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發動車子,警車平穩駛出葉府大門,朝著市區深處疾馳而去。
清晨的街道空曠冷清,只有零星的車輛和環衛工人,天邊的微光剛漫過屋頂,空氣裡還帶著露水的涼意。
劉風坐在副駕駛,按捺不住心裡的疑惑,側頭看向楊明:“老大,我們到底為甚麼要去周定延家?他只是葉老的關門弟子,會修復一點簡單的文物罷了!怎麼,難道你懷疑他跟博物館失竊有關?”
後座的葉寧也微微前傾身體,眼神裡帶著專業的冷靜與不解:“楊明,我也想知道你的判斷依據。我們和周定延也算是常有往來的,而且他又是爺爺現在最看好的弟子,如果沒有實質的證據,恐怕我也很難向爺爺交代。”
葉寧並非那種感情用事的人。
只不過這兩天不停地因為案子的事情在葉家鬧矛盾,葉寧心裡自然也不好過。
畢竟葉家那幾兄妹一直都在排擠自己,是爺爺在力排眾議維護自己。
楊明沒有急著回答,只是淺淺一笑,反問了一句:“瘋子,昨晚在廢棄工廠,鑑證科最後找到的關鍵證物是甚麼?”
劉風一愣,立刻回想:“是一枚木牌吊墜。”
楊明點頭,聲音平穩有力:“再想想,那枚木牌上,有甚麼特別的標記。”
劉風皺起眉,腦海裡飛速閃過證物畫面。
下一秒,他猛地睜大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老大!我想起來了,木牌背面刻了一個“周”字!你是說……那個周,指的就是周定延?”
葉寧也瞬間動容,指尖微微一緊。
楊明沒有再說話,腳下輕輕踩下油門,車速微微加快。
警車一路穿過老城區的街巷,最終拐進一條狹窄而安靜的巷子。
龍家巷238號。
這裡不是高檔小區,也不是豪華別墅。
就是一排老式臨街房,一樓像商鋪,二樓住人,牆面斑駁,門窗老舊。
透著一股與周定延身份相符的樸素與隱蔽。
車子剛停穩,楊明的眼神驟然一沉。
他透過自己的靈識,瞬間發現了屋子裡有三個人。
這三個人還沒有睡醒,全都躺在沙發上或者椅子上,看起來昨晚上喝了酒,還打了很久的撲克牌。
“走!跟我衝進去!先控制住裡面的人!”
話音未落,楊明已經大步衝到門前。
沒有敲門,沒有喊話。
他抬腳猛地一踹。
“哐當——”
老舊的木門應聲而開,木屑飛濺。
楊明率先衝了進去,劉風緊隨其後,葉寧也在旁邊。
屋子裡的三個人正圍坐在桌旁,似乎在商量甚麼,被這突如其來的破門聲嚇得猛地起身。
不等他們反應,楊明已經近身。
他動作快如閃電,出手穩準狠。
一拳、一扣、一摔。
不過三兩下,第一個人直接被摁在地上,動彈不得。
第二個人剛想抄起桌邊的板凳,劉風已經撲了上去,反手扣住他的胳膊,直接按跪在地。
第三個人嚇得臉色慘白,想往窗邊逃。
楊明跨步上前,一腳輕掃,對方重心不穩,“噗通”一聲摔在地板上,疼得齜牙咧嘴。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三個人全部被控制,趴在地上,雙手背在身後,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楊明和劉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一副審視的眼神看著眼前三人。
而那三人卻完全一臉懵,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為首的周定延穿著拖鞋,仰望著楊明,剛要開口,屋外卻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很快,幾輛警車齊刷刷停在龍家巷238號門口,警燈閃爍,照亮了整條老街。
車門齊刷刷開啟。
公安局局長梁承敘一身正裝,面色威嚴,帶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員,快步衝了進來。
他一進門,目光直接落在楊明身上。
沒有驚訝,沒有質問,反而露出一抹了然又欣賞的笑容。
“楊明,你果然比我們先到,我真的不得不給你寫一個服字。”
楊明微微一笑,輕輕地喊了一聲局長。
一旁的劉風和葉寧也立即恭敬的向梁承敘問了一聲好。
而跟在梁承敘身後的董德海和林舟,一進門看到楊明,當場愣住。
兩人臉上寫滿愕然,幾乎是脫口而出:“楊明?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們可是一接到局長命令就立即趕來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劉風聞言,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我們老大做事,還需要向你們交代?再說了,你們能出現在這兒,難道不是因為我們老大?”
這話一出,董德海和林舟瞬間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得說不出話。
他們確實一無所知。
兩人剛回警局報到,就被梁承敘緊急通知全員集合,直奔龍家巷。
只聽說是夜班警員羅淼,向局長彙報了關鍵資訊,懷疑周定延有重大問題。
至於羅淼是自己發現的,還是楊明提醒的,他們完全摸不著頭腦。
而被劉風這麼一點破,兩人更是窘迫得低下頭,不敢再多說一句。
這時,蹲在地上的周定延,這時才從震驚中回過神。
他頭髮凌亂,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反而迅速鎮定下來,眼神平靜得可怕。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楊明,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
“楊明,你們到底甚麼意思?”
“私闖民宅,暴力控制公民,你們警察就是這麼辦案的?”
“我犯了哪條法律,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
他身邊那兩個被控制的男人,也立刻跟著附和,大喊大叫。
“警官!我們就是來朋友家打牌的!”
“你們憑甚麼抓我們?這是非法拘禁!”
“我們要投訴!”
楊明緩緩蹲下身,與周定延平視。
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兇狠,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
“犯了甚麼錯?”
楊明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屋子:“事到如今,那就讓我,替所有人解開這所有的疑惑。”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梁承敘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靜。
警員們立刻站定,屏息凝神。
董德海、林舟、劉風、葉寧,全部看向楊明。
這一刻,整個屋子落針可聞。
楊明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像一把緩緩拉開的弓,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三年前,蓉城大學發生過一起被定性為意外的落水案,死者是攝影系大二的學生,成績優異,天賦出眾,當年還拿過全國性的攝影大獎。”
周定延的眼皮輕輕跳了一下,卻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死死盯著楊明。
楊明沒有停,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她的名字,叫周定苒。而你,周定延,是她唯一的親哥哥。”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董德海和林舟臉色一變,梁承敘也微微眯起眼睛,葉寧更是握緊了手裡的法醫記錄本。
周定延卻猛地搖起頭,臉上露出一臉茫然和無辜。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周定苒是誰?我不認識。”
“我家裡就我一個孩子,哪來的妹妹?楊明,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他語氣堅定,眼神坦蕩,彷彿真的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楊明看著他故作鎮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不認識?沒關係,我可以幫你回憶。”
說著,楊明又開始了他的講故事系列。
三年前,蓉城大學發生過一起被定性為意外的落水案,死者是攝影系大二的學生周定苒。
彼時,境外情報機構在國內安插的秘密組織光星會,正遭到全國範圍的嚴打清剿。
這個專門竊取國內機密、為境外勢力輸送情報的組織徹底潰散,鄭先貴、章育才等六人作為核心成員,成了漏網之魚。
為了隱藏身份、逃避追查,他們決定洗掉手臂上代表光星會的專屬紋身。
那些死者左手手臂上一模一樣的雞蛋大小疤痕,根本不是意外,正是洗紋身留下的印記。
即便章育才的屍體被大火燒燬無法驗證,楊明也能確定,他身上必然也有同樣的標記。
周定延的手指微微蜷縮,指節泛白,卻依舊強裝鎮定,嘴裡反覆唸叨著自己甚麼都不知道。
甚至聲稱有權保持沉默,可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
楊明沒有理會他的抵賴,繼續娓娓道來。
當年,周定苒在校園採風時,無意間撞見了鄭先貴六人聚集在一起洗紋身的場景。
懵懂的她不僅拍下了這一幕,還清晰拍到了他們手臂上未清洗乾淨的光星會紋身圖案。
彼時的她不過二十歲,根本不知道自己拍到的是足以致命的國家機密,只當是發現了可疑人員,還滿心打算將照片上交。
可鄭先貴等人得知後,徹底慌了神,他們絕不能讓自己光星會漏網之魚的身份曝光。
於是在周定苒獲獎的第二天,幾人以參觀、頒獎的名義,光明正大地進入蓉都大學。
頒獎結束之後,他們特地在人工湖附近堵住了落單的周定苒。
他們搶走了她的相機、記憶體卡以及所有能儲存照片的裝置,當場全部銷燬。
為了永絕後患,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這六個人狠下心來,親手將周定延按進了冰冷的人工湖水裡。
他們眼睜睜看著這個無辜的女孩掙扎、哭喊,直到徹底失去生命跡象。
事後,他們又買通關係、偽造現場,硬生生將一場蓄意謀殺,偽裝成了失足落水的意外,讓這起冤案,被塵封了整整三年。
講完這一切,楊明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地上的周定延,語氣沉重卻堅定:“周定延,這就是你處心積慮復仇的真相,也是你淪為兇手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