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的這一番正面質問，瞬間讓大殿內的氣氛僵硬起來。
只見楚江潯渾身一震，眼神慌亂不已。
她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驚恐與委屈，聲音發顫卻條理清晰。
“不是我，警官。我只是聽到殿內有動靜，進來就看見他倒在地上，我沒有殺人，也沒理由殺人。”
楊明眉頭微蹙，眼神輕輕一轉，尋思片刻，沒有追問，轉而套話。
“案發前後半小時，你具體在哪個位置？有誰能證明你不在場？不要說‘閒逛’這種模糊的話，具體到殿宇、角落，或是見過的人。”
楚江潯抿了抿唇，仔細回想，語氣誠懇卻無力。
“我當時是領著一隊遊客在參觀大殿，只是因為我有個電話，就走到一邊接了個電話。然而再接完電話之後，我回大殿的路上，發現了十二生肖殿裡面有動靜，於是就湊過去看了下。”
面對楚江潯的這個回答，旁邊的僧人小聲議論，楊明充耳不聞，依舊鎮定問詢。
“既然如此，那你進來時，殿內除了死者，還有其他人嗎？石頭兇器為何會在你手上？”
楚江潯連忙搖頭，語氣急切卻拿不出證據。
“沒有其他人，我進來就看見他躺在地上，石頭在他頭頂，我……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我竟然莫名其妙的伸手去拿石頭看，結果……結果剛剛拿起來就……”
楚江潯越說越著急，隨後看向了旁邊幾名二話不說進來就抓住她的僧人。
楊明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思索，追問的角度愈發深入。
“你此次來靈隱寺，真的沒有其他目的？”
他刻意加重“其他目的”四個字，目光緊緊鎖住楚江潯的神色。
楚江潯眼神微閃，隨即恢復平靜，就事論事地回應。
“我能有甚麼目的，我只是一個導遊，還帶著旅遊團。再說了！我幹嘛要殺人，我又不認識他。”
楊明搖了搖頭，又丟擲一個套話式的問題。
“你說你不認識他，你父親楚國雄三年前研究的十二生肖蛇是否正統調查報告，你不會忘了吧？那如果這個了塵，就是參與調查報告的其中一員呢？”
楚江潯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雙手攥得更緊，卻依舊強裝鎮定。
“知道，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就算是這樣，那跟我有甚麼關係。”
這顯然還是在嘴硬，主打一個打死不認。
楊明挑眉，語氣依舊平淡。
“沒關係？你父親因那份報告意外身亡，而當年參與的，除了你父親、已故了凡住持，還有前任非遺處處長張華琛。你敢說，你來靈隱寺，不是為了找張華琛？”
楚江潯身子一僵，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立刻反駁。
“我不知道甚麼張華琛，也沒想過找甚麼人。我父親的事已經過去三年，我早就放下了，沒必要再揪著不放。”
她的話合情合理，卻沒有任何證據支撐，顯得蒼白無力。
楊明眉頭微蹙，尋思著她的破綻，繼續套話，語氣依舊鎮定。
“我們查到，張華琛三年前就在靈隱寺出家，而他的身份，根據我們最新調查結果顯示，他就是了塵。你敢說，你不是衝著他來的？”
楚江潯臉色驟變，聲音拔高，帶著崩潰。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誰！我不認識他！”
周圍的僧人瞬間炸開了鍋，指指點點，議論聲越來越大。
“原來是楚國雄的女兒，難怪來寺裡！”
“當年那份生肖報告鬧得那麼大，她肯定懷恨在心！”
“她就是來報仇的，別信她！”
指責聲、議論聲此起彼伏，像針一樣紮在楚江潯心上。
她看著周圍人的眼神，聽著那些刺耳的話，渾身不停發抖。
楊明依舊鎮定自若，眼神轉了轉，繼續追問，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你在十二生肖殿外停留許久，真的只是巧合？”
楚江潯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被周圍的議論聲淹沒。
“肯定是她殺的！別聽她狡辯！”
“佛門乃清淨之地，竟然成為你行兇作惡場所，簡直可惡！”
“阿彌陀佛！一切皆是因果，善哉善哉！”
……
和尚們不停地的議論，楚江潯承受著雙重壓力，她的精神已然崩潰。
只見她突然胸口悶痛難忍，眼前一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再也支撐不住。
隨即身子一軟，直直地往前倒了下去。
“老大，她暈了！”
徐莉反應最快，立刻上前扶住她。
“她應該是情緒太激動，加上長期緊繃，受了刺激。”
楊明眉頭微蹙，眼神裡閃過一絲思索，隨即恢復鎮定。
“先給她一把椅子躺著歇息一會兒。”
徐莉點頭，立即將其扶到一邊。
楊明轉頭，看向圍在一旁的僧人，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威嚴。
“帶第一個證人，發現屍體的見信師父。”
見信和尚臉色慘白，雙手合十，渾身不停發抖，眼神裡滿是後怕。
“警官，早上九點半的樣子，我是來十二生肖殿上香的，一推開門就看見了塵師父倒在地上。地上全是血，旁邊還有一塊沾血的石頭，我嚇得立刻大喊，引來其他僧人。就在這時，我看見楚江潯站在殿裡，神色慌張，眼神躲閃。”
楊明微微頷首，沒有多餘表情，只是眼神轉了轉，示意警員帶下一個證人。
廚師蔡軍被帶了進來，身材微胖，臉色發青，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
“警官，我一早上都在廚房忙活，準備齋飯，沒離開過多久。大概九點左右，我出去倒垃圾，親眼看見楚江潯從廚房門口經過。她低著頭，腳步很快，徑直往十二生肖殿方向走，神色不對勁。我當時還覺得奇怪，她是導遊，不好好帶團，一個人往那邊去幹嘛呢？現在想來，她就是去殺人的。”
蔡軍說的非常詳細，聽起來並沒有甚麼漏洞。
這樣一來，對於楚江潯來說，的確非常的不利。
楊明隨即點了點頭，示意下一個證人繼續。
接著進來的是掃地僧了音，佝僂著背，頭髮花白，眼神卻很篤定。
“我在中院掃地，大概九點左右，看見楚施主一個人往十二生肖殿走。身邊沒有任何人，腳步匆匆，神色慌張，和其他遊客完全不一樣。那段時間我一直在附近打掃，除了她，沒有第二個遊客往那邊去。”
楊明靜靜聽著，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陷入沉思。
見信、蔡軍、了音，三人口供高度吻合，時間、地點、人物完全對應。
再加上僧人們的一致指證，還有楚江潯父親與死者的過往糾葛。
所有線索都指向楚江潯，看似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徐莉站在一旁，小聲對楊明說。
“老大，所有證據都指向她。要不要先把她帶回局裡，等她醒了再進一步審訊？”
楊明搖了搖頭，眼神轉了轉，又看向了躺在椅子上昏厥的楚江潯。
然而隨著眼珠的移動，他最終將目光落在了楚江潯的鞋子上。
一雙白色運動鞋，款式和案發現場殺害了凡的兇手的鞋子，完全一致。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腦海裡閃過關鍵畫面。
那是他靈魂出竅，重回案發現場時看到的場景。
兇手站在屍體旁。
鞋底踩在血漬邊，清清楚楚是一雙純白色，沒有任何花紋的運動鞋。
而眼前楚江潯的白鞋，鞋身側面繡著三朵極淡的菊花紋。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只有在光線折射下，才會露出淺淺的紋路。
楊明眉頭皺得更緊，尋思著這一細節，心裡的疑慮越來越深。
一模一樣的鞋型，天差地別的細節，這絕不是巧合。
兇手百密一疏，忽略了這不起眼的花紋，這是栽贓的破綻。
楚江潯，大機率不是真兇，只是被人精心設計的替罪羊。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廂房的沉寂。
葉寧拎著法醫箱，快步跑了進來。
在簡單的對屍體和兇器進行了檢驗之後，葉寧立即嚴肅的對著楊明說道：“明哥，我仔細檢查了那塊石頭兇器，有大問題！”
“哦？甚麼問題？”
楊明回過神來，表情相當嚴肅。
“上面除了死者的血跡，還有一股很濃的酸菜發酵味。十二生肖殿裡的青石擺件，都是乾淨無異味的，絕對不會有這種味道。這石頭不是殿裡的，應該是從廚房拿出來的，用來壓酸菜的！”
一句話，讓整個廂房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蔡軍。
蔡軍臉色驟變，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辯解。
“不是我！警官，真的不是我！廚房確實有壓酸菜的石頭，我天天用。可廚房門一直開著，人來人往，誰都能進去拿，是有人故意嫁禍我！”
林海上前一步，神色平靜，語氣專業而篤定：“蔡師傅，你不用慌。這塊石頭上可以提取指紋，送檢之後，誰碰過一目瞭然。”
蔡軍一聽，哭得更兇，渾身發抖，眼神裡滿是絕望：“那石頭我天天摸，上面全是我的指紋！這下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我真的沒有殺人啊！”
林海搖了搖頭，耐心解釋：“酸菜水是高濃度酸性液體，具有強腐蝕性。你長期留下的指紋，早就被腐蝕得乾乾淨淨，根本留存不下來。現在能留存的指紋，只有兇手和楚江潯的，一驗便知真相。如果只有楚江潯的指紋，她嫌疑依舊很大；如果有第三人的指紋，真兇就會暴露，到時候自然能還你清白。”
蔡軍愣在原地，臉上滿是將信將疑，癱坐在椅子上，一臉無奈與惶恐。
一旁的趙正堯，立刻上前扶住他，溫聲安慰，語氣誠懇。
“蔡師傅，別擔心，清者自清，只要你沒殺人，就不會留下你的指紋。警方一定會查清楚真相，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的。”
趙正堯倒是一個老好人形象，安慰人還真有一套，果然蔡軍很快就平復下來。
楊明也不想廢話，立即安排道：“莉莉，重新登記所有人資訊。姓名、身份、今天的行蹤、接觸過的人，一個都不能漏，仔細核對。林海，把兇器封存好，立刻送技術科加急驗指紋，越快越好，其他鑑證人員儘快對現場進行蒐證。”
“明白！”
兩人同時應聲，立刻行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