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所有的證據似乎都指向了一個方向，楚江潯就是兇手。
只是要不要向王德福彙報，卻讓楊明有些犯難了。
他不是懷疑證據，只是擔心自己有甚麼線索遺漏或者疏忽。
以王德福的性格，一旦有了懷疑的目標，必然會立即抓人。
如果她是兇手也好，可不是的話，會不會就打草驚蛇了？
而且一旦草率定案，萬一造成冤假錯案，不僅對不起死者，更會讓真兇逍遙法外。
楚江潯有報仇的動機，也有看似合理的作案時間，可那些細微的疑點，始終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就在楊明陷入沉思，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王德福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手機，神色帶著幾分剛接完電話的凝重，額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掃了一眼辦公室裡忙碌的眾人，看到大家都在低聲討論案子，便徑直朝著楊明走了過去。
“楊明，”王德福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我看大家都在討論案子，目前進展怎麼樣了？剛才上頭又打來電話，追問案情進展，我還沒想好怎麼答覆他們。”
楊明聽到聲音，立刻收起思緒，轉過身看向王德福，將手裡的報告遞了過去。
“王大爺，老鄧，強子，瘋子他們幾個人的排查報告都在這裡了，所有線索基本都指向楚江潯，只是我還有些擔心，怕有線索遺漏或者疏忽，畢竟這案子牽扯太大，一旦出錯，就是冤假錯案。”
王德福接過報告，快速翻了幾頁，眉頭也皺了起來。
“我明白你的顧慮，你做事向來嚴謹，這一點隨你爸。”
他合上報告，神色變得愈發凝重，“但現在的情況，容不得我們過於猶豫。文化局催得緊，上頭領導壓力也很大，媒體更是已經開始大肆報道，把這案子和靈隱寺、十二生肖綁在一起，說成是清江最敏感的宗教人文事件。”
“各界都在盯著，上頭給了壓力，要求我們儘快破案，平息輿論，不能再拖了。”
楊明點點頭，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壓力。
“王大爺，我懂，只是蒲團裡的水晶玻璃、禪房裡那張紙的‘巳’字，還有楚國雄身上的針孔，包括山神廟裡面的小冊子是誰放上去的，這些疑點還沒查清，我不敢輕易下定論。”
就在這時，趙強快步走了過來，手裡還拿著一份補充報告，神色急切。
“老大，王局，我又查到一些新情況，補充到報告裡了。”
他把報告遞到楊明手裡，繼續說道，“三年前楚國雄的論文調研，除了他和了凡住持，還有前任非遺處處長張華琛參與其中。我查了張華琛的行蹤，他沒有離開清江，現在就在靈隱寺出家了。”
“甚麼？他就在靈隱寺出家？”
這絕對是個重磅訊息。
案子發生已經兩天了，但是這件事居然一直沒有提。
現在查到張華琛就在靈隱寺出家，那是不是意味著，了凡的死甚至跟他也有關係？
王德福聽到這話，眼神瞬間一凝，語氣也變得堅決起來。
“楊明，你看，線索越來越指向楚江潯了。了凡已經死了，張華琛又在靈隱寺，以她為父報仇的心思，張華琛肯定是她的下一個目標。”
“她為了給楚國雄報仇，甚麼事都做得出來，我們必須趕在她動手之前，把她控制住，防止再出意外。”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現在就下抓捕令，你立刻帶隊去靈隱寺，一方面控制楚江潯，另一方面找到張華琛，摸清他的情況。那些疑點，等把人抓回來，我們再慢慢審訊，一點點查清。”
楊明看著手裡的補充報告，又看了看王德福凝重的神色，心裡的糾結越來越強烈。
他還是擔心有遺漏，可也知道，現在的情況，確實容不得再拖延。
“王局，我還是覺得太急了，萬一楚江潯不是真兇，貿然抓捕，很可能會打草驚蛇。”
王德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懇切又沉重。
“我不是逼你，是真的不能等。再死一個人，我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文化局、上頭、媒體，全在盯著我們。”
“你放心，我相信你的判斷，先把人控制住，後續的疑點，我們一起查，我給你撐腰。”
楊明也沒辦法，只好不再爭辯。
他知道王德福的苦心，也明白自己肩上的責任。
他轉過身，朝著辦公室裡大喊一聲：“瘋子，強子，莉莉，集合！”
劉風、趙強和徐莉聽到喊聲，立刻放下手裡的工作，快步走了過來，神色緊繃。
劉風率先開口：“老大，要行動了？”
“去靈隱寺，控制楚江潯，找到張華琛。”
楊明快速佈置任務，語氣嚴肅。
“瘋子，你帶兩個人，守住靈隱寺的所有出入口，嚴禁任何人隨意進出，絕對不能讓楚江潯和張華琛趁機跑了。”
“強子，你到了寺院之後，立刻擴大搜尋範圍，重點搜查禪房、藏經閣和僧人宿舍，務必找到張華琛，摸清他的情況。”
“莉莉你就隨我去詢問張華琛，負責記錄。”
“明白，老大！”
三人齊聲應道，沒有絲毫懈怠。
眾人快速帶上警械裝備，匆匆走出辦公室。
警車一路賓士，很快就行駛到了幸福大道主幹道，距離目的地只有五分鐘左右的路程。
然而，不合時宜的是，楊明的手機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螢幕上顯示是警局前臺的號碼，他立刻接起，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楊科，剛接到靈隱寺的報案，寺裡出了命案，屍體就在十二生肖殿，對方催著我們火速趕過去！”
楊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也變得緊繃：“知道了，我們已經在去靈隱寺的路上，十分鐘之內到，告訴報案人，保護好現場，不準任何人靠近！”
掛了電話，楊明立刻對司機說道：“加快速度，全速趕往靈隱寺，出事了！”
警笛驟然拉響，刺耳的聲音劃破街道的寧靜，警車像離弦的箭一樣疾馳而去。
車廂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神色凝重，臉上沒了剛才的匆忙，多了幾分緊迫感。
誰也沒想到，他們還沒趕到靈隱寺，就又發生了一起命案。
十幾分鍾後，警車順利抵達靈隱寺門口。
保安趙正堯早已等候在門口，神色慌張，雙手緊緊攥在一起，額頭上佈滿了冷汗，還在不停地來回踱步，看起來十分慌亂。
看到楊明一行人，趙正堯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快步迎了上來。
“楊警官你們可算來了，可嚇死我了，寺裡出大事了，了塵師父……了塵師父死了！”
“甚麼？死的人是了塵？”
楊明這才意識到死者是誰，於是又繼續說道：“別慌，慢慢說，死者確實是了塵了嗎？具體是怎麼回事？”
趙正堯嚥了口唾沫，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臉上依舊滿是驚恐：“是……是了塵師父，大概十幾分鍾前，有兩個僧人路過十二生肖殿，發現了塵師父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已經沒氣了，他們嚇得立刻喊了人，我聽到喊聲就趕緊跑過去了。”
楊明的目光在趙正堯身上掃過，注意到他的手心微微出汗，衣角沾著一點淺淡的塵土，連指尖都有些微微顫抖。
但他的表情卻十分真實，完全是被突如其來的命案嚇壞的樣子，看起來和普通的保安沒甚麼區別，絲毫看不出任何破綻。
“你到現場的時候，有沒有看到甚麼可疑人員？現場有沒有被破壞？”
楊明繼續追問，語氣依舊嚴肅，目光緊緊盯著趙正堯的眼神，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異常。
趙正堯連忙搖頭，眼神閃躲了一瞬，又立刻恢復了慌亂的神情：“沒有，我到的時候，就只有那兩個發現屍體的僧人在現場，我沒敢讓任何人靠近，也沒敢動現場的任何東西，就趕緊讓人報了警，然後一直守在這裡，等著你們來。”
“對了，楊警官，據說在現場還抓到了一個女人，是導遊楚江潯，只是不知道她怎麼會在那裡。”
楊明心頭一緊，果然又和楚江潯扯上了關係。
但他沒有立刻下定論，畢竟他心裡還有諸多疑點，剛才的顧慮也不是沒有道理。
“哦？那趕緊帶路，現在就去十二生肖殿。”
這算是個意外收穫，楊明急促的說道。
“好好好，楊警官這邊請。”
趙正堯連忙點頭，轉身在前頭引路，腳步有些快，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眾人跟在趙正堯身後，快步穿過靈隱寺的庭院。
一路上，遇到了幾個神色慌張的僧人，他們看到楊明等人穿著警服，都紛紛避讓到一旁，眼神裡滿是恐懼和疑惑，小聲地相互議論著，卻沒人敢上前詢問。
空氣中的檀香，混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形成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氣息，讓人心裡發沉。
很快，眾人就抵達了十二生肖殿門口。
幾名僧人守在殿門口，神色緊張。
他們雙手緊緊握著念珠，低著頭，小聲地念叨著經文，臉上滿是恐懼和不安，相互依偎著，卻沒人敢上前靠近大殿中央。
楊明等人立刻快步走了進去，剛踏入殿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嗆得人忍不住皺起眉頭。
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神色變得愈發凝重。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躺著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僧人，正是了塵和尚。
他的身體蜷縮著，前額被砸得血肉模糊，鮮血順著額頭流淌下來。
地上積了一灘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漸漸凝固，僧袍也被染紅了一角，顯得格外刺眼。
他雙目圓睜，眼神裡滿是驚恐和不甘。
嘴巴微微張開，彷彿在臨死前想要呼喊甚麼，臉上的肌肉扭曲著，殘留著猝不及防被襲擊的痛苦神色。
而在屍體旁邊，楚江潯正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像紙，神色滿是驚惶。
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尖微微顫抖，腳下還沾著一點濺落的血漬，被幾名僧人團團圍住，僧人看向她的眼神裡，滿是懷疑和憤怒。
楊明環視一圈之後，立即對徐莉說道：“先通知一下葉寧，讓她速度趕過來驗屍。”
說完，楊明又朝著楚江潯走了過去：“楚江潯，你怎麼會在這裡？莫非人是你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