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梅娘和蘇昱從屋裡出來時,沈綿和主僕倆都不在院子裡了。
“你回去吧,以後沒事別過來了。”梅娘將蘇昱送到門口,留下一句不太近人情的話就轉身走了。
蘇昱在門口站了會兒,見她又開始練劍,一招一式,英姿颯爽,不覺看入了神,被梅娘一道劍風掃過來,被掃來的樹葉子糊了眼,待他再看時,梅娘已經收劍往屋裡去了,他也不便逗留,看梅娘進屋後也走了。
這邊,沈綿跟著朱玉兒回來時,剛進院子,蘇煒就從屋裡快步迎了過來,一雙眼睛都在朱玉兒身上,將本就不起眼的沈綿自動忽視了。
“母親跟你說甚麼了,怎麼去了那麼久?”蘇煒一面關心道一面將朱玉兒攬在懷裡往屋裡去了。
沈綿本來是跟著過來看護膚品的,朱玉兒也很樂意讓她開拓一下眼界,從胭脂水粉到唇脂手脂再到發膏髮油還有秘製養顏湯,每一樣都是讓專人調製的,也就是私人訂製,還要根據氣候季節來調整配方比例,以求達到最好的美容養顏效果,怕是連那些郡主縣主都沒有這麼齊全的護膚手段。
不過被蘇煒這麼一打岔,朱玉兒便顧著跟他說話去了。
她也沒說王氏為難自己,只說對方讓她日後在府裡要安分守己,別鬧出甚麼笑話,傳出去了讓人恥笑。
沈綿和春紅一樣,跟在兩人身後進了屋,也沒覺得自己是電燈泡之類的角色。
從兩人的對話中,沈綿推測王氏對朱玉兒這位兒媳婦似有不滿,不然新婚第二天就不會把人叫過去兩趟,早上那趟是蘇煒陪著,應當是去例常問安,下午一趟,是朱玉兒一個人過去的,王氏還給她立規矩,像是在給下馬威一樣。
都說婆媳關係不好處,看來古往今來都是一大難題。
進屋後,蘇煒又寬慰了朱玉兒一番,寬慰著寬慰著就跟她調起情來,春紅便退下了,出來後帶上房門,一轉身就被面前出現的一張臉嚇了一跳。
沈綿是跟著她一塊出來的,但顯然主僕倆都忘了她的存在。
“娘子還有事嗎?”春紅還以為沈綿一直都等在外面。
“你家娘子不是邀我過來看她用的胭脂水粉嗎。”沈綿面帶友好的微笑。
春紅往身後看了一眼,略帶歉意道:“娘子現在不方便。”
沈綿便告辭了,春紅看她走了便也離開了,她回頭一瞄,然後悄悄跟了過去。
春紅回了自己屋子,關上門後,沈綿悄悄躲在窗下,抬手在窗紙上戳了個洞往裡看,過了會兒便悄悄離開了。
春紅在屋裡繡花,也沒甚麼異常的地方。
晚膳後,一名僕從過來給蘇煒悄悄稟報了一件事,他神色一沉,眸光也跟著陰沉地轉了一下。
朱玉兒正坐在梳妝檯前描眉,春紅在給她梳頭髮,動作十分輕柔,生怕梳斷了一根頭髮絲。
銅鏡中又映出另一道身影,蘇煒走了過來,示意春紅退下,當春紅帶上房門出去後,他拿起放在梳妝檯上的那把玉梳,挽起一縷烏黑柔順的髮絲,那般細膩綿軟的觸感,讓他愛不釋手地把玩了會兒。
“聽說娘子下午和二弟一塊去了梅娘子那兒?”他面帶笑容地隨意問道。
朱玉兒輕嗯一聲,誇讚道,“二郎真是謙謙君子,心地也好,不僅救了那位梅娘子,還把人帶回來照料。”
“是啊,二弟一向這麼好心。”蘇煒臉上帶著笑,梳子梳在那根根纖細的髮絲上時,可能是有點心不在焉,可能是手法沒有春紅那般輕柔,力道稍微大了點,朱玉兒感覺發絲被輕輕一拉,登時就發脾氣了,把頭髮從蘇煒手裡奪回來,又搶過他手裡的梳子往地上一丟,把蘇煒驚了一跳。
見朱玉兒一臉生氣,他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是說錯了甚麼還是做錯了甚麼,好端端的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
等冷靜些後,朱玉兒又嬌嗔道,“郎君剛才也沒個輕重,把妾的頭髮都弄疼了。”
蘇煒聽她這麼一撒嬌,倒也沒了火氣,笑著賠了個禮,也沒太計較這件事,只當是女兒家鬧了點小脾氣罷了,倒也是種閨房情趣。
之後春紅進來將那把摔斷的玉梳撿出去了,也沒覺得驚訝或是好奇,像是已經習以為常了。
到了夜半三更,李舒如期而至。
然後三人又一塊出去了,昨晚還沒逛完他就到時間了,所以這次一過來就邀上兩人去探險了,路上他和沈綿簡單交換了一下情報。
沈綿比較關心蘇昱和朱玉兒是怎麼到一塊的,詳細問了問,李舒便把當時的情形和兩人之間的對話講了一遍。
沈綿默默思索了會兒,覺得這朱玉兒有點沒心眼似的,剛被王氏立了一番規矩,不是更應該避嫌嗎,還有那蘇昱,就不能別那麼好心嗎,這好心太氾濫了也容易壞事,不過她是不是想太多了,一家人碰見了說個話也沒甚麼大不了的,難道女子還非得三從四德不可,這種糟粕思想早該被淘汰了,女子也有自己的自由,難道跟人說個話都要被扣上不守婦道的高帽嗎?
“你是不是擔心兩人會私通?”李舒毫不避諱道。
沈綿無語,又轉頭看了看璘華,怕他覺得兩人聊得有些低俗。
“放心吧,他不會對不起他大哥的,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
“。。。。。。,殿下,噓。”
接下來三人一路安靜地潛行,先來到了蘇煒和朱玉兒的住處。
院子裡靜悄悄的,屋子裡都熄了燈。
臥房的門輕輕推開,從裡面映出一道倩影。
朱玉兒出來後又輕輕帶上房門,往後邊下人的住處去了。
三人也跟了過去,李舒躡手躡腳地走在前頭,沈綿和璘華在後。
後邊的一間屋子裡亮著燈光,從窗上映出昏黃的光暈。
朱玉兒推門便進去了。
沈綿知道那是春紅的屋子,白天她就跟過來看過,還在窗紙上戳了個洞,她給李舒指了指窗戶那兒,兩人躡手躡腳地溜過去,先是李舒往裡瞧了會兒,然後換上沈綿往裡瞧。
朱玉兒手上端著碗,正在喝碗裡的東西。
沈綿猜想是不是美容養顏湯之類的,不過甚麼樣的補湯非得半夜三更才能喝,還要偷偷過來喝?
忽然她神色一驚,像是看到了悚然之事。
沈綿又讓開給璘華看,璘華彎了腰,往裡看了一眼,然後又換上李舒看。
這時朱玉兒已經喝完了,正拿著帕子在擦嘴。
用帕子擦完嘴後,她將帕子交給春紅。
春紅拿起桌上的油燈過去火盆那兒,將帕子點燃後丟進火盆裡燒了。
看著帕子燒完後,春紅將火盆藏回了床底下,然後回來拿起桌上的茶壺往碗裡倒了半碗水,涮了涮,然後拿著碗往房門口走來。
李舒又換給沈綿看,春紅快走到門口了。
兩人都往窗下一蹲,璘華依然站著。
春紅開啟門出來後,將碗裡的水往地上一潑,又瞄了瞄四周,很是謹慎,然後回屋關上了門。
屋裡朱玉兒在照鏡子,仔細地觀察自己的五官,像是怕有一絲一毫的瑕疵,又抬手輕摸臉上的面板,反覆確認鏡中的美貌。
“我是不是變醜了一點?”她有些不安道。
春紅回道:“娘子放心,一點都沒變。”
朱玉兒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春紅給與一遍又一遍的肯定回答,她才放心,放下鏡子後沒過一秒又拿起鏡子照起來,像是很怕自己的美貌會維持不住。
“娘子先回去睡吧,明天起來肯定會變得更漂亮。”
朱玉兒這才不舍地放下鏡子,由春紅送了回去。
從院中出來後,李舒好奇朱玉兒喝的是甚麼,問兩人有沒有看到,沈綿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好像是血。”當時她看到從朱玉兒嘴角溢位一絲鮮紅,看著像是血跡,才驚了一下。
一聽是血李舒也被驚了一下,也壓低聲音道,“那她是不是就是那隻妖?”
沈綿還不能確定,以朱玉兒對美貌的追求,那是甚麼偏方也說不定,也不一定是血,也可能只是顏色很像,不過這主僕倆肯定藏著秘密,這點她敢肯定,要不然也不會這麼小心翼翼,連擦嘴的帕子都要燒掉。
“咱們現在先別打草驚蛇,等弄清楚了她喝的是甚麼再說。”
李舒點頭贊同沈綿的看法,然後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當三人過來時,只見一道身影在月色下起舞。
一道劍光在夜色中泛過,凌厲而迅疾,才讓人發現那道身影並非在起舞,而是在練劍。
“這大半夜的怎麼都不睡覺?”李舒饒有興趣地看著院中的月下劍影。
你不也是每天半夜不睡覺,沈綿默默咽回一句吐槽。
不過她也是沒想到梅娘這麼晚了還在練劍,都有點擔心她身體吃不吃得消,萬一妖還沒現身她自己先撐不住倒下了,那不是得不償失嗎。
梅娘招式愈疾,劍光愈厲,身影快到幾乎看不清,宛若進入了一種狂態,周圍的一切不復存在,只剩她手中的劍,她將所有的心血都灌注於劍上,迅若疾風,勢若驚雷,如痴如狂,如光如電,讓看的人都跟著心血澎湃。
“好劍!”李舒忍不住喝彩道。
嗖地一抹劍光飛來,紮在他跟前,把他嚇了一跳。
當梅娘過來時,就剩他一個杵在原地。
正好時間到了。
“你鬼鬼祟祟地在這兒幹嘛?”梅娘利落抽出插進地裡的劍。
“我……我……”蘇昱尷尬地我了半天才解釋出一句,“我夢遊了。”怕她不信,又發誓道,“是真的,我沒有騙你。”
梅娘擦著劍沒回應。
“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啊?”蘇昱關心道。
“你不也沒睡。”梅娘抬眼看了他一下。
蘇昱尷尬地笑了笑,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劍,默然了會兒,問道,“你想起甚麼了嗎?”
梅娘又抬眼看了他一下,將劍往身後一背,轉身道,“我的事,你還是不知道的好。”說完就走了。
“你是不是想起來了?”蘇昱一臉高興地追上來,下一刻肚子就撞到了劍上,後退兩步才站穩,梅娘利落收劍,視線向後側了一下,嘴角微勾了一下,神色又一凝,警告道,“你還是離你那位嫂嫂遠一點為好。”
蘇昱見她誤會了,又追上去跟她解釋,對天發誓兩人是清白的,又一肚子撞到了劍上,梅娘把房門一關,他在門外徘徊了會兒,囑咐她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過了會兒,梅娘開啟門看了一眼,視線落在院中的人影上。
“梅姐姐,我這兒有一些新線索,要不要交換一下?”沈綿過來道。
“不用。”梅娘正要關門,沈綿低聲道,“你是不是在找一隻妖?”梅娘神色一詫,旋即警惕起來,沈綿繼續道,“那隻妖可以變化成任何人的樣子,你之前找到了她,但被她傷了。”
“這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任何人插手。”梅孃的語氣很堅決,彷彿這件事是她全部的信念和堅持,必須由她親手了結。
“但那隻妖很狡猾,你這次能找到她嗎?”沈綿再次遞上橄欖枝,“還是我們一起合作吧。”
“不用。”梅娘再次拒絕,“我有我的辦法。”她也不再透露更多,將門關上了。
沈綿覺得她的辦法應該就是看,心想捉妖師的眼睛應該跟尋常人的不一樣,能看得見妖氣……
從院子裡出來後,她見璘華在看天上的月亮,也走過去看月,心想外面現在應該只過了很短暫的時間吧,在這裡一年才相當於外面的一天,而且也不會感到困或是餓,也是很神奇了。
“要是你一個人進來的話,會怎麼做?”她轉頭看向他,開始有點懷疑自己做的一切是不是多管閒事,不但沒用還會產生副作用?
“或許甚麼都不會做。”璘華溫言回道。
沈綿垂下眼睫,默默點頭,也許甚麼都不做才是最好的吧。
“不過既然能讓人進來,便是想進來的人能做點甚麼吧。”
聽到這句話,她心中一亮,抬頭看向他,又轉頭看向那輪明月,笑著說道,“月色這麼好,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他輕點頭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