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都看顧清野，他心情好不好，她一眼就能看出來。
那段時間，顧清野練功的時候總是走神，發呆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候甚至會用力踢把杆。
沈明盞不知道他怎麼了。
但她想知道。
她開始注意許知秋。
從雜物間，從出租屋的窗戶，從一切能看見的角度。
然後她發現了。
許知秋在躲顧清野。
以前兩個人經常一起進出，但那段時間，許知秋總是獨來獨往。顧清野跟他說話，他也是敷衍幾句就走。
有一次，沈明盞在雜物間看到，許知秋和另一個女生在聲樂系那邊說話。女生跟許知秋說了甚麼，許知秋低著頭，半天沒動。
那個女生，沈明盞認識。
覃念華。
顧清野喜歡許知秋，許知秋喜歡覃念華，覃念華喜歡顧清野。
這事她早就看出來了。
但她不關心。
她只關心顧清野。
“後來呢？”楚芳問。
後來，沈明盞開始更仔細地觀察許知秋。
她想弄明白，為甚麼許知秋要躲顧清野。
有一天晚上，她在雜物間，看到許知秋一個人在403練功。練著練著，他停下來，對著鏡子說話。
沈明盞聽不見他說甚麼，但能看到他的嘴型。
他說的是——“噁心”。
沈明盞愣了愣。
然後她明白了。
許知秋知道了。
知道顧清野喜歡他。
他覺得噁心。
想跑。
沈明盞說到這的時候，手攥緊了。
“他憑甚麼？”她說，聲音還是輕，但跟之前不一樣了。
“顧清野喜歡他，是他的事。他覺得噁心，可以不接受。但他為甚麼要躲？為甚麼要讓顧清野難受？”
“顧清野甚麼都沒做錯，就是喜歡了一個人而已。那個人覺得他噁心，他得多難受？”
楚芳沒說話。
季朝禮也沒說話。
羅勇鋼停下了記錄的筆。
“所以你決定殺許知秋？”楚芳問。
沈明盞點頭。
“我想了很久。”她說，“怎麼殺，甚麼時候殺，殺了之後怎麼辦。”
“後來我發現，許知秋有個習慣。他有時候會半夜去403，一個人待著。應該是知道顧清野那段時間不去了，他才去的。”
“我就在想，如果他在403出事，顧清野會不會好受一點？”
“他再也不會難受了。”
沈明盞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甚麼表情。
但楚芳看到她眼角有一點亮。
不是淚。
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許知秋死的那天晚上，你是怎麼進去的？”
“我提前躲進去了。”沈明盞說，“403的門鎖我知道怎麼開。許知秋自己有時候忘了鎖，我看過很多次。”
“那天晚上，我大概十二點就進去了。躲在儲藏間裡，等。”
“等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吧。許知秋一點多來的。”
沈明盞說著，回憶那天晚上的事。
許知秋推門進來的時候，沒開大燈，只開了牆邊的幾盞小燈。
他走到鏡子前面，站了很久。
沈明盞從儲藏間的門縫裡看他。
她本來想等他背對著鏡子的時候再出去的。但許知秋一直對著鏡子站著，一動不動。
她等了一會兒，不想等了。
就推門出去了。
許知秋聽到動靜，回頭。看到她的時候，愣了一下。
“你是誰？”他問。
沈明盞沒回答。她走近了幾步。
許知秋往後退了退，看了看她手裡的劍。
“你要幹甚麼？”
沈明盞停下來，看著他。
“你知道顧清野喜歡你嗎？”
許知秋的臉色變了。
他沒說話，但那個表情，沈明盞看懂了。
他知道。
“你覺得噁心？”沈明盞又問。
許知秋還是沒說話，但他往後退了一步。
就這一步，沈明盞甚麼都明白了。
“我本來想問他幾句話的。”她說，“但看到他那樣子，我就不想問了。”
她舉起劍。
許知秋想跑，但她比他快。
第一劍刺進去的時候，許知秋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眼睛裡全是不敢相信。
沈明盞沒停。
第二劍，第三劍。
她記不清刺了多少下。
等她停下來的時候，許知秋已經倒在地上了。
她蹲下來，把他的身體擺成跪姿。然後用紅色的綢帶系在把杆上。
做完這些，她站起來，後退幾步，看了看。
鏡子裡，她看到自己。
臉上沒有血，但衣服上有。
她想，這樣就好了。
顧清野再也不用難受了。
楚芳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殺完人之後，怎麼離開的？”
“從樓梯下去的。”沈明盞說，“那時候已經兩點了，沒人。”
“你沒碰到顧清野？”
沈明盞頓了頓。
“沒有。”她說。
但她頓的那一下，楚芳看到了。
審訊結束。
沈明盞在筆錄上籤了字，被帶回去。
楚芳走出審訊室，看到祝卿安站在走廊裡。
“你怎麼來了？”楚芳問，“不是讓你休息嗎？”
“睡不著。”祝卿安說，“聽完了？”
楚芳點頭。
祝卿安往審訊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說的，跟我夢到的差不多。”她說，“但有一個地方對不上。”
“甚麼？”
“顧清野。”祝卿安說，“我夢裡看到顧清野在走廊裡出現過。沈明盞說沒碰到他，但我覺得，她可能在說謊。”
楚芳皺起眉。
“你是說，顧清野當時在現場？”
“不知道。”祝卿安搖頭，“但我覺得該提審他。”
一個小時後，顧清野被帶到警局。
他比之前更沉默了。坐在審訊室裡，低著頭，一句話不說。
季朝禮和羅勇鋼坐在對面。
“顧清野。”季朝禮開口，“許知秋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兒？”
“403。”顧清野說。
羅勇鋼愣了一下，“你說甚麼？”
“我在403。”顧清野抬起頭，“練功。”
“幾點到幾點？”
“十二點半到兩點。”
“你之前不是說，你離開的時候，練功房是空的嗎？”
顧清野沒說話。
季朝禮看著他，“顧清野，我們找到了證據。沈明盞的相機拍到了當晚的情況。你確定你要繼續隱瞞？”
顧清野的手攥緊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我看到了。”
季朝禮和羅勇鋼對視一眼。
“看到甚麼了？”
“看到她殺人。”顧清野說，“沈明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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