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芳皺著眉說道,“退學之後,就再也沒有人見過她。”
祝卿安盯著那張照片,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那雙眼睛……
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想雜物間裡的畫面。
那扇被擦得乾乾淨淨的窗戶。
那張破舊的椅子。
那個被放望遠鏡的凹痕。
還有那枚紐扣。
一個退學三年的人,為甚麼還會出現在學校裡?
為甚麼會在那個雜物間裡,留下那麼多痕跡?
她在雜物間看許知秋三人的時候,心裡是怎麼想的?
他們三個人的關係迴圈往復,像是一個圓。
不斷地旋轉,任何人都無法插足進去。
許知秋喜歡覃念華。
覃念華喜歡顧清野。
顧清野喜歡許知秋。
那沈明盞喜歡誰?
祝卿安盯著那雙眼睛,腦海裡有甚麼東西在翻湧。
她不明白自己的能力,這段時間為甚麼時而出現時而消失的。
回到寢室床上,她身心俱疲,朦朧間聞到一絲濃郁的香味。
香味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聞到過。
可林薇半夜覺得有點悶熱,起身開了寢室的窗戶。
夜風湧入,風吹散了香。
意識中缺失的畫面慢慢的浮現。
是一間逼仄的出租屋。
昏暗。
幽閉。
窗戶很小,正對著遠處的一棟樓——那是舞蹈學院的練功樓。
窗臺上放著一箇舊望遠鏡,鏡片卻被擦得很亮。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打理的並不算溫馨,但牆上卻密密麻麻的貼滿了照片。
許知秋的,顧清野的,覃念華的。
練功的,吃飯的,走路的。
各個角度,各個時間段,各個季節。
春去秋來,三年光陰。
牆壁上的照片呈現出一個圓。
圓裡圓外都是他們的照片。
不起眼的角落裡寫著一句話——“他們三個,是一個圓。我站在圓外面,怎麼也進不去。”
祝卿安的視線掃過房間,努力記住每一個細節。
床單是灰色的,洗得發白。
牆角堆著幾個紙箱,上面落著灰。
門邊掛著一件舊外套,口袋裡露出一截地鐵卡。
地鐵卡上的編號是……
畫面開始模糊。
一雙手將窗戶關上,香味又逐漸變得濃郁。
祝卿安猛地睜開眼睛。
“地鐵******”
她呢喃著,然後坐起來,抓起手機給楚芳發訊息,“楚芳姐,查地鐵卡編號******,沈明盞住在舞蹈學院附近,窗戶正對著練功樓。”
第二天一早,警方鎖定了沈明盞的住處。
就在舞蹈學院對面的一條老街上,步行不到十分鐘。
破門而入的時候,房間裡空無一人。
但牆上那些照片,那張破舊的椅子,那個擦得鋥亮的望遠鏡,都證明了一件事——
有人在這裡住了很久。
很久很久。
沈明盞是在第三天被抓獲的。
她躲在城郊的一個廢棄倉庫裡,被找到的時候,正蹲在角落裡啃冷饅頭。
看到警察,她沒有跑。
只是抬起頭,用那雙很亮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們。
被帶回警局的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說。
審訊室裡,沈明盞坐在椅子上,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明盞。”季朝禮坐在她對面,“你認識許知秋嗎?”
“認識。”
“你和他甚麼關係?”
“沒有關係。”沈明盞說,“我只是……看著他。”
“為甚麼看著他?”
沈明盞沉默了幾秒。
“我喜歡顧清野。”她說,“從大一入學那天就喜歡。”
“那你為甚麼不去表白?”
“表白?”
沈明盞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嘲諷,“他眼裡只有許知秋,我表白有甚麼用?”
“所以你一直在雜物間裡,觀察他們三個?”
“對。”
沈明盞坦然承認,“從那裡,能看到清野練功,能看到許知秋,也能看到覃念華。”
“我看到許知秋喜歡覃念華,覃念華喜歡清野,清野喜歡許知秋。”
“他們三個,是一個圓。”
“我站在圓外面,怎麼也進不去。”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案發當晚,你在哪裡?”
“在雜物間。”沈明盞說,“我一直都在那裡。”
“你看到甚麼了?”
“我看到顧清野來練功,看到許知秋來赴約,看到……”她頓了頓,隨即彎唇笑了起來,“看到有人殺了許知秋。”
“誰?”
沈明盞看著他,嘴角弧度咧的更大了。
“我不知道。”她說,“我沒看清。”
“沈明盞,”季朝禮盯著她的眼睛,“那枚紐扣是你的,你在雜物間待了那麼久,不可能甚麼都沒看清。”
“看清了又怎樣?”
沈明盞歪了歪頭,得逞一般的笑了笑,“你們有證據嗎?”
她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你們抓到我,是因為那枚紐扣。”
“但紐扣只能證明我去過雜物間,不能證明我殺了人。”
“許知秋死的那天晚上,我在雜物間。”
“你們想要懷疑我,就去找證據。”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憑甚麼逼迫我?!”
“我甚麼都不會說的……”
沈明盞拒不認罪。
她就像一塊石頭,油鹽不進。
警方搜查了她的出租屋,找到了那本日記。
日記裡詳細記錄了她三年來觀察三人的點點滴滴。
她就像是他們三個人生活的旁觀者,陰私的窺探著他們的一切。
可唯獨案發那天,是空白的。
只有一行字——“今天,一切都會結束。”
然後就沒有了。
祝卿安看著那本日記,眉頭緊鎖。
沈明盞一定看到了甚麼。
但她不肯說。
為甚麼?
她是兇手嗎?
還是說,她在保護兇手?
那天晚上,祝卿安回到宿舍。
林薇和谷秋已經睡了,只有王招娣的床鋪空著。
祝卿安簡單洗漱了一下,然後躺下來,閉上眼睛。
她本只是想休息一下,可是剛一閉眼,意識就很快沉入黑暗。
畫面浮現。
是403練功房。
凌晨一點。
許知秋推門進來,神情複雜。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久久沒有動。
走廊裡,顧清野去上廁所的背影讓人看得真切。
門又開了。
一個人影閃進來。
不是顧清野。
不是王招娣。
是沈明盞。
她穿著一身黑衣,腳步很輕,像一隻貓。
她的手裡,握著一把木劍——劍尖被磨得很尖。
許知秋轉過身,看到她。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