入。

園子裡並不荒蕪,從竹子中間開闢出一條鵝卵石小路,兩邊竹枝掩映,看起來很是幽僻。

梅娘沿著那條小路往裡走,同時觀察著竹林兩邊的情況。

除了竹葉的沙沙聲,四周再無別的聲響。

但梅娘仍沒有放鬆一絲警惕,越往裡走,她的腳步就放得越緩,腳踩在竹葉上,幾乎無聲。

穿過曲折的小路,盡頭是一座兩層的小型閣樓。

閣樓上四周垂著白色的輕紗,隨著竹林吹來的風,嫋嫋娜娜地飄動著,透出幾分幽幽冷冷的鬼氣。

裡面應當坐一位撫琴的孤苦伶仃又年輕貌美的女子,由狐鬼妖仙變幻而成,琴聲幽婉動人,帶著幾分哀怨,等著迷路的書生循著琴聲而來,才與此情此景相配。

不過樓上沒有哀婉的琴聲,來的也不是迷路的書生。

梅娘站在樓前觀察了會兒,然後用輕功上樓,她撥開白紗,看到裡面放了一張榻和一張桌案,案上支著一面銅鏡,兩旁各置妝奩。

看起來像是有女子晚上在此梳妝。

她彎下腰,伸手在案上抹了一下,沒有積灰,她又開啟妝奩檢視了一遍,裡面裝的是眉黛胭脂之類的化妝品,她又開啟另一個妝奩,裡面裝的都是釵環首飾。

將妝奩合上後,梅娘往樓下去了。

樓下的光線要昏暗一些,窗戶被竹子映下的綠影擋去了部分光線,也更加陰涼一些。

桌上放著一個小籃子,裡面裝著一團絲線和一把小剪子,繡繃上的一對鴛鴦還沒繡完,只繡了一隻,繡花針還別在上面。

梅娘盯著繡繃上繡的那隻鴛鴦,目光越盯越緊,臉色微微發白,呼吸和心跳也跟著變得急促,一股戰慄如閃電般從頭傳到腳,讓她幾乎站不穩。

她深呼吸穩住心神,告誡自己要冷靜,不能疏忽大意,這次一定要做好萬全的準備,決不能讓她再逃走了!

當她開啟門從裡面出來時,看到沈綿和璘華,神色稍緩。

在梅娘在山莊裡搜尋時,兩人去了山莊外的那幾處村落。

家裡的大人們都下地幹活去了,只有老人和小孩在家。

沈綿跟一位能言善道的老婆婆聊起天來,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山莊,老婆婆誇讚朱老爺和朱夫人都是好人,逢年過節都會派人送些雞鴨魚肉過來給他們這些佃戶,今天是朱娘子歸寧的日子,朱老爺和朱夫人一高興,晚間肯定又要派人送東西過來。

聊到朱玉兒,沈綿便以聽說開頭,“聽說朱娘子天生麗質,是這方圓百里最出眾的美人,肯定跟天上的仙女一樣好看。”

“朱娘子小時候我還見過她一面哩,長得胖胖的,個頭也不高,也不白淨,女大十八變,現在肯定是長成大美人了,聽說嫁的還是大官家的兒子,祖上還做過宰相哩。”老婆婆看著在院子裡玩耍的小孫女,搖頭嘆了口氣,自己是沒那個福氣做宰相爺的親家的。

之後沈綿和璘華又去了另外兩處村莊,打聽到的情況大同小異。

朱玉兒小時候長得不好看,大些後就沒人再見過她,後來又傳出些八卦,說她跟人私奔了,被找回來後就天天把自己關在屋子裡不出門。

沈綿推測朱玉兒跟人私奔這事或許就是她這麼偏執於美貌的原因,導致她尋求一些非常之法,或許就是這樣跟那隻妖產生了交集。

而梅娘已經肯定對方就在這兒,就住在她身後的閣樓裡。

三人又回了樓中。

“這是她繡的。”梅娘看著繡繃上那隻鴛鴦,“之前在縣令家,我見過一樣的。”她伸手一指,鴛鴦的眼睛那兒是空的,沒有繡上。

旁人或許認為是還沒繡完,眼睛要最後繡,就跟畫龍點睛一樣。

但梅娘見過很多對這樣的鴛鴦,都沒有眼睛。

在她看到那隻沒有眼睛的鴛鴦的第一眼,直覺就告訴自己,是她!

除了沒有眼睛,鴛鴦繡得十分精美,一針一線精準得沒有絲毫偏差,完美得宛若一件藝術品。

但若是盯著眼睛那兒的空洞看久了,便會覺得有點滲人起來。

既然確定了她就在山莊裡,下一步便是要確定她是誰。

梅娘要先回去一趟,做好準備,又提醒了兩人一遍,倘若她和對方交手了,別插手,她要憑自己的力量抓住對方,這對她來說至關重要。

……

這邊用完膳後,蘇煒見天色不早了準備回去,而朱玉兒和朱夫人還在屋裡說話,他也不好去催,便委婉地跟朱老爺這位岳丈提了一下,怕天色黑了不好走路。

朱老爺便讓人過去說了一聲,朱夫人不捨地送朱玉兒過來了。

還沒出門,天色就忽地陰下來了,緊接著下起大雨。

豆大的雨珠瓢潑似的,噼裡啪啦地砸下來,不一會兒就把遠處的景象淹沒在雨幕中。

下這麼大的雨,也不好趕路。

朱老爺和朱夫人都留兩人,蘇煒也不好拂逆長輩的好意,只能等雨停了再走。

但這大雨一下就沒完了,天色也越來越沉,幾乎是黑下來了,路上泥濘不堪,愈發走不得了。

朱老爺和朱夫人留兩人住一晚,讓人回去報個信就行了。

蘇煒覺得不妥,被朱玉兒溫聲軟語地一勸,又加上岳父岳母再三相留,便留下來了。

而梅娘疾行在雨中,雨水順著她的頭髮成股的往下流,她不停用手抹一把臉上的雨水,才能看清眼前的路。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進泥水坑裡,衣上濺了不少泥點子,眨眼間又被雨水沖刷下去,耳邊除了淅淅瀝瀝的雨聲,甚麼都聽不見。

當她看到那座橋時,加快腳步趕了過去。

天色黑沉得駭人,彷彿要壓下來一樣。

當梅娘趕到橋邊時,依稀聽見了馬蹄聲。

她又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到橋那邊有人騎馬跑過來。

那匹馬剛跑到橋上,突然一道驚雷落下,電光一閃,把馬嚇得嘶鳴一聲,騎在馬背上的人驚呼一聲,聲音淹沒在雨聲中,一頭栽進河裡。

河中雨水暴漲,水流很快。

人一掉下去就被水流推走了,呼救聲和掙扎聲也淹沒在水聲和雨聲中。

掉進河裡的人以為自己死定了,忽然有甚麼東西抓住了他,拽著他往岸邊拖,當把他拖上岸時,他猛地嘔出一大口水,大喘氣了一會兒才逐漸恢復過來。

“多謝恩公相救,”

“誰是你恩公。”

蘇昱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一聽是梅孃的聲音,他驚喜萬分,忙喊了她一聲,“梅娘,是你嗎?”

豆大的雨珠宛若一層水簾隔在兩人之間,加上天色又黑又沉,彼此都看不大清對方的臉。

“下這麼大的雨你跑來幹嘛?”梅娘提高聲音道。

蘇昱也提高聲音回道:“下這麼大的雨,我怕大哥和嫂嫂在路上遇到意外,就來接應一下。”又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梅娘沒回答,轉身走了。

蘇昱連忙跟了上去,她越走越快,回頭一看,見他還跟在身後,停住腳步轉身道,“你別跟著我,去找你大哥和嫂嫂吧。”

“咱們先找個地方避雨吧。”蘇昱說著就伸手抓住她的手,隱約看到點樹影,便朝那個方向過去了。

梅娘默然地跟著他走了兩步就不走了,猛地甩開他的手,“你別跟著我,我要走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你別給我添麻煩了。”說完她轉身走了,

蘇昱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很快淹沒進雨裡,他匆匆跑上前,朝前方大聲喊道,“你要小心點,別受傷了。”

當蘇昱像個落湯雞一樣地出現在山莊門外時,天色已經黑下來了。

他敲了好一會兒才敲開門。

因為下著雨,僕從的聽力也沒有平日裡靈敏,敲門聲大多淹沒在了雨裡。

將他迎進府後,僕從先帶他去換了一套乾衣,免得著涼了,然後帶他去了朱老爺和蘇煒那兒。

看到蘇昱,兩人都驚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冒雨過來。

看到蘇煒沒事,蘇昱便準備告辭回去,兩人都勸他留下,朱老爺極力勸說,是不會讓他再冒雨回去的,何況天都黑了,要是出點甚麼事可如何是好。

……

天黑下後雨勢才漸漸止住,黃豆大小的雨珠先是變成綠豆大小,然後變成芝麻大小,最後變成牛毛大小,只剩幾根雨絲在飄著,過了會兒,這點雨絲也沒了。

雲層散去,月光朗照,澄澈如鏡,宛如被洗過一樣。

沈綿和璘華就在閣樓裡避雨,聽雨打竹林的聲音,也別有一番趣味。

當月光照亮竹林,每片竹葉都被照得發亮,像是新的一樣。

兩人站在閣樓上看這月下竹林,也在守株待兔。

竹林裡靜悄悄的,彷彿連竹葉的沙沙聲也被大雨一同洗去了。

月光跨過竹林,照進窗後的梳妝檯。

朱玉兒住在自己原先的閨房裡,沒有和蘇煒住一塊。

朱玉兒在梳妝檯前一直靜坐到夜半三更,然後起身去拿了一盞燈籠點上,提著燈籠出門了。

燈籠朦朧的亮光微微搖晃,映亮兩邊紫色的竹竿,被竹葉壓彎了的竹枝也微微染上點黃暈的光。

那點黃暈的光一路點亮,沿著那條鵝卵石小路消失在盡頭。

當那座閣樓出現在前方,燈籠朦朧的亮光便往大門照近過去。

看到來的人是朱玉兒,梅娘略感意外,和她預期的不符,不過這也證明了朱玉兒確實脫不了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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