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博林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顫,轉身走向後臺最偏僻的角落。
他刻意壓低身形,將手機緊緊貼在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時不時警惕地掃視四周,眼神裡藏著一絲慌張。
他時不時警惕地掃視四周,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彷彿生怕自己的通話內容被第三個人聽見。
楊明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縷靈識早已蔓延過去,將費博林的按鍵動作和號碼清晰捕捉。
一串數字,隨著費博林指尖的按壓,在楊明的腦海中清晰浮現,沒有絲毫偏差。
只是一瞬,楊明便從記憶深處將這串號碼精準對應上了身份。
鄭先貴。
蓉都市文旅部副部長。
這個名字,楊明絕不會記錯。
此前劉風整理筆錄時,曾將鄭先貴的職務、聯絡方式詳細記錄在筆記本上,標註為已排除物件。
而讓他印象深刻的是,昨天中午在葉府,鄭先貴曾親自到場,為葉正楠祝壽。
當時的他身著中山裝,手持百壽圖,言辭恭敬、舉止沉穩,一看就是久在官場的人物。
那時,葉府賓客盈門,非富即貴者絡繹不絕,楊明只當鄭先貴是眾多前來巴結葉家的權貴之一,並未過多留意,甚至沒將他與博物館失竊案聯絡在一起。
可此刻,這串屬於鄭先貴的號碼,從費博林這個地下拍賣會主持人的手中撥出,所有看似無關的碎片,瞬間有了串聯的可能。
楊明眼底寒光一閃,心底悄然沉了下去,一絲冷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果然是這樣。
文物失竊、地下拍賣、幕後主使,所有線索,終於在這一刻,隱隱串到了一起。
葉寧站在一旁,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楊明,見他神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冷冽,也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微微側過頭,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壓著語氣低聲說道:“現在我們該怎麼做,一會兒負責人真的出現的話,我們不付錢可能會有麻煩。”
葉寧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二十五億,喊的時候倒沒甚麼。
可真的要付錢,她是肯定拿不出來的。
而以葉家的名義,恐怕她也做不了主。
裴紀年臉色也沉得可怕,指節泛白,他同樣壓低聲音:“沒錯,我們要做好準備。這筆錢一旦到了他們賬上,恐怕就很難追回來了。”
楊明微微頷首,淡淡的說道:“不急,等下你們就知道了,相信我!”
楊明已經胸有成竹,今晚就是真相揭曉的時候。
只要負責人現身,來一個人贓並獲。
而在此之前,一定要小心。
一旦此刻打草驚蛇,讓幕後主使察覺異常,銷燬證據、抽身而退,再想將他們一網打盡,就難如登天。
而自己需要做的,就是找機會聯絡外界,通知劉風配合行動。
進場之前,所有賓客的手機都被統一寄存在外間的儲物櫃,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有人洩露拍賣會的資訊。
此刻,想要聯絡劉風,部署外圍抓捕,必須先取回手機。
好在,下車之時,他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暗中給劉風傳送了拍賣會的大致定位。
以劉風的行事風格,此刻應該已經快到了,只等他的內部訊號,便可行動。
可沒有確切的指令,沒有明確的位置和幕後主使資訊,劉風不敢貿然衝進來。
所以必須出去一趟,取回手機,給劉風傳送明確的部署指令。
楊明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上前一步,對著費博林的背影,語氣平淡,地開口:“主持人,我去一趟衛生間。”
費博林正專心致志地對著手機說話,語氣恭敬,與剛才主持拍賣時的從容截然不同,他頭也沒回,只是隨意擺了擺手。
話音未落,楊明一轉身,出了貴賓廳。
隨即身形驟然一動。
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到他的軌跡,只能隱約感覺到一陣微風拂過,帶著一絲極淡的氣息,轉瞬即逝。
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楊明已經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了存放賓客物品的儲物室。
還避開了所有的眼線。
儲物室內燈光昏暗,儲物櫃整齊排列,牆上的監控正緩緩轉動。
楊明目光一掃,憑藉著進場時的記憶,精準鎖定了自己的儲物櫃,拿出鑰匙環輕輕一碰櫃門,伴隨著一聲極輕的“咔噠”聲,儲物櫃直接開啟。
手機安靜地躺在儲物櫃裡,螢幕漆黑。
楊明迅速拿起手機,指尖飛快滑動,解鎖、編輯資訊、傳送,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用時極短。
隨後,他立刻將手機放回原位,輕輕關上儲物櫃,鎖好鎖釦,動作輕柔,沒有發出絲毫多餘的聲音。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便向儲物室外走去,速度依舊快得驚人。
儲物室的監控,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等他再次回到葉寧身邊,前後用時甚至都不到三分鐘。
而此時,費博林也剛好結束了通話,緩緩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從容淡定的笑容,與剛才打電話時的慌張判若兩人。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剛才發生過甚麼,甚至沒有留意到楊明曾離開過。
葉寧與裴紀年不動聲色,悄悄收回目光,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態,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異樣,只是錯覺。
費博林清了清嗓子,對著三人微微躬身,臉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語氣恭敬而得體:“三位久等了,負責人已經收到訊息,很快就會過來親自接見你們。這邊請,先稍作休息,喝杯茶,緩解一下。”
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引著三人走向旁邊的休息區。
休息區佈置奢華,真皮沙發配紅木茶臺,茶具精美,熱水冒著嫋嫋熱氣。
楊明順勢坐下,身體微微向後靠,雙手放在膝蓋上,神色平靜。
他彷彿只是一個普通的競拍者,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像是隨口一問,語氣平淡無波:“主持人,有件事我倒是很好奇。”
費博林臉上笑容不變,微微躬身,語氣恭敬:“貴賓請講,只要我能回答,一定知無不言。”
“這些東西,我們已經拍到手了,該如何運走?”楊明放下茶杯,目光直直落在費博林身上,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畢竟都是博物館失竊的文物,本質上見不得光。就算我們拍下,也不可能大張旗鼓地抬出去,否則一出大門,恐怕就會被警方盯上,到時候,我們花了這麼多錢,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這句話一出,葉寧與裴紀年也悄悄豎起了耳朵,臉上不動聲色,心底卻十分在意這個問題。
這同樣是他們關心的重點,也是他們試探對方底細的一種方式。
費博林聞言,卻是嗤笑一聲,臉上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彷彿早就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這位貴賓多慮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我們既然敢開這場拍賣會,既然敢把這些東西擺上檯面,自然有萬全之策,絕不會讓各位貴賓白白花錢。”
“只要是經過本拍賣會拍出的物品,我們都會提供全套相關手續。”
他放下茶杯,語氣帶著一絲得意,繼續說道:“錢一結清,我們保證,這些東西可以光明正大地見光,絕不會有任何問題。”
楊明眉頭微挑,疑惑的問道:“手續?失竊文物,如何擁有合法手續?警方一直在追查這些文物的下落,一旦查到,後果不堪設想。”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費博林笑得意味深長,眼神裡藏著一絲隱秘,“我們有專門的團隊負責這一塊,經驗豐富。”
“文物到手之後,會經過多層流轉,每一層都會留下合法的轉讓記錄,層層洗白。”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等到最後拍出時,這些文物在系統裡,早就不是失竊狀態,而是擁有合法來源、甚至獲得過他國國際認證的收藏品。”
“到了那一步,就算警方想查,也查不出任何問題,畢竟,所有的手續都天衣無縫。”
費博林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肆無忌憚的自信。
楊明心中一震,指尖微微收緊,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平靜。
原來他們靠偽造來源、多層轉手,將失竊國寶洗白成“合法”收藏品。
看來,這幕後主使的勢力,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龐大,這鄭先貴的背後,早已形成了一條完整的文物走私、洗白、拍賣的黑色產業鏈。
楊明表面不動聲色,只是淡淡點頭,露出一副半信半疑的神情,語氣平淡:“是嗎?那我倒是要見識一下,你們的手續,到底有多周全。”
“放心,不會讓貴賓失望。”費博林放下茶杯,抬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語氣帶著一絲篤定,“負責人應該快到了,到時候,他會親自和各位對接後續的手續和運輸事宜。”
幾人沒有再說話,休息區內氣氛壓抑,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的氣息。
葉寧和裴紀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楊明則閉目養神,靈識悄然鋪開,等待著幕後主使現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幾分鐘後,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由遠及近。
費博林聞聲立刻起身,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葉寧和裴紀年瞬間繃緊身體,目光投向走廊盡頭,楊明也緩緩睜開眼,眼底滿是凝重。
只見一個身材微胖、身著深色西裝的男子緩步走來,周身散發著強大的壓迫感。
他的臉上,戴著一枚誇張的大眼面具,樣式怪異,眼球突出,紋路詭異。
楊明瞳孔驟然一縮,指尖猛地收緊,心底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這圖案……
楊明猛地一怔:“這個圖案,不就是劉風在黃金包間發現的那枚徽章上面的類似星雲的眼睛圖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