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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以身入局

線索斷了。

那個文化傳播公司像是從沒存在過一樣。

註冊地址的寫字樓說搬走了,物業登記的法人電話停機,工商註冊資訊倒是能查到,但法人代表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在鄉下種地,身份證丟過兩回,根本不知道自己名下有個公司。

楚芳跑了三趟銀行,查那個公司對公賬戶的流水。

最後一筆交易是兩個月前,把錢轉到一個個人賬戶上,那個人賬戶又轉了兩次,錢就分散到十幾個不同的卡里了。

再往下查,有的卡已經登出,有的卡餘額為零。

會展中心那邊也問了。

活動的場地是網上租的,留了個手機號,付了定金,到日子來人。那個手機號查不到實名資訊,活動當天用的身份證也是假的。

三所學校都走了個遍。

陳小曼的室友、同學、老師,一個一個問。

沒人知道她去哪了,她走的時候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宿舍裡的東西都還在,衣服、書、洗漱用品,一樣沒少,就像出了趟門還會回來似的。

孫婷婷也是。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化妝品蓋著蓋子,充電線還插在插座上。

室友說她走的那天中午還在食堂吃了飯,吃完飯回宿舍換了身衣服,揹著個小包就出去了。

甚麼都沒帶,連換洗衣服都沒拿。

李雪的情況差不多。

下午上完課,回宿舍換了鞋,跟室友說去做兼職,晚上可能不回來。

然後就再沒回來。

祝卿安連著試了好幾個晚上。

躺在床上閉著眼,想著陳小曼的臉,想著孫婷婷的微信頭像,想著李雪朋友圈裡那隻躲在垃圾桶底下的小貓。

一遍一遍往下沉,沉到黑乎乎的地方,甚麼都看不見。

有時候覺得快抓住甚麼東西了,模模糊糊的,像有個人影站在遠處。

但再往前一點,那個人影就散了。

睜開眼,翻個身,又閉上眼。

再來一遍,還是甚麼都沒有。

白天去局裡,坐在會議室裡聽楚芳彙報進展。

沒甚麼進展。該查的都查了,該問的都問了。

三個人就像從地上蒸發了一樣,沒留下任何痕跡。

羅勇鋼把陳小曼的離校申請表影印了一份,貼在白板上。上頭那家公司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好幾圈。

“這個公司,我們查了它以前的活動記錄。網上能找到一些照片,就是那種產品釋出會、開業慶典甚麼的,請幾個禮儀小姐站在臺子兩邊。跟陳小曼她們去幹的那種一模一樣。”

“能找到那些照片裡站臺的人嗎?”季朝禮問。

羅勇鋼搖頭:“照片都是遠景,人臉看不清。而且那些活動都是幾個月前甚至一年前的,早沒人記得誰去了。”

祝卿安坐在椅子上,盯著白板上那三張照片。

陳小曼的圓臉,孫婷婷的長頭髮,李雪的黑直髮。三個人,三種長相,但放在一起,總覺得哪裡像。

不是長相像。是那種感覺。

她想了很久,突然開口:“她們三個是不是都不愛發朋友圈?”

楚芳翻了翻資料:“陳小曼兩個月發一條,孫婷婷一週兩三條,李雪一個月兩三條。不算不愛發,但發的都是日常,沒有那種……怎麼說,沒有那種很張揚的。”

“都挺老實的。”羅勇鋼說。

“都挺善良的。”楚芳補了一句。

祝卿安沒再接話。

又過了兩天,還是沒訊息。

祝卿安在練功房裡壓腿,腦子裡全是那些東西。

陳小曼她媽手裡的布袋,孫婷婷空著的床位,李雪最後那條朋友圈。

壓著壓著,腿從把杆上滑下來,差點摔了。

她扶著把杆站了一會兒,深呼吸了幾口。

然後去更衣室換了衣服,出了學校,坐公交去了會展中心。

會展中心那天沒活動,大門關著,門口就一個保安坐在椅子上打盹。

她繞著會展中心走了一圈,看了看周圍的商鋪、路口、監控攝像頭。

商鋪開了沒幾家,有的關著門,有的玻璃上貼著轉讓。

路口有兩個攝像頭,一個對著馬路,一個對著停車場。

她站在路邊,盯著那個對著停車場的攝像頭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坐公交回了學校。

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裡那個想法越來越清楚。

查不到。

夢不到。

祝卿安閉上眼,又試了一次。甚麼都看不見,黑漆漆的,像沉在一潭死水裡。越是想抓住甚麼,越是往下墜。

那種感覺越來越重——不是焦慮,是某種說不清的不安,像有甚麼東西在暗處一點一點往前推,她要是再不動,就再也趕不上了。

她說不上來為甚麼,但她就是知道。

如果她不去,就會錯過。錯過甚麼,她說不好,但那種感覺強烈得讓她睡不著覺,像心臟被人攥著,每跳一下都在提醒她:你得去,你必須去。

那就只能進去。

她翻了個身,看著對面的林薇。林薇在刷手機,螢幕光照在臉上。

“林薇,劉夢那個兼職,現在還有嗎?”

林薇愣了一下,把手機放下:“你還想去?現在出了這個事,誰敢去啊。”

“我就是問問。”

“好像沒了。劉夢說她後來也沒去過了,那個介紹人聯絡不上了。”

祝卿安沒再問。

第二天她去了局裡,沒找季朝禮,直接去了張堯辦公室。

張堯正在看材料,抬頭看見她站在門口,放下手裡的東西。

“小祝?怎麼了?”

祝卿安走進去,把門關上。

“張隊,我想去那家公司打零工。”

張堯看著她,手裡的筆擱在桌上。

“現在的情況是,那個公司的人換了聯絡方式,換了地方。但他們還在招人,只是換了個渠道。之前劉夢能介紹人去,說明他們需要人,而且只透過熟人介紹。如果一直沒人去,他們就會換一批人。”

“所以你想去當誘餌。”

祝卿安點頭。

張堯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我試過了,夢不到。甚麼線索都找不到。她們三個就這麼沒了,再過一段時間,連她們長甚麼樣都沒人記得了。”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張堯說。

“我知道。”

“你進去以後,我們沒法保證你的安全。那些人能在那麼多人裡精準的挑出陳小曼她們,說明他們有篩選的辦法。你去了,他們可能挑你,也可能不挑你。不挑你,你就白去了。挑了你——”

“挑了我,就能抓到人。”

張堯沒接話,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

祝卿安站在那兒,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張堯開口:“季朝禮知道嗎?”

“不知道。”

張堯看了她一眼,把桌上的材料合上,放進抽屜裡。

“不行。”他語氣不重,但很堅決,“這事輪不到你去。”

“張隊,”祝卿安站在原地沒動,“我試過了。我每天晚上都在試,甚麼都夢不到。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我能感覺到,能看見,現在甚麼都看不見。”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我覺得這不是巧合。是那些人……他們不在我能感知到的地方。唯一能到他們那邊的辦法,就是走他們那條路。”

張堯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敲了幾下。

“你打算怎麼跟他說?”

“不跟他說。”

張堯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是個小圓片,紐扣大小,黑色的。

“這是定位器,別在衣服裡頭。能通話,能定位。你進去以後,隨時帶著。我們會在附近守著,一旦有情況,立刻進去。”

祝卿安接過來,攥在手心裡。

張堯又從本子上撕了一張紙,寫了個手機號遞給她。

“這個號碼,只用來聯絡。二十四小時開機,你有任何不對勁,撥這個號,響三聲掛掉。我們會在三分鐘之內到你身邊。”

祝卿安把紙條疊好,塞進兜裡。

“甚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祝卿安說。

張堯站起來,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

“我給你安排。你先回去,等訊息。”

祝卿安走到門口,張堯在身後說:“小祝。”

她停下來。

“為甚麼不告訴朝禮?”

祝卿安沒搭話,手搭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秒,推門出去了。

“注意安全。有甚麼事,第一時間撤。”

祝卿安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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