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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河邊白骨

祝卿安站在旁邊,看著那個本子,沒吭聲。

楚芳把本子遞給她,“你再看看,能不能看出甚麼。”

她接過來,一頁一頁翻。

那些名字,那些地方,那些畫的歪歪扭扭的花。

翻到中間一頁,她停下來。

“1989年,柳河鎮,河邊,不認識。”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柳河鎮。

就是吳強最後去的那兒。

她把本子合上,“我想去柳河鎮。”

季朝禮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她,“現在?”

她點頭。

楚芳說,“那邊鎮上我們查過了,沒甚麼發現。”說著把手裡的筆放下。

祝卿安沒說話,就是站著,手指緊緊捏著本子邊緣。

季朝禮拿起車鑰匙,喊她,“走吧。”

路上開了兩個多小時,到柳河鎮的時候已經下午了。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鋪子。

祝卿安讓車停在鎮口,自己下來走。

她順著那條街,一直走到那個巷子口吳強租的那個院子。

門鎖著,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門框,又往前走。

走出鎮子,外頭是一片莊稼地,玉米長的老高。

她站在地邊上,往裡頭看。

玉米葉子綠油油的,風一吹嘩嘩響。

她閉著眼,試著往下沉。

沉了很久,甚麼都沒出來。

睜開眼,季朝禮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瓶水。

“不行?”

她點點頭,接過水,沒喝,就那麼握著。

往回走的時候,她一直在想那行字。

1989年,柳河鎮,河邊,不認識。

河邊。

她問路邊一個曬太陽的老頭,那老頭正眯著眼打盹,“大爺,這附近有河嗎?”

老頭睜開眼,瞅了瞅她,往東邊指了指,“那邊,走個二里地,有條小河。”

她往東邊走去。

走了二十多分鐘,看見一條河,不寬,水也不深,河邊長滿了草。

她站在河邊上,看著那些草。

草長的亂七八糟的,有的倒了,有的還立著。

她順著河邊走,走了沒多遠,看見一棵歪脖子樹,樹幹歪向河面,上頭繫著根紅布條,已經褪色了,風一吹輕輕晃。

她站在那棵樹跟前,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蹲下來,看著樹底下。

草長的很密,看不出甚麼。

她伸手,把草撥開。

草底下,土是松的,顏色比周圍的深一些。

她回頭看了季朝禮一眼。

季朝禮走過來,蹲下,看了看那塊土,伸手按了按。

然後他站起來,掏出手機打電話。

等人來的時候,祝卿安就蹲在那兒,看著那塊鬆了的土,一動不動。

太陽往下沉,照的河面金黃金黃的。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涼颼颼的,吹的她頭髮絲兒飄起來。

她沒動。

等了一個多小時,縣局的人來了。

帶了鐵鍬,挖了沒多深,就挖出來了——白骨。

一堆,裹在已經爛了的衣服裡。

衣服是碎的,但能看出來,花色的,碎花。

祝卿安站在邊上,看著那些人把骨頭一根一根撿出來,放進袋子裡。

每撿一根,她就眨一下眼。

天黑了,有人開啟車燈,照著那塊地。

燈很亮,照的那些骨頭白的刺眼。

回去的路上,她沒說話,一直看著窗外黑乎乎的一片。

到了縣局,夏蒼華已經在等著了。

骨頭拼了一夜,拼出一具女屍。

二十出頭,死了三十多年。

祝卿安第二天早上才知道這個訊息。

她站在縣局院子裡,太陽剛升起來,照的人暖和和的,水泥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季朝禮從裡頭出來,站在她旁邊,遞給她一杯豆漿。

“跟那個本子對上了?”她問,接過豆漿沒喝。

“對上了。1989年,柳河鎮,河邊。”

季朝禮說著,把吸管插好,又遞給她。

她點點頭,雙手捧住豆漿,喝了一口。

站了一會兒,她轉身往外走。

季朝禮跟上她,“去哪兒?”

她沒回答。

走到鎮口,她又往那條河邊走。

到了那棵歪脖子樹底下,她站住。

太陽照在河面上,亮的晃眼,水波一閃一閃的。

她閉著眼,站在那兒。

這回沉下去了。

畫面出來。

是那個女的,年輕,圓臉,穿著碎花衣服。

她站在河邊,往水裡看,好像在等甚麼,時不時踮起腳往遠處望。

等了很久,沒等到。

她轉身想走,一個人影從樹後頭出來。

男的,看不清臉,但個子不高,穿著深色衣服。

女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一絆。

這個男的衝上來,一把把她往後拖。

拖到樹後頭,捂住嘴,她掙了幾下,不動了。

男的把她放倒,蹲下來看了看,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然後站起來,走了,走的很快,頭也沒回。

【畫面定格的最後一瞬,祝卿安死死盯著那隻捂嘴的手——那隻手只有四根手指,無名指的位置空空蕩蕩,斷口處有陳舊的疤痕。】

畫面黑了。

祝卿安睜開眼,站在那棵樹底下。

太陽曬著,風從河面上吹過來,涼涼的,吹的她眼眶發酸。

她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到鎮口,季朝禮的車還停在那兒,他靠在車門上,看她走過來。

她上車,關上門。

“看見了?”

她點點頭,沒說話,把臉轉向窗外。

車往回開。

她靠著窗,看著外頭的莊稼地一塊一塊往後跑。

玉米長的老高,綠油油的。

她想起那個女的,站在河邊等,等了很久,腳邊是野草和泥土。

等誰,不知道。

沒等到,想走,走了就沒命了。

她閉上眼,手指攥緊了衣角。

這回甚麼都沒夢見。

回到高轄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祝卿安沒回家,讓季朝禮把車開到警局門口。

她下了車,往裡走,走到楚芳辦公室門口,門開著,燈亮著,楚芳還在,桌上攤著一堆檔案。

楚芳抬頭看她,“回來了?”說著把手裡的筆放下。

她點點頭,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身子往後靠了靠。

楚芳把手裡的事放下,看著她,“那邊怎麼樣了?”

祝卿安走過去坐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燈刺得她眯了眯眼。

“又找到一個。”

楚芳沒說話,等她往下說。

“1989年的,柳河鎮河邊,女的,二十出頭。”她聲音有點啞,“站在河邊等人。沒等到,想走,被人拖到樹後頭殺了。”

楚芳沉默了幾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看見那個人了?”

祝卿安搖頭:“看不清,個子不高,穿深色衣服。但是捂嘴的時候,我看見他左手少一根手指,無名指的位置是空的,斷口有舊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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