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蘇眼底冷光一閃,平靜得近乎可怕:“肯定是她被救援隊先救走了,現在,是故意把人引到我們家門口來的。”
“開玩笑!她能有這麼好心?”黎佑氣得渾身發抖,牙關都在打顫,“前幾天還挖空心思要訛我們家五十萬,現在會安甚麼好心?”
“自然是沒安好心。”
黎蘇反而氣笑了,那笑意沒半分溫度,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弧度,緩緩站起身。
既然被她主動挑明,躲是躲不過去了。
現在拒絕轉移,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宋萍這條毒蛇,只會死死咬住他們家不放,早晚是個禍根。
既然如此,那就去防空洞。
正好,找個機會,徹底把宋萍這個禍害,埋在這冰天雪地裡。
心念已定,黎蘇猛地回頭,語氣急促卻冷靜:“爸、媽,快!收拾東西,多拿一些,裝作我們也急需避難的樣子!快!”
話音落下,她轉身衝上二樓,衝到那片被積雪砸穿的房間,對著洞口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淒厲又無助的哭喊:
“救命啊——!救命!我們在這裡!快來救救我們——!”
外面,風雪呼嘯如鬼哭。
不過片刻,氣溫又狠狠跌了兩度。
宋萍站在救援隊旁,眼底藏著說不盡的陰險算計。
黎家那“大善人”的名頭,就是最好用的刀,足夠讓救援隊為他們開綠燈。
更何況,救援隊本就要路過這邊,她只覺得自己運氣好到了極點。
一聽見黎蘇那聲呼救,宋萍立刻故作驚喜地回頭,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猙獰:“聽到了嗎!有人!裡面有人!”
救援隊隊長陳勇是個渾身肅殺的軍人,高大壯碩,一身軍用防寒服裹得嚴實,頭盔風鏡之下,眼神沉穩而冷硬,肩上揹著武器,雙手套著專為極寒研製的保暖手套。
他身後不是車,是一長列特製重型雪橇,十幾輛並排,每一輛都能塞下二三十人。
拉雪橇的不是犬,是三臺金屬冷光的機器人,腳下踩著寬大雪板,一看就是為這末世提前造好的殺器。
雪橇上已經坐了不少人,卻仍有空位,明顯還能塞進更多幸存者。
“陳隊長!”宋萍立刻尖聲喊。
陳勇頭也不回,沉聲下令:“盧軍,你帶人去西北方向搜救,我們最多再拉兩車,必須原路返回!”
“是!”
一名士兵應聲,領著一輛空雪橇往另一側衝去。
不遠處的雪堆猛地一塌,嘩啦破開一個大洞。
一個裹得像粽子、戴了三層帽子的人,像條蛆蟲一樣艱難扭動著爬出來,頂著風雪嘶啞呼救:“救命……救命啊……”
一名士兵衝上前:“家裡幾口人?”
“四、四口……”
“上車!”
那人瞬間鬆了口氣,帶著哭腔朝洞口狂喊:“快!快出來啊!政府來救我們了!”
雪洞下立刻響起一陣慌亂的收拾聲,叮叮噹噹,全是絕望裡的掙扎。
而另一邊,黎蘇一家人終於從積雪下爬了出來。
每個人手裡都拎著巨大的行李箱,看著沉甸甸、鼓囊囊。
比起雪橇上許多人空著手逃出來,他們這一行的行李,瞬間紮了所有人的眼。
宋萍的目光更是像餓狼一樣黏在箱子上,忽而拔高聲音,故意大聲問:
“弟妹,你們拿的……都是吃的吧?”
楊雯心口一陣噁心,臉色瞬間冷得發黑,只是圍巾裹得嚴實,沒人看見她眼底的寒意。
連黎蘇都狠狠皺了皺眉,這個宋萍,真是不能留了。
她剛要開口,救援隊隊長陳勇已經先一步沉聲道:“同志,請輕裝上陣。防空洞內有統一物資,現在最重要的,是多救活人。”
行李太多,就會擠佔活命的位置。
黎家人一頓,楊雯和陳淼下意識看向黎蘇。
黎蘇二話不說,第一個把行李箱狠狠扔在雪地裡。
宋萍不是想拿這點東西給他們拉仇恨嗎?
現在好了,正好有了最正當的理由,把東西“丟”掉。
這下,誰也別想再盯著他們家的物資。
“軍人同志說得對,救人最重要。”黎蘇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扔了。”
黎家人毫不猶豫,跟著一個個把行李箱丟進雪堆。
連小黎陽都乖乖扔掉了自己的小箱子,空出的小手,緊緊攥住黎蘇的手。
七個人依次登上雪橇,坐穩。
只有宋萍,一臉不甘又貪婪,目光死死黏在那些被丟棄的行李箱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那裡面肯定全是物資!該死的,這家人竟然說扔就扔?
她忍不住故作惋惜地嘆氣,聲音尖酸:
“真是糟蹋東西啊……好好的物資,說扔就扔?”
黎蘇抬眼,冷冷盯著她,一聲冷笑刺得人頭皮發麻:“沒聽見軍人同志的話嗎?不然,大伯母你下去,給我們的行禮讓個位置?”
“你!”
宋萍氣得眉毛倒豎,當場就要撒潑罵人。
另一輛雪橇上,大伯黎越重重咳嗽一聲,眼神嚴厲:“夠了!這麼多人面前,像甚麼樣子!”
宋萍硬生生把火氣嚥下去,可那雙眼睛,依舊惡狠狠地釘在黎蘇身上。
她想問她兒子黎大東,到底去哪兒了?
怎麼突然就聯絡不上了?
昨天,有人匿名給她發了一條訊息,只一句話:去問問黎蘇,你兒子黎大東在哪兒。
到底發生了甚麼?是不是黎蘇做了甚麼?
擔憂、恐懼、怨毒,在她胸口瘋狂翻湧。
她之所以把救援隊硬引到這裡,一來是不安好心,想搶黎家的物資;二來,就是要逼黎蘇現身,逼她說出黎大東的下落。
但現在,顯然不是時候。
先去防空洞。
等到了地方……
一抹陰狠自宋萍眸子裡閃過。
而另一邊,一家四口也終於坐進了上了,黎蘇打量了一眼,是小區裡的鄰居,見過,但不熟。
四口人抱了八個行李箱,全都塞得鼓鼓囊囊的,儘管陳勇已經在一邊提示說少帶行李,防空洞裡有物資,但是這幾個人卻好像沒聽到,依舊死死的抱緊了自己的行李箱。
陳勇一臉無奈,但是雪橇上,已經有不少人看過來,那一雙雙結滿冰霜的雪白睫毛下面,漆黑的眼睛或是陰沉,或是貪婪地,盯著這一家四口的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