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拿起電話一看,是梅芝蘭打來的,連忙接聽。
“喂,楊警官嗎?是我,梅芝蘭。”
電話裡傳來她急促的呼吸聲。
“是我,梅女士,你慢慢說,別慌。”
楊明刻意放輕了語氣安撫對方。
“我在章育才的書房裡,找到了一個鎖著的鐵盒子,我撬開了,裡面有兩樣東西。”
梅芝蘭的聲音依舊發顫,每說一句都要頓一下。
“盒子裡具體是甚麼?”
楊明追問,不過語氣依舊很平穩。
“一張照片,還有一張寫了字的便籤紙。”
梅芝蘭小聲答道。
“照片是甚麼樣的?”
“特別模糊。照片脫色了,只能看到一個戴帽子的人影,完全看不清臉。”
“便籤紙上又寫了甚麼?”
“紙上寫著……你將死在火裡,楊警官,章育才就是被燒死了,和紙上寫的一模一樣,我好怕,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怕,你現在待的地方安全嗎?”
楊明的語氣放得更柔,帶著安撫的力量。
“我不在章育才的房子裡,我在外面,很安全。”
梅芝蘭哽咽著答道。
“照片和便籤紙,你都收好。”
“我會安排人過去取,也會派人保護你。”
“我們有專業的鑑證專家,能把模糊的照片復原。”
“你手機保持暢通,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楊明給出明確指令,一句一段,清晰明瞭。
“好,我都聽你的,楊警官。”
梅芝蘭的哭聲漸漸平復,語氣裡多了一絲安心。
嘟嘟兩聲,電話結束通話。
另一邊,劉風也在同步通電話。
“您好,我是刑偵局警察劉風。”
劉風刻意加重了“刑偵局”三個字,明確自己的身份。
“劉警官您好,我們是蓉都商場的客服,是這樣的,之前您讓我們調取的商場後巷監控,我們已經全部整理排查完了,也聯絡上了地攤的原攤主本人。”
電話那頭的女聲,清晰利落,帶著職業的嚴謹。
“是我們到蓉都當天,下午那段時間的後巷監控,對嗎?”
劉風確認了時間,語氣嚴肅。
“對,就是您說的玉石地攤所在的後巷,對應時段的所有監控,我們都逐一核對過了。”
客服給出了肯定答覆。
“監控裡拍到了甚麼?”
劉風追問,筆尖懸在記事本上。
“我們拍到了當天幫攤主看攤的人,也清晰拍到了楊警官買玉佩的完整情形。”
客服先說明了核心情況。
“原攤主本人呢?當天為甚麼不是他在看攤?”
劉風立刻追問,快速記下關鍵詞。
“原攤主說,當天下午他突然鬧肚子,急著去廁所,又不想收攤耽誤生意,就叫了旁邊一個常來的小夥子,幫忙看十幾分鍾攤。”
客服的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這個小夥子是甚麼人?攤主和他熟嗎?”
劉風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攤主說,這個小夥子是個搞雕刻的藝術家,時常會來這裡雕刻,跟他比較熟,但這個小夥子每次來,都戴著鴨舌帽和口罩,捂得嚴嚴實實,攤主跟他認識這麼久,從來沒看清過他的臉。”
客服條理清晰,一句一段說明情況。
“攤主當天鬧肚子,有沒有說是甚麼原因?”
劉風繼續追問,腦海在飛速旋轉。
“攤主說,當天沒吃甚麼不乾淨的東西,唯一不一樣的,就是鬧肚子前幾分鐘,喝了那個小夥子遞過來的一瓶礦泉水,他懷疑就是那瓶水有問題。”
客服補充道,把攤主的回憶完整轉述了出來。
“應該是的,監控拍到那個小夥子離開的畫面了嗎?”
劉風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
“拍到了,但他全程都戴著鴨舌帽和口罩,一直低著頭,還刻意避開了監控的正面鏡,截圖裡只能看清他的大致身形,五官完全看不到,連身高都只能估個大概範圍,監控截圖和完整片段,已經全部發到您的微信上了,請您查收。”
客服把所有資訊說完,補充了檔案傳送的情況。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們,後續有需要核實的內容,我會再聯絡你們。”
劉風道謝,語氣依舊嚴肅。
“配合警方辦案,是我們應該做的。”
客服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與此同時,楊明也點開了梅芝蘭剛發來的兩張照片。
螢幕上,一張是模糊的人影照片,一張是寫著“我將死在火裡”的便籤紙。
而劉風也快速點開微信裡的監控截圖和錄音檔案。
螢幕裡,只有一個裹著深色外套、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黑影,身形單薄,全程低頭避開鏡頭,沒有露出半分面部特徵。
兩人幾乎同步進行的。
“老大。”
劉風抬頭看向楊明,臉色凝重,把寫著關鍵資訊的記事本遞了過去。
“商場那邊的監控和攤主的證詞都查清楚了,事情是這樣的……”
劉風將方才瞭解到的資訊全都轉述給了楊明,同時還有一些是他自己的推斷。
聽完之後,楊明微微點頭:“嗯,我現在也懷疑那個鴨舌帽的男子是故意將玉佩賣給我的,他就是想要讓我去調查博物館的案子!真是好深的算計!”
說完,楊明又把自己的手機螢幕轉向了眾人:“大家看這個,梅芝蘭在章育才的書房裡,找到了提前寫好的死亡預言,和他被活活燒死的死法,完全吻合。”
“那這意味著甚麼呢?”
張航不解的問道,此刻他已經平復了不少。
然而這話剛落,兩名外勤警員就從人群中擠了過來。
“楊警官,張隊。我們按照要求,對範志坤和趙勁松的住處做了二次勘查。在兩人的住處,都發現了和章育才這裡一模一樣的死亡預言,都是手寫在便籤紙上,還都藏在非常隱蔽的地方。”
“具體內容是甚麼?”
楊明追著問道。
其中一名警員連忙說道:“趙勁松的預言,藏在他家衣櫃的夾層裡,上面寫著,死於酷刑,失去手掌,和他的死狀,完全對應,一字不差。”
另一名警員也接著說道:“範志坤的預言,藏在他書房的書脊裡,上面寫著,貪心的人,將在最破舊的地方失去心,結果範志坤就是死在廢品回收站裡,心臟被刺穿,和預言完全對應。”
這話一出,周圍的警員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發白。
有人握緊了手裡的案卷,指尖微微發抖。
有人壓低聲音議論,語氣裡滿是震驚。
所有人都瞬間意識到,這是兇手在公然挑釁警方。
“老大!全對上了!”
劉風的拳頭悄悄握緊,壓著怒火,聲音低沉。
“每一個人的死法,都和預言裡寫的一模一樣!這個兇手太囂張了,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裡!”
“他不是囂張,他是有計劃,有預謀的謀殺!看來這一系列的案子根本型別並不是文物失竊!”
“啊?那按照楊科你的意思……”
嘟嘟嘟。
張航剛剛想要問楊明,結果他的電話又響了。
接起來一聽,他瞬間又愣住了:“甚麼?博物館對面的廢棄工廠發現一具屍體?好,我們馬上過去!”
說完,他結束通話電話,立即又對楊明說道:“楊科,劉警官,剛剛報案中心打來電話,說博物館對面的廢棄工廠發現一具男性屍體,經初步核實,死者的名字叫戴春桂。對了,他還有一個綽號,叫做老鬼。”
“甚麼?老鬼?”
聽到這裡,楊明和劉風頓時一陣大驚。
老鬼,不就是鄭先貴口中所說的那個讓他進利益集團的黑社會老大嗎?
怎麼,連他都死了?
那這件案子豈不是更懸了!
“這個老鬼好像是興和盛的老大,一直都有從事犯罪活動,他的死,會不會跟黑幫仇殺有關?”
張航皺起眉頭,試探性的問向了楊明。
楊明卻搖說道:“未必!張隊,你可還記得我們剛剛是從哪裡回的警局?”
“哪裡?就是博物館對面那個廢棄工廠地下室啊!難道說……”
“沒錯!很明顯,老鬼的死也是和這一系列的案子有關!走,我們先去廢棄工廠看看再說!”
說完,他又轉身面向了葉寧。
一看時間,現在已經臨近半夜十二點了,楊明還是決定讓葉寧先回去休息。
女孩子嘛,還是不要熬夜的好。
葉寧也不多言,反正法醫也不止她一個,還有沒現身的林舟和夜班值班的同事。
於是她向楊明和張航交代一番,自己先離開了警局。
深夜的蓉城街頭,寒風刺骨。
警車一路疾馳。
十幾分鍾後,車子穩穩停在博物館對面的廢棄工廠門口。
轄區民警早已拉起了警戒線,看到楊明下車,立刻迎了上來。
“張隊,楊警官,現場已經全面封鎖,報案人在警戒線外等候,沒有靠近過現場。”
轄區民警敬了個禮,快速彙報情況。
楊明微微頷首,目光掃向不遠處的警車。
兩道睡眼惺忪的身影,正從車上下來。
董德海揉著通紅的眼睛,滿臉不耐煩,連警服的扣子都扣錯了一顆。
林舟耷拉著眼皮,頭髮亂糟糟的,手裡的勘查箱拎得有氣無力,渾身都透著沒睡醒的怨氣。
兩人抬眼看到楊明,臉上的懶散瞬間收斂了大半。
他們對視一眼,眼裡閃過一絲無奈。
即便之前心裡不服楊明,有過小矛盾,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們分得清輕重。
董德海深吸一口氣,反手扣好警服的扣子。
林舟也打起精神,把工具箱抱穩在懷裡。
兩人快步走到楊明面前,神色勉強變得嚴肅起來。
“張隊,楊……楊警官。”
董德海先開了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畢竟楊明是專案組的總指揮,在這麼多人面前,自然也不好唱反調。
楊明點了點頭,也不浪費時間,指著前方的廠房道:“屍體在廠房中央,先去看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