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夢海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休息日“上午”的10點,他的頭有點疼,這是科林酒宿醉後的反應。他坐起身,看見舍友老鄭正在半躺在床上看著眼鏡,不時地往嘴裡扔著花生米。見秦夢海醒了,便笑著打招呼:“老秦,你醒啦?謝謝你的零食啊!”
“甚麼零食?”
“看來你還真是斷片了,昨天晚上你幹了甚麼都不記得了吧,你出去買了一大堆,宿舍裡每人發了好幾包,你看看!”
秦夢海環視了一下,發現所有人的床上、桌子上都放著幾包零食,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真的一點也不記得了。
“你平時那麼摳門,沒想到一喝多了卻這麼豪爽,這得花不少錢吧?”
秦夢海心裡一驚,連忙戴上眼鏡,發現存款果然少了500多元。他看著正在得意洋洋、幸災樂禍的老鄭,恨得牙癢癢。這傢伙平時一毛不拔,還總找他蹭酒,放在平時,他才捨不得送他東西,不過這給出去的也不好要回來了。都怪自己,這頓酒又讓自己損失不小,每次喝多酒都總會發生不好的事情,自己怎麼就不能把它徹底戒掉呢?
這次酗酒,是把平時從工會開出的安慰劑節省下來,存了一個多月,湊成了一大瓶,在休息日的前一晚下班後喝的。因為處於極點附近,200工廠是水星工廠裡規模最小的,這裡雖然有工會,但卻沒有酒吧,想喝酒只能靠安慰劑一點一點攢起來。這種作為安慰劑的科林酒和其他的酒最大的區別就是,只喝一小口就能讓酒癮得到緩解,所以秦夢海總是儘量忍著酒癮,堅持不住了,就只喝劑量的一半。就這樣每次到了規定的時間去開藥,他都還能剩下一半的藥量,靠這樣的積攢,一個多月才夠飽飽地喝一頓。這酒太珍貴了,為了不與別人分享,他特地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就著一包零食,幹了一整瓶。雖然這種酒醒酒後,酒精就已經分解得差不多了,但它前期的勁頭很大,一瓶就頂兩瓶,能讓人很快就進入狀態,所以一瓶就足以讓他斷片了。這些日子一直沒有妻女新的訊息,讓他心情十分低落,可以支撐他能夠在這遠荒涼的的星球上繼續幹下去的精神支柱,就是這頓酒了。他的記憶只到喝完最後一口不久就斷了,他回憶著一開始喝的時候,身心感到了十分的愉悅,往日記憶中的種種美好時光紛紛湧上心頭,他先是笑,後是哭,然後又哭又笑。最後,在他斷片之前,好像有人發現了他,把他架回了宿舍。
秦夢海呆呆地望著自己床上扔著那一堆沒有發完的零食,從其中提起一袋彩色的水果糖,他左思右想也不明白,自己就算是喝多了買些零食吃,也不可能買糖啊,他最不喜歡甜食。這時他突然想起來了,他在喝酒之前,在眼鏡裡設定了影片記錄功能,只要開啟,戴上眼鏡就開始記錄。他知道這架眼鏡有這個功能後,就一直惦記著想要試試,看看自己斷片以後到底做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眼鏡裡的畫面從他開啟記錄時候開始,那是他一口酒,一口小吃的影像,這時候他還沒有斷片,這些他都記得。他將影片的播放速度調成了3倍速,只見酒瓶裡的酒和包裝裡的小吃迅速的減少,消失。自己的聲音也開始“哈哈哈。。。”“嗚嗚嗚。。。”交替著,顯得十分滑稽,這些他也記得。然後,他的一個對門的舍友發現了他,將他扶起來,畫面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宿舍,然後眼鏡被摘下,影片結束。這條沒有甚麼,他還基本有印象。接著,他開啟了下一條記錄,用正常的速度播放。時間上顯示,這是在他被放在床上,摘下眼鏡的5分鐘後,眼鏡就開始了記錄。眼鏡被戴上後,自己彷彿要進行甚麼操作,但很快記錄就定格了,畫面一動不動,記錄的時間顯示卻沒有中斷。過了半分鐘,畫面恢復,眼鏡系統顯示一片空白,只能看到第一視角的自己戴著眼鏡坐在床上,頭不時地晃動,甚麼也沒有做。他加快了播放速度,大概有十多分鐘,一直都是持續這樣的狀態,秦夢海有些奇怪了,這眼鏡到底怎麼了?自己又在坐在那裡想甚麼?難到真的是喝蒙了,不知道該乾點甚麼?
接下來,眼鏡的介面又恢復了正常,只見自己搖搖晃晃地下了床,穿好鞋和衣服,向門外走。有幾個同事向他打招呼,他說自己餓了,去商店買點吃的。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去宿舍裡的售貨機那裡去買,而是出了門,叫了一架座椅,直接去了工會的超市。
然後,就是各種漫無目的的亂拿,只要是能吃的,他都要抓一把,一個購物籃很快就被裝的滿滿的,最後,他在專門賣糖的貨架停了一會兒,把手伸進去摸了許久,最後抓了一大把,裝進了包裝袋裡。
“也許我當時想起了琪琪,想給她買點糖吧,可是琪琪也不愛吃這種糖啊?” 秦夢海搖搖頭,他覺得不可思議,這個醉酒的狀態和他本人簡直判若兩人。這些記錄確實是發生了,但他竟一點也回憶不起來。想想上一次在1號工廠,被打得鼻青臉腫,還丟了眼鏡,這個喝醉的秦夢海到底能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讓現在清醒的他十分後怕。影片的最後,自己把零食分發給宿舍裡同事後,彷彿心滿意足地坐回了床上,可能是實在挺不住了,帶著眼鏡躺在了床上,接下來螢幕又是一陣空白,最後戛然而止。他看了看影片長度,兩個小時,這後面就沒有記錄了。
“沒想到自己斷片以後,還能折騰這麼長的時間,看來,以後喝酒,我得想想辦法了,下一次沒準捅更大的簍子呢。”他一邊想著,一邊開啟一包小吃,將裡邊的食物扔進嘴裡嚼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