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勝利”的大字在螢幕上亮起,最後一場比賽,已經結束了,李徹取得了驚人的9連勝,他沒想到除了第1輪那個對手有點實力以外,其他的對手竟然這麼好對付。而自己獲得的獎金,算上第1輪比賽平局,已經積累到了95萬!
他摘下頭盔,鑽出座艙,戴上眼鏡,連上介面進行確認。眼鏡中顯示,他的第一段任務已經結束,系統正在評估他的最終排名,然後結算他的獎金。這之後的時間,他沒有比賽,可以自行休息,等待進一步的通知。這期間,他仍然要遵守保密原則,不得向其他人透露任何比賽的資訊。
一想到獎金結算完成以後,這筆錢就會轉到他的賬戶裡,真正成為他的私有財產了,他就感到無比的滿足。就算自己按照自己最初的想法,結束了太空工人的工作後,回到地球,透過努力成為一名職業選手,也未必能夠掙這麼多錢。他對這些錢能夠買到甚麼沒有甚麼概念,心裡盤算著這麼多錢要怎麼花。
他回到了宿舍,興奮得睡不著覺,就躺在床上玩眼鏡,等待著自己的獎金到賬。比賽的這段時間,他沒有和其他人聯絡過,有幾個朋友給他發來訊息,其中最多的就是凌晨。他檢視內容,第一條是問他還要不要過來玩,會給他專門的優惠。還有一條說那個小胖已經贏了3000多元了,得意的很,還常對自己動手動腳,讓李徹去教訓教訓他。最後一條是昨天發的,說李徹你已經失蹤很多天了,不知道你去哪裡了,自己很擔心。看到這些資訊,李徹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凌晨很有可能是政府的特工,這麼急切地接近自己也許只是想套取情報。
“我這麼一個長相平庸,除了玩遊戲沒甚麼本事的窮釣絲,對她來說能有甚麼利用價值呢?難道她是因為透過自己可以接近艾文,才這麼主動的嗎?很有這個可能!但是她並沒有跟我打聽過甚麼事情啊?她發的資訊只是想找我去玩而已嘛!也許,她是真的。。。。”
就在他心裡正想著凌晨的時候,眼鏡裡忽然閃爍起了一個資訊,他心裡一陣悸動,連忙點開來看。資訊裡顯示,一筆特殊獎金95萬元已經到賬,餘額變成了95萬3000元。他高興地差點從床上蹦起來,連忙用手掐自己的臉,把自己的臉揪出好長,一陣鑽心的痛,這是真的!他想起了甚麼,把眼鏡連線上,從中搜尋,但是依然沒有關於遊戲的任何內容,只在資訊框顯示排名和獎金已經結算完成,請等待下一步指示,他並不知道自己的最終排名是多少。
接下來他又回到工會介面,開啟賬戶盯著這筆錢,這個晚上註定無眠了。他第一個想法是將這筆錢匯給父母,讓他們先還完各種貸款,然後盡情地買一些想買的東西。現在自己雖然已經有了一套恩美雅公寓,但這套單人公寓,父母住得很不習慣,如果有可能的話,他想把父母貸款買的房子賣掉,換一套大點、位置好一點的房子。他對房子的價格沒有概念,便用眼鏡查詢起從地球傳來的各種資訊推送。這一查讓他更高興了,95萬可以在濱海市最好的地段買下一套寬敞的房子,或者在偏僻點的地段買下一座別墅!然而,他一轉念,又打消了把錢匯給父母的想法。父母一下子收到這麼多錢肯定會詢問錢是怎麼來的,自己在這遠離地球的工廠工作,根本找不到合理的理由解釋,如果說實話就算洩密了。他又想到給自己買一些遊戲裝備,但馬上想到這些已經不需要了,甚麼職業選手的夢想,自己現在早已實現。。。不,是早就超越了!再然後,吃喝玩樂?在這個破地方能享受到甚麼?還必須到工會那裡消費。。。想來想去,他得出了一個讓人非常無奈的結論:這錢他花不出去!得出這個結論後,他猛地坐起身,用力地用手抓著頭,原來有錢不能花也這麼難受!
更難受的還在後面,在有比賽的時候,他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比賽中去,心無旁騖的狀態讓他沒有那麼多想法,就算把自己隱藏起來不與人接觸也沒有太大的問題。但現在沒有比賽了,還要延續封閉的狀態,沒有辦法社交娛樂,這讓李徹無所適從。第二“天”,是李徹的休息日,也是長假值班的前一天,他準備讓自己放空一天,調整好狀態迎接外勤緊張的工作。他“上午”補了半天覺,“下午”起床後,他就開始發呆。先是看電影、聽音樂,一會就感到無聊了。然後玩了會兒工會系統中的小遊戲,感覺太弱智!最後他又開始翻看眼鏡裡的各種資訊,除了凌晨的資訊,其他人的資訊一一被刪除。在他看到另一個人的資訊時,似乎想起了甚麼,“嗖”地一聲從床上一躍而起,差點掉到床下來。他穿上鞋,來到衣櫃前,挑出一件上衣,用手在衣服口袋裡模了模,然後穿上,走出門。走出門後,他反而冷靜了下來,放緩了匆忙的腳步,只是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裡,在宿舍區溜達。由於水星工廠的工人全是輪班制,這裡也沒有地球上那樣明顯的白天黑夜的轉換,6人宿舍裡往往只有1-2人在休息,趕上休息日的人基本都去工會消遣了,李徹在走廊裡走了半天,只遇到幾個熟悉的人,不時地聊幾句,也僅限於寒暄。
李徹看了下時間,感到差不多了,才慢慢悠悠地來到食堂。這時正好到了上一個班次的下班時間,食堂裡一下子湧進了很多人。他看了看四下裡,要等的人還沒有來,便排隊打了一份飯,然後在自動售貨機裡點了個最貴的飲料,找了一個角落的飯桌,坐下開始吃飯。
過了沒多久,一箇中年人端著餐盤來到他的桌前,四目相對,男人向他挑了挑眉毛,李徹不動聲色地將手伸進了口袋。忽然間, 李徹撇了一眼食堂裡的攝像頭,遲疑了一下以後,便向男人大聲說:“崔哥,好久不見了,感謝你一直照顧我。喏,這是我自己保留下來的報廢的黑保險,送給你!你可不要拿去賣錢啊!”,說完李徹從口袋裡掏出幾個黑色的小圓柱,“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男人一愣,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瞪著他,又看了看那幾個黑保險,遲疑了一下,抓起來放進自己的口袋,留下一句:“你小子有種,以後的黑保險你就都留著自己玩兒吧!”,然後忿忿地離開了。
這個男人叫崔九鳴,可大家都叫他的外號---催命鬼。他是李徹同車間的同事,李徹剛來到維修車間就認識他了,他知道李徹在維修一線崗位工作,一直和他套近乎。就是他告訴李徹報廢的黑保險可以換錢,也是他教會了李徹如何躲開工作中的監控,把報廢的黑保險帶回來賣給他。為了不被工廠區域的監控發現,兩個人一直都是定期在工會區域的一個公園交易,但李徹最近玩起了失蹤,催命鬼一直嘗試和他聯絡。就在昨天李徹告訴他自己以後不會再去工會的時候,催命鬼有點急了,便約李徹今天下班食堂見面。李徹想著把最近偷拿出來的黑保險都出手,以後就不幹了,於是答應了他。
其實李徹早就知道了,這種黑保險做成的護身符,在黑市最少可以賣2000元,甚至品相好的最高能賣到10萬。而這個傢伙一開始只給自己區區的50元錢,李徹覺得這個人太黑了,便向他提出要漲價,催命鬼無恥地表示,自己是車間收貨的老大,如果他不收,沒人敢收他的貨。然後象徵性地把收購價漲到了100元,品相好的還可以商量。還說讓他別不識抬舉,否則就向公司舉報,讓他滾出恩美雅公司。李徹無奈,只得乖乖就範。
可是就在剛才,當他要從口袋裡掏出貨時,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公司內監控這麼嚴密,在這個地方交易實在是太冒險了,自己現在賬戶上已經有90多萬元了,為了那一個100元的東西,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太不值得了,搞不好自己已經掙的這些錢也全都沒有了!實際上,報廢的黑保險對於恩美雅公司來說,沒有任何用處,所以恩美雅公司並不會對員工保留和佩戴它做成的飾物進行處罰,但用它來賺取額外的收益就是違反工作紀律的行為。催命鬼就是利用這個規則對別人進行要挾,曾經就有人因為越過他交易被他舉報,最終被恩美雅公司開除。
如果不動聲色地拒絕他,事後催命鬼肯定會對他進行報復。但李徹彷彿一瞬間突然想出一條妙計:我就這樣掏出來明目張膽地送給你,看你要還是不要?你不要我就留下來,你要了你也出不了手。想舉報我,監控都記錄下了,是我送給你的,要說我賣黑保險掙錢,你也跑不了!總之,我以後再也不會被你要挾了!
李徹吃過飯,回到宿舍,懶洋洋地躺在床上,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但他依舊提不起精神。從前這個時候他應該不是在打遊戲就是在工會某個地方逛蕩,自從開始了那個比賽生活一下子就改變了。以後都會這樣嗎?那多無聊啊!他又開始想凌晨了,想著她穿著兔女郎套裝性感嫵媚的樣子,想著她穿著一身長裙清純可愛的樣子,想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也許,有了這95萬,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吧,後面我還要繼續嗎?現在能不能退出?”他的手依然放在口袋裡,手指在一個佈滿細密花紋的圓柱上摩擦,他其實並沒有掏出所有的黑保險給催命鬼,而是留下了一枚。
和何逸辰送給何逸飛的黑保險一樣,這個叫做黑保險的小圓柱,其實是飛船輸送燃料的保險,它是核聚變工質飛船保險裝置的一部分。它的作用並不是用來切斷電流,而是用來切斷向工質引擎發射微型“氫彈”的。它屬於連線著儲存箱與鐳射聚焦腔管道的一段,由一塊晶片控制,當晶片檢測到約束線圈約束失效或氘氚靶丸異常時,就會在瞬間向這段保險管發出高壓電,將其燒燬,從而阻止燃料繼續向鐳射聚焦腔發射。與其他切斷聚變的方式相比,這是最快最安全的方式。燃料管道切斷後,飛船不會斷電,可以利用自身的化學燃料火箭引擎進行迫降。
全新的保險並不是黑色,而是銀白色的,當電流燒燬保險時,如果正好有氘氚靶丸透過時,會引起靶丸爆裂,炸燬保險,但不會引起聚變。如果沒有靶丸透過,則會燒燬這個保險,封閉通道,形成黑保險的形態。
不同的黑保險,花紋也不盡相同,有的花紋瑣碎混亂,有的花紋連續完整。花紋越是連續完整,品相就越好,在市面上的價格也會更高。這是他和同宿舍的同事學到的,因為怕被腦掃發現,一線維修人員每個人幾乎都練就了盲換保險、用手指摸花紋的本領。在這次交易之前,李徹在宿舍區裡溜達的時候,就已經摸了一遍,本來準備挑出品相好的,和催命鬼交易時討價還價的。
當他摸到這個黑保險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它上面的花紋與眾不同,它的花紋並不是貫通柱體上下的一道道閃電,而是由柱體的各個方向聚集到柱體中的一個小點上,像是盛開在小柱上的一朵菊花,他心裡一驚,立即將它單獨放進另一個口袋中。他聽說過,以前曾經有人發現過這種帶有菊花紋的黑保險,而這個黑保險經過層層加價轉賣,最終被一個神秘的人買走,成交價是10萬元!這種樣子的黑保險,應該是靶丸沒有爆裂,而被保險封裝在保險內部形成的,這樣的情況非常罕見。當時他還在感嘆,這麼一個被燒燬的工業垃圾,被迷信的人賦予了某種意義,再加上因為不同的花紋而被人為炒作,搖身一變就成了人人追捧的寶貝,真是不可思議!
現在這個東西就攥在他手裡,仔細的感受著,從指尖傳來的觸感在他的大腦裡形成了一個立體的畫面,成百上千道閃電從柱體的中心一點向外擴充套件開來,這不是浮雕的形態,而從內向外發散開來的樣子,花瓣離那中心點越遠,就越長越寬,越近就越細越短。小點離柱體的一側表面較近,使得花紋成了“閃電菊花”的形狀,那真是一件只有上帝才能創造出來的藝術品。他有點激動,按捺著拿出來仔細欣賞一番的衝動,心裡想象著凌晨看到這個寶貝時興奮的表情。但他也明白,自己現在不可能見她,只能盼著以後,所有比賽完成後,或者再往後,自己的太空工廠工作完成以後,再有機會見她吧。或者。。。他不敢再想下去,因為凌晨如果真的是政府的特工,等自己從太空工廠工作結束的時候,就已經對她沒有了利用價值,那時她還會在乎自己嗎?
這時,他的眼鏡裡傳來了連線恩美雅系統的提示,他立刻照做。系統裡有一條資訊,叫他馬上按指示行動。他下了床,穿好衣服,徑自走了出去。他按指示來到了宿舍的電梯門口,四下無人,電梯門開啟,是每次比賽完成後送他來的那部帶座椅的秘密電梯。
他坐進座椅,電梯關門,開始執行。經過過幾次上下左右的變動後,便一直向上升。他明顯地感覺到了和去比賽的房間運動方向的不同,向上執行的時間比平時多用了十二分鐘。不出所料,電梯開門後,他所看到的,不是在比賽的那個詭異的區域。而是一個空曠、黑暗,帶著密密麻麻閃爍著燈光的大廳,彷彿是一艘星際戰艦的指揮室一般,舷窗外巨大的隔熱穹頂就彷彿貼在頭頂一般正追逐著太陽向東方飄離。從大廳昏暗的深處走來一個身影,來到近前,燈光漸漸地將他的樣子顯現出來,正是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