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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北方的山

祝卿安搖頭,沒說話。

她在想剛才那個念頭——臨海市局的人,為甚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不是時候不對,是地方不對。

高轄市,一個小地方,有甚麼值得一個外省警官專門跑來“學習交流”?

張堯打完電話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臨海市局說,孫建國確實是來交流的,但行程是三天後,不是今天。”

幾個人都看著他。

“他提前來了。”

祝卿安腦子裡那個念頭轉得更快了。

提前來了。

來了之後,直接找到他們吃飯的地方,“打個招呼”。

然後倒了。

“打電話給醫院。”張堯說,“人醒了沒有。”

羅勇鋼掏出手機,撥過去,說了幾句,掛了。

“還在搶救。說是中毒,甚麼毒不知道。”

中毒。

祝卿安閉上眼。

試著往下沉。

甚麼都沒出來。

睜開眼,季朝禮正看著她。

“不行。”她說。

第二天一早,訊息來了。

孫建國沒醒。

醫院說,毒性很複雜,不是常見的幾種,已經送省裡化驗了。

張堯在辦公室召集人,白板上寫了幾個字:孫建國案。

“臨海那邊來人了,今天下午到。”他說,“部裡也打了招呼,要求徹查。”

楚芳在旁邊說:“查過了,孫建國,四十五歲,臨海市局刑偵支隊副支隊長。從警二十三年,立過五次三等功,兩次二等功。家裡父母退休,妻子是小學老師,兒子上高中。根正苗紅,沒任何問題。”

羅勇鋼撓頭:“那誰害他?”

沒人說話。

祝卿安坐在邊上,看著白板上那幾個字。

根正苗紅。

孩子懂事,夫人優雅,父母慈祥,同事和善。

甚麼都是好的。

那問題在哪兒?

季朝禮開口:“他最近辦過甚麼案子?”

楚芳翻著資料:“臨海那邊說,他手上有個積案,八幾年的,失蹤案,查了幾年了沒結果。別的沒甚麼。”

八幾年。

祝卿安抬起頭。

又是八幾年。

下午,臨海來的人到了。帶隊的姓周,是孫建國的搭檔。四十出頭,黑瘦,話不多,但眼睛很亮。

周隊跟張堯握了手,坐下,第一句話是:“老孫得罪過人。”

張堯看著他。

“八幾年那個案子,他查了三年。”周隊說,“失蹤的是個女的,二十出頭,外地來的,在臨海打工,突然就不見了。當時沒立案,後來家屬找過來,才翻出來。老孫覺得有蹊蹺,一直在查。”

楚芳問:“查到甚麼了?”

周隊搖頭:“甚麼都沒有。那個女的,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老家在西北,出來打工,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兒。老孫跑了好幾個省,沒線索。”

祝卿安在旁邊聽著。

憑空消失。

跟吳強本子裡那些人一樣。

周隊繼續說:“三個月前,老孫突然說,有進展了。我問甚麼進展,他不說,就說要去一個地方看看。我問哪兒,他說了句‘北邊’,就再沒提過。”

北邊。

祝卿安腦子裡閃過吳強本子裡那些地名——柳河鎮,劉家莊,柳樹溝。

都在北邊。

“他來高轄,是因為那個案子?”張堯問。

周隊想了想:“應該是。但他沒跟我說。”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張堯站起來:“這樣,這個案子,我們接手。部裡已經批了,成立專案組,我帶隊。你們那邊配合。”

周隊點頭:“行。有甚麼需要的,隨時說。”

專案組成立的第二天,祝卿安和季朝禮飛了BJ。

孫建國還在搶救,不能問話,只能從他身邊的人查起。

先見的他妻子。姓方,四十出頭,教小學語文。人很瘦,眼睛腫著,但說話的時候努力讓自己穩著。

“他很少說案子的事。”方老師說,“但三個月前,他回來跟我說,可能快查清楚了。我問甚麼案子,他說以前那個,失蹤的那個。我說查清楚就好,查清楚就放下。”

祝卿安問:“他有沒有說要去哪兒?”

方老師想了想:“沒具體說,就說要出一趟遠門,去北邊。”

又是北邊。

然後是孫建國的兒子,十七歲,高二。話少,低頭,問甚麼答甚麼。

“我爸最近老打電話。”他說,“打給一個號碼,我問是誰,他不說。”

祝卿安心裡一動:“號碼還記得嗎?”

兒子點頭,報了一串數字。

季朝禮記下來,發回局裡查。

然後是孫建國的父母,退休工人,住在老小區。兩個老人很樸實,說甚麼都搖頭,不知道兒子在忙甚麼,只知道他忙。

然後是同事,臨海市局的。都說孫建國人好,業務強,沒得罪過人,跟誰都處得來。

查了三天。

甚麼都沒查到。

那個號碼查出來了,是臨海本地的一個座機,早就停機了。機主是個老頭,三年前死了。

線索斷了。

第四天晚上,祝卿安住在招待所裡,睡不著。

腦子裡轉著那些人的臉——方老師的眼睛,兒子的低頭,老兩口搖頭的樣子。都正常,都清白,都無可挑剔。

但就是太正常了。

她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然後閉上眼。

試著往下沉。

沉了很久。

畫面終於出來了——

是一座山。

很大,很荒,山上長滿了樹,看不清是甚麼樹。天灰濛濛的,要黑不黑的樣子。

一個人在山裡走。

走得很快,不像是在爬山,像是在趕路。步子大,腳底下穩,對這條路熟得很。

祝卿安想看清那個人的臉,但看不清。只能看見一個背影,偏瘦,個子高高的,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衣服上沾著泥點子。

那個人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來。

他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往遠處看。

然後那個人笑了,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憋不住的笑,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笑的渾身都在抖。

他一邊笑,一邊嘴裡唸叨著甚麼。

祝卿安湊近了聽。

“……孫建國……孫建國……你他媽可算死了……”

祝卿安心裡一緊。

那個人還在笑,笑的彎下腰。

然後他直起身,繼續往前走,走進那片灰濛濛的霧裡。

祝卿安拼命想看清周圍的環境。

只要認出一個,就能知道這是哪兒。

但樹不認識,草不認識,石頭也不認識。

那些植被,跟高轄的不一樣,跟臨海的不一樣。

她沒見過。

畫面越來越淡。

最後畫面定格在那個人徹底消失在霧裡。

祝卿安猛地睜開眼。

招待所的天花板,白的刺眼。她坐起來,後背全是汗。

那棵樹,那種葉子,她沒見過。

但那個人嘴裡唸叨的,她聽清了——

孫建國。

第二天一早,祝卿安衝進專案組的臨時辦公室。

“我看見了。”

幾個人都抬起頭。

她把夢裡那些說了。

“山,樹,霧,一個男的,邊走邊笑,唸叨孫建國的名字。”

羅勇鋼撓頭:“那是甚麼山?哪兒?”

祝卿安搖頭:“不知道。那些樹我不認識。”

夏蒼華站起來:“甚麼樣的樹?”

祝卿安閉上眼回想:“葉子,有點像……像甚麼來著?橢圓形的,邊上有點鋸齒。樹幹灰的,不粗。”

夏蒼華轉身就走:“找書去。”

一上午,幾個人把能找的植物圖鑑都翻出來了。羅勇鋼抱著一本《北方常見樹木圖鑑》,一頁一頁翻。楚芳在網上搜圖片。夏蒼華把圖書館借來的幾本書攤在桌上,挨個對。

祝卿安在旁邊,一遍一遍描述那些葉子。

“不是這個,再大一點。”

“不是這個,鋸齒沒這麼深。”

“也不是這個,樹幹顏色不對。”

翻了一下午,羅勇鋼突然喊起來:“這個!是不是這個?”

幾個人湊過去看。

書上是一張照片,葉子橢圓形,邊緣有細鋸齒,樹幹灰褐色。

下面寫著:遼東櫟。分佈於東北、華北、西北等地。

祝卿安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

“有點像。”她說,“但我不確定。”

張堯走過來,看了一眼,搖頭。

“遼東櫟?那範圍大了。東北三省,河北,山西,陝西,甘肅,都有。光這一個樹種,覆蓋半個中國。”

幾個人都沉默了。

楚芳嘆口氣:“那怎麼辦?總不能挨個省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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