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安靜極了。
季朝禮的手還攏著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著那片紅痕。
“這件事情，局裡會處理，別擔心。”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蹭在面板上有些癢。
祝卿安低著頭，看著自己被他握著的手，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正低著頭，表情認真得像是鑽研案情。
耳尖上氤氳著熱意，他聽見祝卿安小聲喊他。
“朝禮哥。”
“嗯？”
“你手出汗了。”
季朝禮僵了一瞬，下意識想鬆開，卻被祝卿安反手握住了。
“我沒說嫌棄。”
她彎了彎眼睛，臉頰微微鼓起來一點，“就是提醒你，開空調吧，有點熱。”
季朝禮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半晌，他悶悶地“嗯”了一聲，伸手開啟了空調。
冷風吹出來，吹不散車裡那點若有若無的粘稠。
車子啟動，兩個人的手自然分離。
季朝禮嘴上依舊溫吞說著話，但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摩挲著。
像是再重溫方才的溫度和觸感。
祝卿安靠在椅背上，一邊乖乖聽著，一邊嘴角卻悄悄翹起來。
到了警局門口，季朝禮停好車，繞過去給祝卿安開門。
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沒忍住小聲嘆氣了句，“瘦了。”
“哪有……”
祝卿安剛解開安全帶，面前就遞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甲圓潤整齊。
骨感分明又不失力量感。
她將手伸過去，那手便穩穩的托住她。
“不好好吃飯，我會告訴叔叔阿姨的。”
“朝禮哥，你都多大了，還告狀？”
祝卿安要把手抽回來，卻被牢牢的圈住手腕。
季朝禮握著她的腕骨，小麥色膚色映襯著她的手更加白皙了。
還挺顯白。
季朝禮拿了她的包，無奈開口，“那你聽我話嗎？”
讓她多吃點，小姑娘又不願意。
祝卿安手不掙扎了，但同樣不回答他。
辦公室裡，楚芳和羅勇鋼正在對著電腦奮戰。
“回來了？”
楚芳抬頭，看到兩人並肩走進來，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一圈。
因為有桌椅的阻擋，沒能看見兩人相握的手。
“小祝沒事吧？”
“沒事。”
祝卿安把手從季朝禮手裡抽出來，走過去看螢幕，“查到甚麼了？”
季朝禮看了眼空了的手，不動聲色地握了握拳，跟了上去。
楚芳調出一份表格，“十二起報案，我們梳理了所有受害者的聊天記錄，發現一個共同點——所有騙子最初接觸受害者的方式，都是透過‘附近的人’或者‘共同群聊’。”
“共同群聊？”祝卿安湊近看，“甚麼群？”
“各種群。”羅勇鋼翻著記錄，“有外賣紅包群、二手交易群、拼車群、考研資料群……五花八門。”
季朝禮皺眉，“也就是說，騙子混進了很多本地生活群，從中篩選目標。”
“對。”
楚芳點頭，“而且他們很謹慎，每次詐騙成功就登出賬號，換新號繼續。”
“IP地址追蹤到的都是虛擬代理，真實位置根本查不到。”
祝卿安盯著那些群聊名稱，腦子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這些群……”
她喃喃開口問道，“都是高轄本地的？”
“大部分是。”楚芳放大表格，認真給她解讀分析。
“你看，外賣紅包群是‘高轄大學城專屬’，二手交易群是‘高轄跳蚤市場’，拼車群是‘高轄-臨海拼車’——全是本地屬性的群。”
“那這些群的入群方式呢？好像有些我也有加。”
祝卿安發現竟然有兩三個群有點眼熟，於是開口問道，“是隨便進，還是需要管理員稽核？”
楚芳愣了愣，立刻去查。
幾分鐘後，她抬起頭，“大部分是需要稽核的。有的是群主稽核，有的是邀請制。”
“邀請制。”
祝卿安重複這三個字。
羅勇鋼撓頭，“小祝，你想說甚麼？”
祝卿安沒有立刻回答。
季朝禮默默遞來水，將羅勇鋼的視線擋住。
祝卿安接過水，慢慢開口，“如果騙子想盜用一個人的照片，最容易從哪裡獲取？”
楚芳反應很快，“要麼朋友圈，要麼社交媒體。”
“對。”
祝卿安點頭，“但如果只是隨便加的好友，朋友圈可能有限制。”
“只有真正的‘朋友’，才能看到全部照片。”
羅勇鋼瞪大眼睛，“你是說……騙子可能是你們認識的人？”
“不一定認識。”
祝卿安搖搖頭，提出別的想法，“但一定是能看到我們朋友圈的人。可能是共同好友，可能是群友，也可能是……”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也可能是身邊最親近的人。
但這個念頭太可怕了，她不敢往下想。
季朝禮看著她，眼神沉了沉。
“但範圍太廣了。”楚芳嘆氣，露出些許愁容，“你們五個人都是同一個學院的，朋友圈好友加起來，少說也有四五千人。”
“就算鎖定到‘能看到全部照片’這個條件，也有幾百個。”
“查不過來一點。”
羅勇鋼也蔫了，有點被拋棄的可憐。
“而且大多數受害人被騙金額不足三千，夠不上刑事立案標準。”
“局裡不可能投入太多人力。”
夏蒼華從外面走進來，聽到最後一句，點頭應和，“他說得對。這個案子，大機率只能發個通告，提醒市民提高警惕。”
“真要把人揪出來，難度太大。”
“況且，像他這樣騙子還沒開口騙，就發過去幾千的冤種太少了。”
羅勇鋼：“……”
祝卿安沉默了。
她知道夏蒼華說的是實話。
幾百個嫌疑人，幾千條聊天記錄，上萬個虛擬賬號。
在沒有明確線索的情況下，警方不可能為了幾萬塊錢的詐騙案投入海量資源。
更何況，她的能力，這次完全派不上用場……
“小祝，”張堯走過來，沉聲問她，“你的能力……這次能用嗎？”
祝卿安搖搖頭，聲音有些澀。
“連線不上。”
“我試了很多次，甚麼都看不到，那些騙子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
夏蒼華若有所思，然後提出假設。
“可能是因為詐騙的特殊性——騙子是透過網路接觸受害者的，他們的‘作案現場’不在現實空間，而在虛擬空間。”
“你的能力是基於物理空間的‘連線’，對虛擬身份可能無效。”
“那我是不是……”
祝卿安的聲音更低了，“以後遇到網路犯罪，就沒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