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8:15。
簡單吃過早餐，楊明匆匆趕到清江市公安局。
腳步未歇，徑直走向辦公室，腦海裡反覆盤旋著吳美媛電話裡的內容。
楚江潯第一次探望曾建林，停留一個半小時，還刻意叮囑保密。
剛推開辦公室門，劉風就率先迎了上來，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神色嚴肅，身後還跟著鄧達志，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老大，你可來了，我們有新發現。”
劉風開口說道，將筆記本遞到楊明面前。
鄧達志緊接著補充道：“老大，昨天我追出去的那條小路上，技術人員找到了一些新鮮足跡，不是我的，也不是路過村民的，應該是近期留下的。”
“足跡尺寸中等，紋路清晰，看得出來是運動鞋的痕跡，而且鞋底沒有太多磨損，應該是一雙新鞋或者保養得很好的鞋，目前我們已經提取了足跡樣本，正在比對排查。”
楊明接過筆記本，快速翻看上面記錄的足跡細節，心中若有所思：“運動鞋足跡？和我之前穿越時看到的兇手腳上的白色板鞋，會不會有關聯？”
“目前只能確定是運動鞋，具體款式還需要進一步比對。”
見楊明沒有說話，劉風繼續彙報道，“另外，我查到保安趙正堯的行蹤了。”
“他的確離開了清江市，透過票務系統查詢，他昨天下午買了一張去長灣的船票，是透過‘清江海峽輪渡管家’公眾號預訂的，填寫了個人身份資訊，按時登船離開了清江。”
“但奇怪的是，系統顯示，他今天一早又買了返程船票，同樣是透過官方渠道預訂，已經於今早七點左右抵達清江，根據路面監控追蹤，他現在已經進入靈隱寺了。”
楊明的眼神瞬間一凝，語氣變得嚴肅：“去了長灣，又連夜趕回來，還直接去了靈隱寺？他這是去長灣做甚麼？是躲避調查，還是傳遞甚麼訊息？”
“目前還不清楚，我們已經聯絡了長灣當地的派出所，協助查詢趙正堯在長灣的行蹤，看看他昨天下午到今早，都接觸了甚麼人、做了甚麼事。”
劉風認真的說道。
楊明點了點頭，剛要說話，辦公室的門又被推開。
只見趙強抱著一臺膝上型電腦，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還有一絲興奮。
“老大，有重大發現！我查到楚江潯的關鍵線索了！”
趙強一邊說著，一邊將電腦放在辦公桌上，點開頁面，遞到楊明面前。
“你看，我透過網路購物平臺的後臺資料查詢，發現楚江潯三個月前，在網上買過一把單刃水果刀，刀柄是黑色的，刀刃細長，和鑑證科檢驗殺死了凡住持的那把兇器，款式尺寸都非常相似。”
“而且，我查了她的收貨地址，就是靈隱寺大門口的保安室，她本人親自取的貨，沒有委託他人代收。”
楊明盯著電腦螢幕上的購物記錄和水果刀圖片，眉頭皺得更緊了。
楚江潯買的水果刀，竟然和兇器高度吻合，這無疑又給她的嫌疑，增加了重重一筆。
“還有更可疑的。”趙強繼續說道，手指快速滑動滑鼠，“我查了楚江潯的行蹤軌跡，透過她在德源花園的家外的監控，發現她一夜都沒有回家。她昨天一整晚都在外面，到底去了哪裡？做了甚麼？這太可疑了。”
“另外，我還在網上找到了一段影片，你們看看，挺有意思的！”
說著，趙強便開啟了手機上的影片。
畫面有些模糊，是自媒體拍攝的，背景是清江市非物質文化遺產處的門口。
影片裡，楚江潯穿著一身黑色衣服，神色激動，正對著一位中年男子大聲爭吵，語氣憤怒，情緒失控，周圍圍了不少圍觀群眾。
而那位中年男子，正是清江市非物質文化遺產處的處長張華琛。
面對楚江潯的爭吵，他一臉無奈，想要解釋，卻被楚江潯打斷。
就在兩人爭執不休，場面快要失控的時候，一個穿著灰色僧袍的身影走了過來，是了凡住持。
了凡住持走到楚江潯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說了幾句話。
原本情緒激動的楚江潯，竟然漸漸冷靜了下來，不再爭吵，跟著了凡住持，默默離開了現場，這場鬧劇才得以平息。
“這段影片是楚國雄去世後不久拍攝的，大概是三年前。楚江潯應該是因為父親的死因，對非遺處有意見，所以才去大鬧的。”
“最關鍵的是，全場只有了凡住持能攔住她，還能讓她冷靜下來，這足以證明，他們兩人的關係非常不一般，絕對不是楚江潯之前說的‘只是認識’那麼簡單。”
楊明看著影片裡的畫面，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楚江潯對了凡的信任和順從，絕非普通關係所能解釋，她刻意隱瞞兩人的淵源，到底是為了甚麼？
“楚江潯買水果刀、徹夜未歸、大鬧非遺處被了凡攔住，再加上她刻意隱瞞與了凡的關係、主動去靈隱寺當導遊，還有探望曾建林……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她。”
葉寧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近年來，嘴裡嘟囔著說道。
楊明眉頭微微皺起，然而剛要開口部署下一步工作，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是林海帶著鑑證科的同事，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走了進來。
“楊科，鑑證科的化驗報告出來了，有兩個重要發現，特意過來跟你彙報。”
林海將報告放在辦公桌上，語氣專業而嚴肅。
“你說。”
楊明示意他繼續，目光落在報告上。
“第一，我們對禪房現場的所有證物，包括凌亂的硯臺、紙、筆、蒲團等，都進行了全面化驗，確定所有證物上，都只有死者了凡住持的痕跡，沒有發現任何其他人的指紋、毛髮等線索。”
“兇手做得非常乾淨，顯然是有備而來，刻意清理了現場的痕跡。”
林海頓了頓，繼續說道：“但有一樣東西很特殊，我們在了凡住持坐過的蒲團裡面，發現了一顆小小的水晶玻璃，直徑不到一厘米，晶瑩剔透，應該是從某種首飾上脫落下來的。”
“這種水晶玻璃大機率是仿水晶材質，常見於女士首飾，比如項鍊、胸針、手鍊之類的飾品，就像市面上常見的施華洛世奇飾品，這類仿水晶鑲嵌工藝雖好，但佩戴時受到外力碰撞，很容易出現脫落的情況。”
“不過因為它體積太小，指向性不強，我們暫時無法確定具體是甚麼首飾上的，也不能妄下定論，但可以確定，這顆水晶玻璃，大機率是女士首飾的裝飾品。”
楊明拿起報告裡的照片，看著那顆小小的水晶玻璃，眼神一沉：“女士首飾？楚江潯是女性，而且經常出入靈隱寺，會不會是她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目前沒有證據，不能確定。”
林海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接著是第二點，我們在禪房的角落，找到了一張散落的紙，上面只寫了一個字：‘巳’。”
“經過鑑定，這個字的墨跡還很新鮮，判斷應該是剛寫上去不久，很可能就是案發之前，有人在禪房裡寫的，至於是死者寫的，還是兇手寫的，目前還無法確定。”
“巳？”楊明皺起眉頭，“巳蛇的巳？和靈隱寺十二生肖殿裡的巳蛇石像，會不會有關聯？了凡住持之前也說過，蛇是靈隱山的禍害，不可能是十二生肖的一員，這個‘巳’字，到底是甚麼意思？”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這個突兀的“巳”字，無疑又給這起命案，增添了一層謎團。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楊明立刻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張剛的聲音。
“楊科，我們找到當年給楚國雄治病的主治醫生李醫生了，他跟我們說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李醫生說，楚國雄當年的確是死於心源性心臟病，各項檢查結果也都符合心源性心臟病的症狀，但他在給楚國雄做屍體初步檢查時，發現他的心臟處，有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小針孔。”
“那個針孔很小，幾乎看不見，李醫生推測，應該是被一根無形的氣針，或者冰針之類的東西射進去造成的，冰針射入後會快速融化，不會留下兇器痕跡，氣針則更為隱蔽，刺入後針孔極小，很容易被忽略。”
“但當時醫院方面急著交付屍體，而且法醫已經出具了心源性心臟病的死亡報告，李醫生擔心自己判斷失誤，惹來麻煩，就沒有多說，一直隱瞞到現在。”
楊明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語氣沉重：“你的意思是，楚國雄可能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人用冰針或者氣針殺害的？心源性心臟病，只是兇手製造的假象？”
電話那頭繼續傳來張剛的聲音：“李醫生是這麼推測的，他說那個針孔的位置，剛好對準心臟的關鍵部位，一旦被刺入，很容易引發心臟驟停，偽裝成心源性心臟病的症狀，臨床上這種因誤診掩蓋他殺的情況，也並非個例。”
“還有，李醫生印象很深，楚國雄去世當天，楚江潯趕到醫院，得知父親的死訊後，非常不滿，也非常憤怒，眼神兇得像是要吃人，一直質問醫生，是不是診斷失誤，還說父親身體一直很好，不可能突然死於心臟病。”
“後來，我們又去查了楚江潯之前的工作單位，發現她三年前，是主動辭職的，而且態度非常堅決，當時公司還挽留她，說可以給她加薪，但她寧願不要工資，也要立刻離開，辭職後沒多久，就去靈隱寺當了導遊。”
緊接著，廖洪也補充道：“我們也問了她之前公司的同事，同事說，楚江潯辭職前，就經常打聽靈隱寺的情況，還問過靈隱寺十二生肖殿維修的事，當時大家都覺得奇怪，現在想來，她辭職去靈隱寺當導遊，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結束通話電話，楊明陷入了沉思。
結合這麼多的發現，現在都指向同一個人：楚江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