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芳眼睛一亮,迅速在本子上記下:“這個特徵很重要。三十多年了,如果他還活著,應該六七十歲了。我馬上讓人查查當年柳河鎮那邊有沒有斷指的嫌疑人記錄,或者有沒有類似的舊案。”
祝卿安“嗯”了一聲,沒再說話,目光還落在天花板上。
楚芳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筆尖在紙上游走。
過了一會兒,她放下筆,說:“吳強那個本子,還有好多沒核實的。那些地方,那些人,得一個一個去查。”
祝卿安沒吭聲。
坐了一會兒,她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楚芳叫住她:“小祝。”
她回頭。
楚芳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甚麼,最後只是擺了擺手。
她等了幾秒,見楚芳沒開口,轉身走了。
出了警局,街上沒甚麼人,路燈亮著,照的馬路黃黃的。
她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往家走,影子在路燈下拉長又縮短。
走了十幾分鍾,到家樓下。抬頭看,家裡的燈亮著,窗戶透出暖黃的光。
她站了一會兒,上樓。
開門進去,雲悅正在客廳看電視,聽見動靜轉過頭,手裡的遙控器放下。
“安安回來了?吃飯沒?”
她搖頭。
雲悅站起來往廚房走,“給你熱飯去。”
腳步聲在廚房裡響起來。
她換了鞋,進屋,把包放下。
出來的時候,雲悅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一碗米飯,一盤紅燒肉,一盤青菜,還有一碗湯,筷子整整齊齊擺在碗邊。
她坐下,拿起筷子,吃了兩口。
雲悅在旁邊坐著,沒說話,就看著她吃,手指在桌邊輕輕搭著。
她吃了一會兒,放下筷子。
“飽了?”
她點點頭。
雲悅站起來收拾碗筷,她坐著沒動,盯著桌布上的花紋發呆。
過了一會兒,雲悅從廚房出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個案子,完了?”
她想了想,點頭又搖頭,“不知道。”
雲悅沒再問,只是把手覆在她手背上,輕輕握了握。
“累了就早點睡。”
她嗯了一聲,站起來,進屋。
躺床上,閉著眼,睡不著。
腦子裡轉著那些女的,那些骨頭,那些堆的整整齊齊的衣服。
還有那個小本子,那些畫的歪歪扭扭的花。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手指攥著枕套邊緣。
過了很久,迷迷糊糊睡著了。
這回沒做夢。
第二天醒來,天已經大亮。她躺著沒動,看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直到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牆上。
起來洗漱,吃了早飯,去警局。
這時羅勇鋼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幾張照片,往桌上一放:“又有案子了。”
她低頭看去,照片上是個胖胖的中年男人,穿著工裝,躺在地上。
羅勇鋼在旁邊說,把椅子轉過來面對她,“工地上的,昨天晚上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死了。剛開始以為是意外,後來發現不對勁。”
她抬頭看他,等著。
羅勇鋼說,“他掉下來那個位置,旁邊有根繩子,繩子上有血。”說著用手指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她把照片放下,看著羅勇鋼。
羅勇鋼接著說,“那根繩子,是被人系在那兒的。誰繫上去的,不知道。”
她沒說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照片拿起來,湊近了些。
然後她閉上眼。
沉了一會兒,畫面出來。
天黑,工地上亮著幾盞燈,照的腳手架明晃晃的,鋼管反射著光。
一個男的,就是照片上那個胖的,站在腳手架上,往下看。
下面有個人,仰著頭看他。
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能看見一個輪廓,瘦瘦的,站著沒動,像根樁子。
胖的那個轉過身,想往另一邊走,腳踩到甚麼,滑了一下。
他伸手去抓旁邊的鋼管,手指擦過去,沒抓住。
掉下去了。
畫面一晃,那個瘦瘦的人影不見了,好像從來沒出現過。
畫面戛然而止。
她睜開眼,把照片放回桌上。
羅勇鋼看著她,“看見了?”
她點點頭,把看見的說了一遍。
羅勇鋼聽完,撓了撓頭,手指在頭皮上蹭了幾下。
“那個瘦的,是誰?”
她搖頭。
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祝卿安和季朝禮去了工地。
工地挺大,幾棟樓正蓋著,塔吊轉來轉去,工人走來走去,安全帽在陽光下反光。出事的那棟樓在最裡邊,已經蓋到六層,腳手架還搭著,鋼管交錯。
工頭姓王,四十多歲,黑瘦,帶著他們往那邊走,步子很快。
“趙鐵柱在這幹了三年了,老實人,不惹事。”他邊走邊說,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昨天晚上收工之後,他說再上去檢查一下,後來就出事了。”
祝卿安抬頭看那棟樓。
腳手架密密麻麻的,鋼管交叉著,中間鋪著木板。六層,不高,但掉下來也活不了。
王工頭帶他們上到三層,指了指一個位置,腳在木板上跺了跺。
“就是這兒,他從這兒掉下去的。”
季朝禮蹲下來看。
那塊木板有點翹,邊上有一根繩子,系在旁邊的鋼管上,打了個死結。繩子是那種普通的尼龍繩,不粗,但足夠絆人。
繩子上有血跡,幹了,發黑。
季朝禮把繩子解開,拿在手裡看了看,對著光仔細瞧。
“這繩子是誰系的?”
王工頭搖頭,“不知道,不是工地的。我們用的繩子都粗,這個太細了。”
說著用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下。
祝卿安站在旁邊,閉著眼試了試。
沒畫面。
她睜開眼,走到木板邊上往下看。
下面是一片空地,堆著些鋼管和模板。趙鐵柱當時就掉在那兒,地上還有一攤黑印子,形狀像個人。
她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那個瘦的人,你們工地上有嗎?”
王工頭想了想,“瘦的?就趙鐵柱自己胖,剩下的都瘦,幹活的人哪有胖的。”說著自己先笑了,笑完覺的不合適,又收住。
季朝禮問,“昨天晚上收工之後,誰最後走的?”
王工頭說,“都一起走的,收工了就走了。趙鐵柱說他再檢查一下,讓我們先走。”說著指了指樓梯口的方向。
“他檢查甚麼?”
“不知道,他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