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裝紙還在，但糖已經化了，黏在地上。
她蹲下來，看著那根棒棒糖。
跟夢裡一樣。
她站起來，往廠房深處看。
那裡有一間小屋，門虛掩著。
她走過去。
推開門。
裡面很暗，但能看清大概。
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桌子上放著一些東西。
杯子，盤子，還有——
幾張照片。
祝卿安走近，拿起那些照片。
照片上是三個女孩。
笑著的，玩著的，睡著的。
跟失蹤的那三個孩子，一模一樣。
她放下照片，看向房間的其他地方。
牆角放著幾個塑膠袋，裡面裝著泡麵和礦泉水。
床上有被子，還沒疊。
有人住在這裡。
而且，最近還住著。
祝卿安走出小屋，對孫青說。
“報警。”
“已經報了。”孫青說，“周隊他們馬上到。”
祝卿安點頭，又回頭看那間小屋。
那個人，就住在這裡。
拿著棒棒糖，蹲在巷子裡，等孩子過來。
他等了多久？
等了幾個？
祝卿安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們離真相，近了一步。
周隊長帶隊到的時候，把那間小屋搜了個遍。
找到了不少東西。
除了那些照片，還有幾件小女孩的衣服，幾個書包，還有一些玩具。
衣服和書包，經過家屬辨認，確認是失蹤孩子的。
但人不在。
那個人，已經跑了。
“查附近的監控。”周隊長下令，“他跑不遠。”
祝卿安站在廠房外面，看著來來往往的警察。
她腦子裡還在想那個畫面。
那個蹲在巷子裡的人。
他蹲著的時候，手裡拿著棒棒糖。
孩子在路邊走，看到他，就走過去了。
為甚麼走過去？
是認識他嗎？
還是隻是被棒棒糖吸引？
祝卿安不知道。
但她覺得，這個人，應該不是第一次幹這事。
晚上，她回到招待所。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她想再試試。
看能不能再夢到點甚麼。
但這一次，甚麼都沒夢到。
她睡得很沉，一覺到天亮。
醒來的時候，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裡空空的。
沒有畫面，沒有聲音，甚麼都沒有。
她坐起來，有點失落。
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沒關係。
至少，她找到了那個地方。
剩下的，就交給警方了。
洗漱完，她給季朝禮發了條訊息。
“這邊有進展了，找到了嫌疑人的住處，但人跑了。”
季朝禮很快回復。
“注意安全。”
祝卿安看著那四個字，笑了笑。
然後收起手機，出門去找孫青。
警局裡，周隊長正在開會。
看到她進來，招招手。
“祝顧問，過來看看。”
祝卿安走過去，看著螢幕上的監控畫面。
是一個男人。
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深色的衣服，低著頭，快步走著。
“這是我們在案發地附近監控裡找到的。”周隊長說，“時間就是昨天下午，你發現那間小屋前後。”
“是他？”
“大機率是。”周隊長說，“身形跟現場留下的痕跡對得上。而且你看——”
他放大畫面。
男人的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
袋子裡，隱約能看到幾個棒棒糖的包裝。
祝卿安盯著那個畫面。
就是他。
雖然看不清臉，但她知道，就是他。
“能找到他去哪了嗎？”
“正在追蹤。”周隊長說，“他已經出了城，往北邊去了。那邊是山區，村子不多，如果他躲進去，應該不難找。”
祝卿安點頭。
“我能做甚麼？”
“先等著。”周隊長說，“有訊息了告訴你。”
祝卿安沒再說甚麼。
她在警局待了一天，看了很多資料，也跟孫青聊了很多。
晚上回到招待所，躺在床上。
她想著那個男人。
想著那三個孩子。
想著那間小屋裡的照片。
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這一夜，她又夢到了。
但這次，不是那個男人。
是一個孩子。
一個小女孩。
她在一個房間裡，很黑。
她蜷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祝卿安想走過去，但走不動。
只能站在遠處，看著。
小女孩突然抬起頭。
看著她。
眼睛裡全是恐懼。
然後小女孩開口了。
“救我。”
祝卿安猛地睜開眼睛。
心跳得很快。
她坐起來，抓起手機，給孫青打電話。
“那個孩子還活著。”她說，“在一個很黑的地方，她被關著。”
孫青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祝卿安說，“我看到她了。”
電話那頭，孫青說了句甚麼，但祝卿安沒聽清。
她只記得那個孩子的眼睛。
全是恐懼。
全是希望。
希望有人能救她。
祝卿安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天還沒亮。
但她知道，天很快就會亮。
那個人，也會被找到。
那個孩子，也會被救出來。
一定會的。
與此同時，高轄市。
季朝禮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面前的案卷。
許知秋的案子基本結了。
沈明盞認罪，顧清野包庇，證據鏈完整。
移交檢察院，等著開庭就行。
但他腦子裡想的，不是這個案子。
是祝卿安說的那些話。
王招娣。
香。
宿舍。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又說不上來。
敲門聲響起。
楚芳走進來，“朝禮，張隊叫你。”
季朝禮起身，去張堯辦公室。
張堯正在接電話，看到他進來，指了指椅子。
掛了電話，張堯說。
“剛接到通知，省廳那邊要調一批人過去幫忙。臨海市那個案子，他們覺得可能牽扯到跨市作案，需要支援。”
季朝禮看著他。
“你想讓我去？”
“嗯。”張堯說，“小祝一個人在那邊，你不放心，我也不放心。正好借這個機會，你過去看看。”
季朝禮沒說話。
但張堯看到他嘴角動了動。
“行了，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發。”
季朝禮站起來，“謝謝張隊。”
“謝甚麼謝。”張堯擺擺手，“快去。”
季朝禮走出辦公室，掏出手機，給祝卿安發訊息。
“明天我到臨海市。”
幾秒後，祝卿安回覆。
“啊？真的？”
“嗯。借調。”
“太好了！”
季朝禮看著那三個字，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收起手機，他往外走。
走到門口，看到羅勇鋼探頭探腦地往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