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顧清野確實在403練功。
他練到一點多的時候,有點累,就去走廊裡透了透氣。
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門關著。
他推開門,就看到沈明盞舉著劍,刺向許知秋。
他愣住了。
站在原地,一步都動不了。
他看著許知秋倒下,看著沈明盞把他擺成那個姿勢,看著她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然後沈明盞回頭,看到了他。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沈明盞沒說話。
顧清野也沒說話。
然後沈明盞走了。
從另一邊的樓梯下去的。
顧清野站在原地,看著許知秋的屍體。
他應該報警的。
他拿起了手機,撥了110,但最後那個撥出鍵,他按不下去。
為甚麼?
羅勇鋼問了他這個問題。
顧清野沉默了很久。
“因為……”他說,“因為我聽到了她跟知秋說的話。”
他在走廊裡透氣的時候,門沒關嚴,他聽到沈明盞問許知秋的那句話——“你覺得噁心?”
他沒聽到許知秋的回答。
但他知道答案。
如果許知秋覺得他噁心,那他報警有甚麼用?
人已經死了。
報警了,知秋也活不過來。
而且……如果報警了,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喜歡許知秋。
他們會怎麼說?
會說他是變態嗎?
會說知秋的死活該嗎?
他不知道。
但他不想賭。
所以他沒報警。
他回了宿舍,躺在床上,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他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你就這麼看著沈明盞走?”季朝禮問。
顧清野點頭。
“你恨她嗎?”
顧清野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我不認識她。但她說的話……有一部分,我覺得是對的。”
“甚麼話?”
“知秋覺得我噁心。”顧清野說,“他想跑。跑了之後,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所以呢?”
“所以她讓他留下來了。”顧清野說,“雖然是用那種方式……但知秋留下來了。”
羅勇鋼聽得頭皮發麻。
“你瘋了?”他忍不住說,“那可是殺人!”
顧清野沒反駁。
他只是低著頭,不說話。
審訊結束的時候,季朝禮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顧清野一眼。
“你本來不用坐牢的。”他說。
顧清野沒說話。
門關上。
走廊裡,祝卿安靠在牆邊等他。
“聽完了?”季朝禮問。
祝卿安點頭。
“甚麼感覺?”
“說不上來。”祝卿安說,“覺得他們都挺慘的。但慘不是殺人的理由。”
季朝禮嗯了一聲,沒多說。
兩個人往辦公室走。
走了一半,祝卿安突然停下來。
“朝禮哥。”
“嗯?”
“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季朝禮看著她。
祝卿安想了想,開口。
“我那個室友,王招娣。”
“記得。”
“我覺得她有點怪。”
季朝禮沒說話,等她說下去。
“之前她來我家送東西那次,我就覺得她看你的眼神……不是,是看你的手機螢幕,有點不對勁。”祝卿安說,“昨晚她又……”
她把昨晚的事說了一遍。
半夜醒來,看到王招娣站在她床邊。說的話,那聲笑。
季朝禮聽完,眉頭皺起來。
“你之前做夢夢到沈明盞殺人,跟她說過?”
“沒有。”祝卿安搖頭,“我甚麼都沒說。但她問我是不是做噩夢了,說聽到我哼哼。”
季朝禮想了想。
“她床離你遠嗎?”
“遠。在宿舍另一頭。”
“去洗手間經過你那兒嗎?”
“不經過。”祝卿安說,“所以我昨晚才覺得不對。她專門繞過來的。”
季朝禮沉默了幾秒。
“這事我會跟張隊說。”他說,“你先別打草驚蛇。”
祝卿安點頭。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祝卿安又說,“朝禮哥,還有個事。”
“嗯?”
“我發現我做夢這事,好像跟寢室有關係。”
季朝禮停下來,看著她。
“甚麼關係?”
“我之前在學校宿舍,一直沒夢到許知秋這個案子的關鍵線索。”祝卿安說,“後來回家睡了,就夢到了。”
“昨天回宿舍,我又沒夢到甚麼。但昨晚在宿舍,我聞到一股香味,然後就睡著了,甚麼都沒夢到。”
“甚麼香味?”
“說不上來。有點像香薰,但沒那麼濃。”祝卿安想了想,“之前在家的時候,沒有這個味。”
季朝禮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覺得是香味影響你?”
“不知道。”祝卿安說,“可能就是碰巧。但我想起來,之前好幾次在學校沒夢到東西,回家就夢到了。可能真的是巧合,但……”
她沒說下去。
季朝禮明白她的意思。
“先記著這事。”他說,“別自己亂猜。回頭讓小夏幫你分析分析。”
祝卿安點頭。
兩個人到了辦公室。
張堯正在接電話,看到他們進來,比了個手勢。
掛了電話,張堯走過來。
“有個事。”他說,“臨海市那邊來電話了。”
季朝禮和祝卿安都看著他。
“他們那邊出了個案子,挺棘手的。”張堯說,“聽說咱們這邊有個‘特殊顧問’,想借調過去幫幫忙。”
季朝禮下意識看了祝卿安一眼。
“甚麼案子?”他問。
“連環失蹤。”張堯說,“三個小孩,前後隔了兩個月,都是在放學路上不見的。當地警方查了很久,一點線索都沒有。”
祝卿安聽著,沒說話。
張堯看著她,“小祝,你最近狀態怎麼樣?”
祝卿安想了想。
“還行。”她說,“比之前好點。”
“那你想去嗎?”
祝卿安沒立刻回答。
她看向季朝禮。
季朝禮也在看她。
“去吧。”他說,“換個環境,換個案子,可能對你更好。”
祝卿安點頭。
“行。”她說,“我去。”
第二天一早,祝卿安收拾好東西,準備出發去臨海市。
季朝禮送她去車站。
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快到車站的時候,季朝禮突然開口。
“有事隨時打電話。”
祝卿安嗯了一聲。
“不管甚麼時候,不管甚麼事。”
祝卿安扭頭看他。
季朝禮看著前面,沒看她。
但耳朵有點紅。
祝卿安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朝禮哥。”
車到站,她下車,拖著行李箱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