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勇眉頭緊緊擰成一個川字，喉間滾動了幾下，終究沒再多說半個字，只沉聲下令：“全部繫好安全帶，立刻返回防空洞！”
一聲令下，剛登上雪橇的眾人手忙腳亂地翻找自己的安全帶，宋萍滿心不甘，也只能悻悻落座。
待到所有安全帶指示燈齊齊亮起，智慧機器人立刻牽引著大雪橇平穩啟動。
雪橇在茫茫雪野上疾馳，速度雖不及黎蘇的雪地摩托車，卻也絲毫不慢，更令人驚歎的是，在這般鬆軟厚重的積雪上，偌大的雪橇竟只有微弱下陷，穩穩向前衝去。
本就凜冽刺骨的狂風，再加上雪橇高速行進帶來的風壓，呼嘯著幾乎要將人直接掀飛，每輛雪橇上值守的小戰士被吹得連嘴都張不開，只能用手勢一遍遍示意所有人抓牢扶手。
黎蘇一家人同樣被狂風颳得睜不開眼，零下近五十度的低溫裡，風雪像無數把冰冷的小刀，狠狠刮在身上，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膚，不過片刻便凍得通紅髮紫。
好在出發前黎蘇準備得萬分周全，早就讓全家人裹得嚴嚴實實，她立刻抬手示意家人用圍巾把腦袋徹底裹緊，這種絕境之下，哪怕露出一寸面板，都是在拿命開玩笑。
“啊——！我的行李！”
眼前被圍巾遮得一片漆黑，驚慌失措的尖叫卻清晰地鑽進耳朵，聲音就近在咫尺，正是剛才一同上車的那一家四口，看樣子，他們的行李在顛簸中被甩落了。
“同志！停一下車！我的行李……”
呼喊聲撕心裂肺，可在狂暴的風雪裡，連一絲迴音都留不下。
這種天氣、這種速度，根本不可能停車，疾馳的雪橇碾過雪地，那隻行李箱眨眼間便被翻湧的風雪徹底吞沒，連影子都尋不回。
“同志，同……咳咳咳咳……”
急促的嗆咳聲接連響起，很快，便徹底湮沒在呼嘯的風聲裡。
黎蘇輕輕閉上眼。
出發前，她細心地在全家人的靴子裡、衣襬內側都塞好了暖寶寶，此刻被嚴實包裹的地方，還透著一絲難得的暖意。
沒過多久，雪橇猛地一頓，耳邊的狂風驟然減弱，她立刻扯下裹在頭上的圍巾，隔絕已久的寒氣瞬間撲面而來，凍得她狠狠打了個寒顫。
“啊啊啊——！！”
身旁突然爆發出一聲近乎發瘋的尖叫，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
“老公！老公你的鼻子！！”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齊齊聚了過去，連陳勇都冷著臉轉頭望去。
只見剛才吵鬧的鄰居林澤安，鼻尖上赫然鼓起一顆駭人的水泡，裡面渾濁的膿液鼓鼓囊囊，眨眼間便在極寒中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殼，看上去又嚇人又詭異。
“壞了！糟了！”
人群裡一位上了年紀的大爺一眼認出，聲音都在發抖：“這是嚴重凍傷！得趕緊用溫水慢慢敷，千萬千萬不能用手搓，一搓，鼻子都能直接搓掉！”
這話一出，全場倒吸一口冷氣。
不少人下意識捂住自己的臉、耳朵、鼻尖，生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
林澤安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軟，六神無主：“怎、怎麼可能……還能凍掉鼻子？你、你瞎說的吧……”
他慌得伸手就要去揉鼻子，被妻子王娟一把死死攥住手腕。
“防空洞到了！裡面不是有醫生有藥嗎！走！我們現在就去找大夫！”
王娟急紅了眼，拽著林澤安就想往人群前面衝，完全不顧秩序。
“都給我閉嘴！”
陳勇一聲厲喝，氣勢懾人，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按座位依次下車，排隊行進，不許擁擠，不許插隊！”
王娟當場就瘋了，尖著嗓子嘶吼：“你沒長眼嗎？！我老公鼻子都要凍掉了！我們是傷員！就該優先下車！憑甚麼跟普通人一起排隊！”
可陳勇連眼神都沒軟半分，語氣冷得像腳下的冰雪：“軍令如山，所有人一視同仁，不遵守秩序，可以選擇不進防空洞，現在就離開。”
離開？
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安靜下來，似是被這句話震懾。
王娟僵硬地轉頭，望向身後無邊無際的白茫茫雪原。
天地一片死寂，城市早已消失不見，零下四五十度的絕境，離開防空洞，跟直接送死有甚麼區別？
“你們這是故意傷害！我要告你們！我要找你們領導！”
王娟歇斯底里地咆哮撒潑，可週圍沒有一個人理她。
所有人都嚴格按著陳勇的命令，安靜有序地排著隊走下雪橇。
前方一條雪道蜿蜒向下，盡頭便是厚重堅固的防空洞大門，門口站著一排排荷槍實彈、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厚重防寒服、防風頭盔、護目鏡裹得嚴嚴實實，遠遠望去，如同冰冷規整的鋼鐵雕像，沒有半分通融餘地。
黎蘇安靜地打量著這支隊伍，心頭微微一震。
軍備比她記憶中精良太多，裝備明顯升級，連科技水平都高出一截。
末世提前降臨，連科技都跟著躍升了？
這一世，是不是真的能有更多人活下來？
她猜不透，眼前全是未知數，但她沒有貿然動用破障之眼，傅時寒頭頂那團混亂的編碼還在時刻提醒她，官方陣營裡，或許藏著實力極強的異能者。
她必須低調，再低調。
正思索間，隊伍已經挪到了防空洞入口。
黎佑側過頭，壓低聲音對她道：“好像是……我們上次上交物資的那個防空洞。”
黎蘇輕輕點頭，她也早認出來了。
入口處搭著一頂大型保溫帳篷，透明門簾垂落，硬生生隔絕了外面的刺骨寒氣。
令人驚奇的是，那門簾材質特殊，在這樣的極低溫下竟沒有凍硬脆裂。帳篷內，一名領頭士兵正操作著精密儀器，對每個人進行面部掃描、指紋錄入，流程嚴謹，秩序井然。
就在這時，王娟猛地從隊伍後面瘋衝出來，一把推開前面的人，直接撲到登記臺前，扯開嗓子大喊：“誰是這裡的負責人？！我要舉報！那個叫陳勇的隊長，見死不救！漠視老百姓生命安全！還威脅要把我們丟在雪地裡凍死！我要投訴他！我要讓他脫軍裝！”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她身上，有鄙夷，有冷漠，有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