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梅娘(十)

2026-03-30 作者:九重弦

翌日,朱玉兒和蘇煒出門後,沈綿悄悄潛入,進了春紅的房間。

她走到櫃子那兒,先觀察了一下櫃子上有沒有夾頭髮絲之類的保險措施,然後小心地開啟櫃子,在裡面找了找便找到了那個上了鎖的紅木盒子。

昨晚春紅把那隻碗收進了這個盒子裡。

那隻碗也不是普通的瓷碗,而是一隻玉碗。

將盒子小心地拿出來後,沈綿觀察了一下上面的小銅鎖,取下頭上的簪子,將簪子小心從鎖眼裡送進來,嘗試著轉動了一下,只聽咔嚓一聲,鎖就開了。

她將簪子插回頭上後,開啟盒子,見裡面除了放著那隻玉碗,還有一把匕首。

匕首上泛著青色冷光,看起來很是鋒利。

她拿起那隻玉碗,低頭聞了聞,雖然碗裡甚麼都沒裝,但積累下來的那股腥味還是附著在碗底,用水涮一涮是無法除去的。

她基本可以確定昨晚朱玉兒喝的是甚麼了。

將玉碗放回盒子裡後,她拿起那把匕首看了看,也湊近聞了聞,刀刃上附著了一樣的腥味。

那供血的人是誰?

春紅嗎?

昨晚她也沒發現春紅手腕上有傷口,若是用匕首在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肯定是要包紮的。

突然她想到朱玉兒帶來的另外兩名婢子,將盒子重新鎖上放回櫃子原位後,她關上櫃子,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先開啟一條門縫往外看了看,然後輕輕開啟門出來了。

將門帶上後,她又悄悄往另一間屋子去了。

屋裡傳出細微的動靜,像是有人在用剪刀剪東西。

沈綿往窗紙上戳了個洞往裡偷看,見一名婢子正在給另一名婢子換藥包紮,旁邊的盤子上裝著剪刀、藥瓶,還有一團換下來的紗布和繃帶,上面染著血跡。

事實已經很清楚了。

若是為了美容養顏,這也太瘋狂了一些。

沈綿著實有點想不通,朱老爺和朱夫人看起來都是通情達理之人,朱玉兒作為兩人的掌上明珠,想必也不會被兩人苛責外貌,照理說,她應該也不至於有這麼嚴重的容貌焦慮,除非她之前因為容貌受到過傷害?

或者,沈綿想到了甄娘和雲翹,甄娘也是偏執於美貌,雲翹的那張臉成了她的心魔,那朱玉兒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心魔?

又或者,她的美貌和那隻妖有關係?

當沈綿悄悄離開時,看到一道身影用輕功出來,梅娘一落地,沈綿就朝她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前邊,示意換個隱蔽點的地方說話。

兩人碰面後,沈綿先說自己的發現,將朱玉兒的秘密告訴了她。

聽到朱玉兒喝的是血時,梅娘眸光一凜,“果然是她。”

“朱娘子就是你要找的那隻妖?”沈綿低聲道。

梅娘考慮了一下,將自己掌握的一個重要情況說了出來,“她先前偽裝成縣令之女,殘害了十幾名少女。”說到這兒,梅娘又說出一個駭人的情況,“她把她們封在枯井裡,當她們的屍體被發現時,都成了乾屍,身上一點血都沒有了。”

沈綿思忖了會兒,道,“梅姐姐,你真的確定朱娘子就是那隻吸血妖嗎?”她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是不是能看得到她身上的妖氣?”

“是不是,今晚就見分曉。”說完梅娘就轉身走了,走遠後她停了一下腳步,抬手摸了一下右眼,放下手後她神色堅定地看著天邊,“父親,母親,你們放心,這次我不會讓她再跑了!”

這邊沈綿又悄悄回來了,藏在院子外面,監視朱玉兒的行蹤。

朱玉兒和蘇煒去給王氏請過安後剛回來,沈綿看著兩人進去了。

進屋後,朱玉兒便迫不及待地走到梳妝檯那兒坐下,觀察著鏡中那張臉,連蘇煒跟她說話都沒空回應一聲。

過了不到一刻鐘,蘇煒又出來了,在院門口站了會兒,往兩個方向看了看,然後往其中一個方向去了。

而屋裡朱玉兒還在照鏡子,春紅將房門帶上後過去看了看那兩名婢子,跟兩人叮囑了一番後便回來了。

沈綿蹲在石頭後面,撿了根樹枝在地上畫上格子,自己跟自己下起五子棋,時不時抬頭往院門口瞄一眼。

快到中午時,她已經開始望著天發呆了,發現監視也是一門技術活,沒點耐心的人真幹不了。

這時一隻紙鶴飛過來,輕落在她面前的石頭上。

沈綿起身拍了拍衣裳,彎腰輕摸了摸紙鶴的腦袋,“這兒就交給你了。”

紙鶴輕點了一下頭。

她莫名覺得和璘華很像,轉念一想,畢竟是他折出來的,多少還是繼承到了他的氣質~

而且紙鶴上也帶著一縷月桂清香,和他身上的香味一樣。

沈綿離開後,紙鶴代替她繼續監視。

……

另一邊,蘇煒來了蘇昱這兒,說好久沒跟他下棋了,想看看他的棋藝有沒有生疏,兩人便在屋裡下起棋來。

“二弟在外遊歷這兩年,就沒遇到心儀的女子?”蘇煒隨口問道。

蘇昱坦然道:“小弟以為,姻緣之事強求不得,若緣分未到,當順其自然。”

“二弟這話就錯了,自古姻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蘇煒開玩笑道,“難道二弟還要違抗父親和母親嗎?”

蘇昱卻認真思索起來,過了會兒,才回道:“若非兩情相悅,還是不做夫妻的好。”

這話在旁人聽來便有了幾分呆氣,只會一笑了之,並不會將這呆話當真。

蘇煒也置之一笑,又順口一問,“那位梅娘子呢,二弟和她的緣分可是不淺,若是順其自然,可做得了夫妻?”

蘇昱面色微微一紅,有些靦腆地垂下視線,又想了會兒,抬起頭時神色豁然開朗,“梅娘她不屬於這兒,她有更加廣闊的天地,她武藝高強,能一個人行走江湖,她能去很多地方,認識很多人,聽到很多有趣的故事……”

當說到這些時,他眼睛裡閃爍起無比明亮的光輝,激動得面上湧上一層微微潮紅,憧憬地望著前方,彷彿憧憬著一種自由的意志。

當蘇煒喊了他一聲,蘇昱才回過神。

“二弟的想法一向與眾不同,所以父親才會格外偏愛你。”

聽蘇煒這樣說,蘇昱又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像我這樣整天不著家,只會讓父親頭疼。”

蘇昱自我調侃,蘇煒笑笑沒有說話。

當棋盤上勝負已分,蘇煒笑道,“二弟,承讓了。”蘇昱誠懇道,“大哥的棋藝又精進了,小弟甘拜下風。”

蘇煒說還有事,便先告辭了。

蘇昱送他到門口,蘇煒看似隨意地提起道,“你嫂嫂昨天還跟我誇你,說你是個謙謙君子,心地也好,還要幫你牽線搭橋呢。”

“嫂嫂的好意,小弟心領了,但小弟暫無成婚的打算,還請嫂嫂不必費心。”蘇昱婉拒道。

蘇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讓他留步,轉身走了。

當蘇煒離開後,蘇昱一個人站在院子裡,默然思索。

他知道梅娘應該已經回想起來了,也許很快就會離開了,他不知道還能留她多久,也許明天她就會不辭而別,而他呢,也許最終還是會像他大哥說的那樣,遵從父母之命,娶妻生子……他搖了搖頭,若非兩情相悅,成親了反倒是害了人家姑娘。

默然思索半晌,他緩緩踱步出去了。

……

梅娘剛練完劍,調息片刻後將劍往身後一背,靜立在院中看天。

過了會兒,當她把視線從天邊收回來,準備再練一遍劍法時,看到蘇昱站在門口。

被她發現後,他就走了。

梅娘臉上掠過一絲困惑,想了一下暫把這件事丟開,繼續練劍。

過了會兒,她又瞥見他回來了,被她發現後又走了,過了會兒,他又回來了。

剛在門口出現,嗖地一下,劍就插在了他面前,蘇昱被嚇了一跳。

“你到底想幹嘛?”梅娘走過來刷地抽出劍,神色有幾分暴躁。

“我……”蘇昱我了一會兒,問道,“你是不是都想起來了?”

梅娘沒有回答,但預設了。

“我……”蘇昱又我了會兒,這次又默然了。

“你到底想說甚麼?”梅娘又有幾分暴躁。

蘇昱看向她,神色誠摯道,“你要是離開的話,別不辭而別,至少跟我一聲,要不然我會擔心的。”說到最後一句時他露出明朗而溫暖的笑容,宛若三月的暖陽灑落下來。

梅娘出神了一下,又偏過頭道,“誰讓你擔心了,你還是多擔心一下自己吧,連個山賊都打不過,下次小心被抓上山當壓寨夫君。”

“那等你做完自己的事咱們再一塊去遊歷吧。”蘇昱不禁脫口而出,說完後他感覺自己心跳如雷,面色都紅了,眼神裡卻閃爍著無比明亮的光輝。

聽到這句話梅娘怔了一下,一絲涼風吹過讓她猛然回神,她握緊了手裡的劍,轉身道,“我跟你不是一路人,像你這樣的公子哥,花錢多僱幾個保鏢就行了,何必非要纏著我,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咱們就算扯平了,過兩天我就會離開,你找別的人保護你吧。”說完她就走了。

蘇昱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丟了魂一樣。

梅娘進屋關上門前,往他那兒看了看,面露猶豫之色,還是狠心關上了門。

蘇昱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才轉過身,慢慢走了。

……

晚膳後,蘇煒才回來。

他上午從蘇昱那兒離開後便出門了,去了柳娘子那兒,聽柳娘子彈琵琶唱小曲,喝醉了酒,睡了一覺,醒後柳娘子貼心地為他端來醒酒湯,給他穿衣穿鞋,把他服侍得分外妥帖。

他向她承諾,等過些日子就把她接進府裡,給她一個名分。

所以回來後他準備先去探探朱玉兒的口風。

朱玉兒在泡花瓣浴,春紅往浴湯裡倒上最後一種香露後便退到一旁候著。

水汽氤氳,連周圍的紗簾都薰染得香氣四溢。

一隻手輕撥開紗帳,蘇煒走進來對春紅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揮了揮手讓她先下去了。

他輕撩起她後頸上的柔順發絲,還沒低頭輕嗅,朱玉兒猛地一回頭,把他嚇了一跳。

氤氳的水汽依然阻擋不住那張臉的憤怒,她那眼神跟看見仇人一樣,十分可怕,像是十分忌諱別人碰她的頭髮。

“原來是郎君,妾還以為是……”朱玉兒露出害怕模樣,又嬌嗔道,“郎君過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蘇煒笑了笑,壓下心中的掃興和不快,用一種開玩笑的口吻道,“若是我日後再納個妾,娘子可會吃醋?”

“不行。”朱玉兒神色一怒,又嬌軟下去,“成婚時郎君不是答應過我嗎,絕對不會辜負我。”

蘇煒先是有些詫異,沒想到會被這麼幹脆拒絕,又聽她一撒嬌,便暫且不提這事了。

當蘇煒出去後,一道劍光穿過紗簾刺來。

朱玉兒神色一驚,劍尖就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黑衣蒙面人,朱玉兒嚇得說話都哆嗦起來,“你…你要幹甚麼…?”

蒙面人那雙冷漠的眼睛盯著她那張花容失色的臉,劍光一閃,朱玉兒嚇得尖聲大叫,當春紅趕進來時,蒙面人已經不見了,只剩驚魂未定的朱玉兒。

回來後,梅娘先進屋換下夜行服,然後開啟門出來了。

沈綿和璘華在院子裡。

“不是她。”梅娘過來簡潔說道。

“梅姐姐,你確定嗎?”沈綿問道。

梅娘點了一下頭。

沈綿想了想,道,“梅姐姐,你似乎很確定她就在這裡。”

梅娘也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想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麼確定,“因為她出現在哪兒,我就會夢到哪個地方,”梅娘神色一凜,“在大婚那天晚上,我夢到了,她就在這裡。我原本以為她就是那位朱娘子,但方才我試過了,她不是。”

說到這兒,梅娘話鋒一轉,“她不是,也不代表她和她就沒有關係。”

沈綿點頭贊同,“或許是朱娘子在明,她在暗,要把她找出來,得先弄清楚朱娘子身上發生了甚麼事。”

梅娘思索一下,視線看了一眼沈綿,又看了一眼璘華,“我可以拜託你們一件事嗎?”

沈綿點了點頭,璘華也輕點了一下頭。

……

夜半三更,李舒過來跟兩人交換了一下蘇昱的慘狀。

在李舒的描述中,蘇昱白天去跟梅娘表白,慘遭拒絕,失魂落魄地回來後,不吃也不喝,打算絕食。

沈綿讓他放心,兩人黃不了,將梅娘拜託她和璘華的事告訴了他。

李舒聽後不禁感慨道,“女人還真是口是心非。”

“男人不也是沒心沒肺。”沈綿又瞄了一眼璘華,補充一句,“好男人除外。”

“是啊,像我這樣玉樹臨風的好男人可不多了。”李舒感嘆道。

“殿下,你要是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琴棋書畫洗衣做飯樣樣精通,肯定是婚戀市場上的稀缺貨。”

“甚麼市場,你該不是在拐著彎罵我吧?”

“怎麼會,我在誇你呢。”

沈綿一臉真誠,李舒一臉狐疑,璘華溫言道,“殿下還有別的事嗎?”

李舒聽出的潛臺詞是,沒事的話就趕緊走吧。

他又想了想,也沒別的事了,便告辭回去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