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祝卿安點頭,“騙谷秋的那個人用的是我師兄的照片,騙你的男生應用的照片應該也是我們學院的。”
“那騙羅警官的那個呢?”谷秋問。
祝卿安沉默了一秒,“用的是我的照片。”
宿舍裡安靜了三秒。
林薇和谷秋同時看向她,眼神複雜。
“安安……”
林薇開口,“你說我們是不是得罪甚麼人了?”
祝卿安搖頭,“可我們連他們是誰都不知道。”
她根本就是無妄之災啊!!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開始失控。
楚芳在局裡統計,最近一週接到類似報案十二起。
受害者大多是單身男性女性,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被騙金額從幾百到幾千不等。
詐騙手法高度一致——透過網路社交平臺接觸,建立情感聯絡,一段時間後以各種理由借錢,然後消失。
最關鍵的是,所有騙子使用的照片,都來自幾個人。
兩個女生,三個男生。
女生是祝卿安和覃念華。
男生分別是吳皋、雷旭、段子萌。
都是高轄大學舞蹈學院的學生。
“這是有組織的詐騙團伙。”
張堯在案情分析會上說,“他們盜用真實在校大學生的照片,偽造身份,針對單身群體實施情感詐騙。”
“能追查到IP嗎?”季朝禮問。
楚芳搖頭,“對方的反偵查意識很強,用了多層代理伺服器,還經常更換賬號。”
“每次詐騙成功就登出,換個新號繼續。”
“也就是說,抓不到人?”
“暫時抓不到。”
祝卿安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她試過了。
這段時間無數次的嘗試。
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試圖去連線那些騙子的視角。
可是甚麼都沒有。
一片空白。
之前的詐騙案,能看到被騙老人家裡的場景。
後面的無頭屍案,至少能捕捉到模糊的畫面。
可這一次,那些騙子像是根本不存在一樣,從她的意識裡徹底消失了。
不是連線不上。
是根本沒有可以連線的“視角”。
他們躲在網路的另一端,躲在無數個虛擬賬號背後,像幽靈一樣,看不見,摸不著。
她的能力,第一次失效了。
那天晚上,祝卿安開始做噩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霧中,辨不明方向,但四面八方都是聲音。
“祝卿安——”
“你還我錢——”
“你騙我感情——”
一個個模糊的人影從霧裡走出來,有的年輕,有的中年,有的穿著工裝,有的穿著西裝。
他們的臉都看不清,但每一雙眼睛都死死盯著她。
有些人謾罵,有些激烈上前想要動手。
積壓的情緒在夢裡如同溼了水的棉花,蓋在她身上,讓人根本就起不來半分。
“我沒騙你們……”
祝卿安不斷囈語。
可沒有人聽。
那些影子越走越近,越走越多,把她的退路全部堵死。
“祝卿安——”
“你賠我——”
“你為甚麼要騙我——”
她猛地睜開眼睛。
宿舍裡很安靜,林薇和谷秋還有最裡面的王招娣都睡著了。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光。
祝卿安坐起來,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
這只是個夢。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躺下。
可剛閉上眼睛,那些聲音又來了。
祝卿安握著手機,把自己蜷縮在床鋪的一側。
一夜無眠。
第二日中午,祝卿安下課走出教學樓,垂著頭悶悶不樂的時候,被一聲怒喝聲驚住。
“就是她!”
一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年輕男人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祝卿安!你還我錢!”
祝卿安被拽得一個踉蹌,還沒反應過來,又有幾個人圍上來。
“你是祝卿安?”
祝卿安停下腳步,“我是。”
男生猛地衝上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賠我錢!你賠我感情!”
周圍的人紛紛駐足,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拍。
“我跟你聊了四個月!”
男生的聲音越來越大,“你說你叫小雨,你說你在這裡上學,你說你愛我!結果呢?全是假的!我轉給你的五千塊,你拿去幹甚麼了?!”
“不是我。”祝卿安試圖掙開他的手,“你的錢不是我拿的,照片也不是我發的。”
“不是你?!”男生的眼睛紅了,“照片是你吧?這張臉是你吧?你長著這張臉,你就該負責!”
七嘴八舌的聲音把她淹沒。
祝卿安被圍在中間,無數隻手伸過來,有人扯她的袖子,有人拽她的書包,有人指著她的鼻子罵。
“照片就是她!還狡辯!”
“報警!把她抓起來!”
人群越聚越多,有人掏出手機拍照,有人大聲喊“抓住騙子了”。
祝卿安被擠得站不穩,後背撞在教學樓的牆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人群外伸進來,牢牢握住了那個男生的手腕。
“鬆手。”
季朝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壓迫感。
男生吃痛,下意識鬆開了祝卿安。
祝卿安抬起頭,看見了季朝禮的臉。
季朝禮把祝卿安拉到身後,擋在她和人群之間。
他穿著便服,但那股堅毅挺拔的氣質藏不住。
圍觀的人紛紛後退幾步。
“你誰啊?”男生捂著發紅的手腕,憤憤不平。
“高轄市公安局刑偵一隊,季朝禮。”
他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這件事警方已經立案調查。”
“如果你去報案,你被騙的錢,會有人負責追查。”
“但如果你繼續騷擾無辜的人,我可以現在就帶你回局裡。”
男生愣住了。
季朝禮轉身,握住祝卿安的手。
“走。”
祝卿安被季朝禮拉著,一路穿過人群,穿過圍觀的目光,穿過那些憤怒的喊聲。
她的手被他握得很緊,緊得有些發疼。
但她沒有掙開。
直到坐進車裡,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她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季朝禮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前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
“受傷了嗎?”
祝卿安搖搖頭,又點點頭。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腕——被那個灰工裝男人抓過的地方,紅了一片。
季朝禮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撫過那片紅痕。
“疼嗎?”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不像平時那個沉穩可靠的季副隊。
祝卿安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緊抿的嘴唇,看著他眼底那些複雜的、翻湧的情緒。
“不疼了。”她說,“可是我想要朝禮哥幫我揉一揉。”
說完這話,祝卿安下意識的抬眼看他。
她不是愛抱怨委屈的性子。
但就在此時此刻,她覺得自己好像必須要撒個嬌。
季朝禮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大掌攏住她的手,生澀又認真的觀察了一下。
然後才悶悶的應了一聲。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