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步,回頭。
季朝禮還站在車邊,看著她的方向。
她揮了揮手。
他也揮了揮手。
火車開動的時候,祝卿安靠在窗邊,看著外面掠過的風景。
新的城市,新的案子。
她不知道會碰到甚麼。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這就夠了。
與此同時,高轄市。
王招娣坐在宿舍裡,翻著手機。
螢幕上,是祝卿安昨天發的朋友圈——一張車站的照片,配文“出差啦”。
她看了很久。
然後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祝卿安的床邊。
站了一會兒。
然後彎下腰,拉開祝卿安床頭櫃的抽屜。
裡面沒甚麼特別的。幾本書,一個筆記本,一些零碎的小東西。
她翻了翻,又把抽屜合上。
站起來,回到自己床邊。
躺下。
看著天花板。
過了一會兒,她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小瓶子。
透明的,裡面裝著淡黃色的液體。
她擰開蓋子,聞了聞。
然後又擰緊,放回枕頭底下。
閉上眼睛。
嘴角動了動。
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甚麼。
臨海市。
祝卿安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當地警方派了人來接她,是個年輕的女警,叫孫青。
“祝顧問?”孫青看到她,有點不確定地問。
“叫我小祝就行。”祝卿安說。
孫青點點頭,領著她上車。
車上,孫青簡單說了說案情。
失蹤的是三個孩子,都是女孩,都是七八歲。
第一個是兩個月前,放學路上不見的。當時家長以為去同學家了,沒在意。等到晚上沒回來,才報警。
第二個是一個月前。情況差不多,也是放學路上。
第三個是上週。
“監控呢?”祝卿安問。
“調了。”孫青說,“但很奇怪,三個孩子消失的地方,都是監控死角。”
“沒有拍到任何可疑的人?”
“沒有。”孫青說,“我們排查了周圍所有的監控,沒發現任何異常。三個孩子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祝卿安皺起眉。
憑空消失?
不太可能。
“她們之間有甚麼共同點嗎?”她問。
“有。”孫青說,“三個孩子都是一個學校的,同一個年級,但不是同一個班。”
“學校在哪裡?”
“就在臨海市郊區。”孫青說,“那邊算是城鄉結合部,外來人口多,環境比較複雜。”
祝卿安點點頭,沒再問。
車子開到警局門口。
孫青帶她進去,見了負責這個案子的隊長,姓周。
周隊長四十來歲,看起來很疲憊,眼袋很重,應該是很久沒睡好了。
“祝顧問。”他跟祝卿安握了握手,“久仰。”
祝卿安有點不好意思,“周隊客氣了。”
周隊長擺擺手,“不是客氣。你們那邊的事,我聽說了。能請到你過來幫忙,是我們的運氣。”
祝卿安沒多說,直接問案情。
周隊長讓孫青把資料拿來,攤在桌上。
“這是三個孩子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都是七八歲的年紀,笑得挺開心。
“這是她們失蹤的地點。”
地圖上標了三個點,都在學校周圍。
“我們已經把所有能查的都查了。”周隊長說,“但就是找不到。”
祝卿安看著那些資料,沒說話。
她閉上眼睛,試著讓自己沉下去。
但甚麼都沒感覺到。
她睜開眼。
“今晚我試試。”她說,“如果做夢的話,明天一早告訴你們。”
周隊長點頭。
“那就麻煩你了。”
晚上,祝卿安住在警方安排的招待所裡。
房間不大,但挺乾淨。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
閉上眼睛。
腦子裡想著那三個孩子的臉。
想著她們失蹤的地方。
想著那個學校。
想著放學路上的一切。
慢慢地,意識沉了下去。
畫面開始浮現。
是一條路。
兩邊是老舊的房子,有些是店鋪,有些是住家。
路上沒甚麼人。
一個小女孩揹著書包,一個人走著。
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突然,她停下來。
看著路邊的一個巷子口。
巷子裡,有個人蹲著。
手裡拿著甚麼。
小女孩看了一會兒,然後走了過去。
畫面開始晃動。
祝卿安想看清那個人的臉。
但看不清。
只能看到一個輪廓。
一個背影。
那個人站起來,牽著小女孩的手,往巷子深處走。
小女孩沒有掙扎,沒有叫喊。
就那麼跟著走了。
祝卿安想跟上去。
但她的腳步邁不動。
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
然後畫面碎了。
祝卿安猛地睜開眼睛。
招待所的天花板,白得刺眼。
她坐起來,大口喘著氣。
心跳得很快。
但腦子裡很清醒。
她看到了。
那條路,那個巷子,那個蹲著的人。
雖然沒看清臉,但有一個細節她記住了。
那個人蹲著的時候,手裡拿著的東西——
是一根棒棒糖。
早上六點,祝卿安給孫青打電話。
“我看到了。”她說,“那條路兩邊是老房子,有店鋪。路口有個巷子,那個人蹲在巷子裡,手裡拿著棒棒糖。”
孫青聽完,沉默了幾秒。
“那條路……”她說,“我知道是哪了。”
半個小時後,孫青開車來接祝卿安。
“你說的那條路,應該是學校後面的老街。”她說,“那邊確實有很多老房子,還有幾個巷子。”
車子開到地方,祝卿安下車。
跟夢裡一模一樣。
那條路,兩邊的老房子,店鋪。
她往前走,走到夢裡的那個巷子口。
停下來。
巷子不深,但裡面很暗。
她走進去。
巷子盡頭是一堵牆。
牆上有一個小門。
門是鎖著的,但鎖看起來很舊,鏽跡斑斑。
祝卿安蹲下來,看了看地上。
地上有腳印。
很多腳印,有大有小。
大的像是大人的,小的像是孩子的。
她站起來,看了看那個門。
門後面是甚麼?
孫青走過來,“這個門後面是一片廢棄的廠房,很久沒人用了。”
祝卿安看著她,“能進去嗎?”
“得找人來開鎖。”孫青說。
祝卿安點頭。
半個小時後,開鎖的人來了。
門開啟,裡面是一片破敗的廠房。
空地上,雜草叢生。
但有一片草,被踩倒了。
祝卿安走過去。
在那片倒下的草旁邊,她看到了一樣東西。
一根棒棒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