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動門窗婆娑作響,屋子裡卻異常的安靜。
空氣中混著楊明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和梅芝蘭身上散發出來的胭脂氣味。
後臺的白熾燈泛著冷光,映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
牆角堆著幾件未整理的戲服,布料上的亮片反射著微光,卻驅不散周遭的沉悶。
梅芝蘭剛才的話音剛落下,楊明的眼神瞬間變得愈發凝重,指尖下意識地攥緊,指節繃得發白。
白玉觀音像、九色琉璃盞、孔雀藍大罐、龍紋琉璃鼎、幻彩冰晶玉璧。
這五個名字,像驚雷在楊明腦海中炸開,他清楚,這正是博物館失竊的五件國寶。
這一定不是巧合!
此前博物館失竊案與趙勁松和範志坤的死已經關聯在了一起。
如今梅芝蘭的話,直接將章育才與失竊案牢牢繫結。
看來楊明所有的推測都是對的。
所有的案子可能最終都是圍繞著博物館失竊案展開的。
章育才借國寶,在博物館內表演,說只是為了宣傳。
這看似合理,卻藏著詭異。
畢竟除夕剛剛表演完不久,這元宵節文物國寶就被盜走。
天底下,哪有那麼巧合的事情。
指不定是他在表演期間是在為幕後的利益集團探路,這樣昨晚才能順利將國寶文物全部轉移出去。
有了這個想法,楊明的目光就更加鎖在了梅芝蘭身上。
他眼神銳利如鷹,不肯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梅芝蘭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低下頭,雙手緊緊絞著衣角,身體微微顫抖。
她的指尖用力掐著布料,指腹泛白,連肩膀都繃得緊緊的,大氣都不敢喘。
但她眼神坦蕩,沒有絲毫閃躲,只有屈辱、恐懼和一絲傾訴後的解脫。
“你確定,是這五件文物?沒有記錯?”
楊明的聲音低沉凝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確定。”
梅芝蘭連忙點頭,聲音帶著未乾的哭腔,卻異常堅定。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淚水,指尖沾著淚痕,眼神裡滿是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當時章育才在博物館後臺召集我們,說這批文物十分珍貴,是國寶,不容有失,所以只能在館內表演,同時為了宣傳博物館。”
“他反覆叮囑我們動作要輕,表演結束後當場歸還工作人員,還把文物擺出來給我們看。”
“我記得清清楚楚,就是這五件,和你說的名字、樣子一模一樣。”
梅芝蘭的話擲地有聲,堅定如鐵。
可以看出,她沒有撒謊。
楊明緩緩點頭,收回銳利目光,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大腿。
他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敲擊大腿的節奏越來越快,能看出心底的焦躁。
國寶何其珍貴,用於表演本就詭異。
表演結束後僅僅半個月就失竊,更是透著蹊蹺。
沉默了一會兒,楊明再次抬眼,目光依舊銳利,語氣嚴肅地開口。
“還有一件事,我需要問你。之前我聽說,章育才曾經外出演出,帶回一批捐贈的文物,有這回事嗎?”
梅芝蘭愣了一下,皺起眉頭,眼神飄忽,似乎在努力回憶。
她微微歪著頭,目光落在地面的磚縫上,嘴唇輕輕抿著,努力回想當時的場景。
“有……有這回事。”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猶豫:“那是三個月前吧,他去臨海演出,回來時帶了一批捐箱子。後來我們知道是一個有錢人捐贈的文物,他沒說捐贈人是誰,也沒有說這些文物是甚麼,只是說這批文物是代表蓉都博物館接受的捐贈,後來就直接運到了博物館裡面。”
“不過……”
梅芝蘭頓了頓,眼神裡多了一絲清晰的印象,語氣也堅定了幾分。
“我聽到章育才打電話時提起,裡面有一塊和田暖玉玉佩,說質地溫潤,非常珍貴。”
聽到這裡,楊明眼睛一瞪,連忙追問:“和田暖玉玉佩?是甚麼樣的?”
楊明身子猛地一怔,眼神裡閃過難以置信的驚訝,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他下意識掏出手機,快速點開相簿裡的玉佩照片,雙手微微顫抖著轉向梅芝蘭。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你看,是不是這塊玉佩?”
梅芝蘭疑惑抬頭,目光落在螢幕上,只看一眼,身體就猛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張,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肩膀,眼神裡滿是震驚,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就是這塊!聽他形容的,就應該是這樣!”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顫抖,語氣卻無比肯定:“我當時還試探性的問過他,他說這枚玉佩不是我能打主意的,不過如果我喜歡玉佩的話,他以後會買一塊類似的給我!”
楊明心頭一沉,手心冒出冷汗,這塊玉佩經技術隊鑑定,也是博物館失竊文物。
他緩緩握緊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底的凝重又深了幾分。
五件國寶加這枚玉佩,全與章育才有關,他的神色愈發凝重。
後臺氣氛愈發壓抑,梅芝蘭看著楊明,眼神裡滿是忐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沉默片刻,她終於鼓起勇氣,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身體還在微微發抖,眼神裡滿是不安和忌憚。
“警官……我還有一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楊明瞬間回過神,眼神緩和了幾分,語氣溫和地安撫:“你說,不用有心理負擔,想說甚麼就說甚麼。”
梅芝蘭深吸一口氣,擦乾眼角淚水,緩緩開口:“其實我發現,最近半個月,章育才變得很反常。”
“以前他隔一天就強迫我陪睡,可直到昨天之前,這半個月卻一次都沒有,反而整天心事重重的。”
“他接電話總躲著人,語氣帶著恐懼,像是被誰威脅著,我好幾次都聽到他語氣急促。”
“三天前晚上,我路過雜物房,聽到他在裡面打電話,聲音很害怕。”
“那天晚上很冷,雜物房的門沒關嚴,留著一條小縫,我就順著縫聽了幾句。”
“他說‘我不想這麼做’‘你們不能逼我’,可沒過多久,語氣就變得順從了。”
“我嚇得不敢多聽,趕緊離開了,不知道他後面還說了甚麼。”
“我當時腿都軟了,跑著離開的,生怕被他發現,回去後還驚魂未定。”
楊明眼神一凝,往前微微傾身,語氣急切地追問:“三天前?打電話?怕被發現?莫非他有甚麼秘密被人知道,或者說是在被人威脅?”
這是一個大膽的猜測,楊明眉頭皺的更厲害了。
梅芝蘭卻撇了撇嘴,一副無奈的口吻:“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過他擔心是肯定的,整個人心神恍惚的,甚至排練節目的時候臺詞都錯了很多次。”
“那昨天晚上,你在做甚麼?章育才呢?”
楊明聞言,立即迫切的追問道,語氣更加嚴肅,眼神更加凝重。
梅芝蘭臉頰瞬間泛紅,眼神躲閃,低頭支支吾吾地說:“他強行把我留在藝術團。”
她的臉頰紅得快要滴血,頭埋得更低了,聲音細若蚊蚋,滿是羞澀和難堪。
“他說演出結束就給我名分,帶我離開這座城市,我一時糊塗,就和他上了床。”
“後半夜我睡著了,隱約醒過一次,發現床上只有我一個人,屋子也有些冷。”
“我以為他去洗手間了,沒多想就又睡了,早上醒來才發現他躺在我身邊。”
“我伸手碰他,才發現他的背和手腳都冰冰涼涼的,當時還以為是屋子冷。”
“我想那個時候他應該是剛剛從外面回來吧。”
梅芝蘭的聲音越來越低,眼淚再次滾落,臉上滿是羞澀、委屈和害怕。
楊明沉默著,指尖微微用力,語氣依舊急切:“他出去大概是幾點?有沒有說過奇怪的話?”
梅芝蘭皺著眉努力回憶,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大概後半夜兩點半,我醒的時候看了掛鐘。”
“那掛鐘就在床頭牆上,錶盤是黑色的,指標很亮,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會錯。”
“他之前說過‘等這件事結束,我們就自由了’,會帶我離開這座城市。”
“我當時以為說的是演出,現在想來,應該是別的事情。”
“他出去的時候很輕,沒吵醒我,回來的時候我沒醒,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異常。”
楊明緩緩點頭,將這些細節一一記在心裡,神色愈發凝重。
博物館失竊的時間是凌晨五六點的樣子,與他外出的時間勉強算是吻合。
只是他的死。
戲服上的鉀粉何時塗抹,誰人塗抹的。
依舊是謎。
“謝謝你,你提供的這些資訊,對我們很重要。”
楊明語氣誠懇,眼神裡帶著感激:“我會安排人保護你,想起任何細節,隨時告訴我。”
梅芝蘭點了點頭,擦乾淚水,努力回憶著更多有用的片段。
她抬手揉了揉發紅的眼眶,眉頭緊緊皺著,眼神裡滿是認真,生怕遺漏任何細節。
就在這時,她像是突然想起甚麼,臉色驟變,聲音也跟著發顫。
“警官!我想起了!三天前,章育才接電話時,提過一個地方!”
楊明眼神瞬間銳利,往前半步追問:“甚麼地方?快說!”
梅芝蘭咬著唇,臉色蒼白,聲音斷斷續續:“好……好像是蓉都飯店,具體在哪,我沒聽清。”
楊明渾身一震,眼神裡滿是震驚,連忙再次追問:“你說甚麼?蓉都飯店?你確定你沒有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