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輕飄飄從楊明口中飄出，卻像一顆炸雷，在人群中央轟然炸開。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集中在鄭先貴身上。
鄭先貴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囂張、狠戾、篤定，在這一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見鬼的驚恐。
他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楊明，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
“你……你說甚麼？”
楊明神色淡然，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我說，這裡，就是博物館對面，那間廢棄多年的工廠地下室。”
“不——”
鄭先貴猛地嘶吼出聲，聲音尖銳得破音。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瘋狂搖頭，腳步不受控制地後退，臉上寫滿了抗拒。
“你在胡說八道！你根本不可能知道這裡！”
“這個地方我精心挑選，層層設防，從入口到地下，前後七道關卡，二十四小時監控，除了我最核心的手下，沒有任何人知道具體位置！”
“你一個外來的警察，怎麼可能探得到？！”
他越吼越激動，情緒幾乎失控。
楊明看著他失態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如果這裡不是廢棄工廠的地下室，你為甚麼這麼激動？”
鄭先貴一噎，胸口劇烈起伏，卻說不出一句話。
楊明繼續開口，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
“你所謂的七道關卡，在我眼裡，不值一提。”
“你所謂的精心挑選，在我面前暴露的一覽無餘。”
“還有你最引以為傲的監控系統，更是在我剛才發訊息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徹底破解。”
鄭先貴臉色慘白如紙。
破解監控？
這怎麼可能？
那是他花重金請專業人員搭建的私密網路，根本不接入公網，理論上不可能被外部入侵。
楊明看著他搖搖欲墜的樣子，繼續丟擲最後一擊。
“你以為，外面沒有人知道這裡嗎？”
“抱歉，你很快就會明白。”
“這裡，已經被警方徹底包圍。”
“你，費博林，還有所有參與倒賣文物的人，今天一個都跑不掉。”
包圍？
這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狠狠砸在鄭先貴的心上。
他依舊瘋狂搖頭，眼神裡充滿了偏執的抗拒。
“你騙人！你在誆我！你根本沒有通知任何人，你就是想讓我自亂陣腳！我不會上你的當！絕對不會！”
他死死咬著牙，強行維持最後一絲鎮定。
只要他不承認，只要他不相信，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
楊明見狀，也不生氣，只是淡淡道：“我是不是誆你，你驗證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現在可以聯絡後臺，問問他們，監控畫面是否一切正常。”
鄭先貴身體一僵。
他猶豫了。
內心深處，一絲恐慌悄然蔓延。
但他還是咬著牙，顫巍巍掏出了手機，手指哆嗦著按下了一串快捷鍵。
電話很快接通。
鄭先貴喉嚨滾動，聲音乾澀：“監控……監控一切正常嗎？”
“正常，沒有任何異常，畫面清晰，通道安全，沒有外人闖入痕跡。”
後臺傳來一陣清晰又自信的回覆。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鄭先貴長長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
他猛地抬頭，看向楊明，臉上重新浮現出猙獰的笑意。
“哈哈哈哈——聽到沒有！”
“一切正常！後臺一切正常！”
“監控沒有被破，沒有人找到這裡！你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
他笑得幾乎癲狂，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費博林也鬆了口氣，腿都軟了大半。
葉寧和裴紀年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楊明真的只是在嚇唬人？
就在所有人心神震動的一刻。
楊明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刺入每個人耳中。
“真的正常嗎？”
他淡淡反問。
鄭先貴笑聲一滯：“你甚麼意思？”
楊明抬眼，目光掃過周圍密密麻麻圍堵的面具人，又看向鄭先貴。
“你自己看看，現在這裡，圍了這麼多人，大門敞開，喧鬧不止，我們在這裡對峙、爭吵，已經接近二十分鐘。”
“如果後臺監控真的一切正常，他們會看不見？”
“如果一切正常，他們為甚麼不派人過來檢視、制止、支援？”
“你的手下，你的監控，你的佈防……在這麼大的動靜面前，全部死寂。”
“你管這，叫正常？”
轟——！
這一番話，如同千萬道閃電，瞬間劈碎了鄭先貴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臉上的笑容僵在臉上。
整個人如同被瞬間抽走了靈魂。
對啊。
為甚麼沒有人來？
為甚麼這麼大混亂，後臺毫無反應？
為甚麼關卡、守衛、監控，像是徹底消失了一樣？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瘋狂滋生。
不是正常。
而是……監控系統已經被徹底破解了。
外面，真的被包圍了。
楊明說的，全都是真的。
“不……不……”
鄭先貴搖著頭，眼神空洞，臉色灰敗。
一瞬間，他所有的囂張、算計、底氣、瘋狂，全部煙消雲散。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精神徹底崩潰。
就在這一剎那。
楊明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
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閃，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下一秒。
“啪！”
一隻手精準探出，直接奪走了鄭先貴口袋裡的遙控器和手機。
緊接著，反手一掌，輕飄飄拍在他胸口。
“嘭！”
鄭先貴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楊明卻沒有停步，轉身一步跨出，瞬間來到費博林面前。
費博林嚇得魂飛魄散，剛想尖叫。
楊明反手一扣，直接將他雙臂死死制住，另一隻手伸入他懷中，一摸，又摸出一枚遙控器。
兩枚遙控器，還有一部鄭先貴的手機，全部到手。
直到這時，眾人才如夢初醒。
楊明握著兩枚遙控器，神色平靜。
拿起鄭先貴的手機，熟練解鎖，直接撥通了劉風的號碼。
“瘋子，警報已經拆除，可以帶人衝進來了，儘量不要傷及無辜。”
話音剛落。
頭頂上方，立刻傳來一陣整齊、沉重、密集的腳步聲。
“咚！咚！咚！”
如同戰鼓，敲擊在每個人心上。
是武警！
是支援！
葉寧和裴紀年瞬間鬆了口氣，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欣喜。
楊明轉過頭，看向癱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鄭先貴，淡淡開口。
“你一定很奇怪，我為甚麼剛才跟你說那麼多廢話。”
鄭先貴空洞地望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楊明輕聲道：“從進入這裡的第一刻，我就察覺到，整個地下室四周，都佈滿了炸彈。”
“一旦引爆，我們所有人，都會粉身碎骨。”
“而控制炸彈的遙控器，就在你和費博林身上。”
眾人聽到這裡，瞬間臉色煞白，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原來他們剛才，一直踩在鬼門關邊上。
楊明繼續說：“我跟你周旋，故意拖延時間，一是為了穩住你，不讓你引爆炸彈。”
“二是給外面的劉風，以及匯合而來的武警爭取時間，讓他們順利包圍這裡，破解關卡。”
“三——”
他目光微冷。
“我要讓你親口承認罪行，說出真相，讓整個案件，形成完整的鏈條。”
“現在，目的已經達到。”
“我自然不需要再跟你浪費時間。”
一席話落下。
全場譁然。
所有人看向鄭先貴的目光充滿了憤怒和後怕。
“太惡毒了！竟然在地下裝炸彈！”
“簡直喪心病狂！想拉著我們所有人陪葬！”
“虧我們還差點被他煽動，真是瞎了眼！”
譴責聲、怒罵聲此起彼伏。
鄭先貴癱在地上，面如死灰，徹底失去了所有底氣。
他看著楊明，眼神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絕望。
“你……你不是人……”
“你太恐怖了……”
“你根本不是正常人……”
他不斷搖頭，嘴裡反覆呢喃，精神已經徹底崩潰。
就在這時。
“哐當——！”
地下室入口被強行開啟。
劉風一身警服，神情肅穆，帶著大批全副武裝的武警官兵，氣勢如虹地衝了進來。
“警察！不許動！”
“全部蹲下！雙手抱頭！”
燈光照亮整個地下空間。
鄭先貴的殘餘武裝力量，在武警面前毫無抵抗之力，瞬間被全部控制。
短短几分鐘。
現場徹底穩定下來。
劉風快步走到楊明面前，敬了一個標準的禮，聲音激動：“老大！幸不辱命！後臺已經控制，所有損毀電腦裝置全部取出，技術隊正在嘗試恢復資料！”
楊明微微點頭：“幹得不錯。”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多依舊戴著面具的權貴人士，開口道：“這些人裡，大部分是被騙、被邀請過來的，很多人並不知情，也是受害者。”
“為了保護他們的隱私和名譽，面具不用摘。”
“核實身份後，沒有參與文物走私、沒有直接犯罪的，原地放行。”
劉風立刻點頭：“明白！”
不少面具人聽到這句話，瞬間鬆了口氣，看向楊明的目光充滿了感激。
很快，無辜人員陸續被核實身份，有序離開。
楊明站在原地，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撤離的人群。
忽然，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在人群末尾，一個戴著面具的身影，顯得異常突兀。
那個人站在陰影裡，身材普通，氣息內斂，可楊明下意識釋放出的一絲靈識，竟然無法穿透對方的面具，看不清其真實面容。
就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將其隔絕在外。
楊明心中一動。
這個人，有問題。
他剛想邁步上前。
“老大！”
劉風的聲音忽然從一旁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鄭先貴和費博林已經控制住，是否立刻帶回局裡審訊？”
楊明回頭看了一眼。
再轉回頭時。
人群之中，那個詭異的面具人，已經消失不見。
彷彿從未出現過。
楊明眼神微凝，心中留下一絲疑惑。
但當下，案件最重要。
他壓下心頭疑慮，不再多想，點了點頭。
“帶回去。”
“連夜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