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一心想要回華國，唯一牽掛的就是她了？”
“你說你一直牽掛著她，為她隱忍，圖啥？人家已經另嫁了，並且生活得很幸福。”
老頭也不管沈墨白說不說話，一個勁自顧自地說著。
“華國那邊的事情，想來你也是有所耳聞的。”
“你愛人當年被下放，聽著是去幹活，受苦，實則根本沒有受苦。”
“她下鄉沒多久就結婚了，還生了兩個女兒。
你這麼愛她，她可沒有把你放在心上，人家早就已經把你忘了！”
“如今知青回城，她卻是不管不顧，和鄉下丈夫離婚，帶著女兒改嫁到了部隊大院！”
“部隊大院是甚麼地方，想來你比誰都清楚，裡面住的都是軍官和家屬！”
“你魂牽夢繞的人，不僅早已經把你忘了，現在更是已經當上官太太了。”
“你說你，如今這樣，她還會看得上你，和你重修舊好嗎？”
沈墨白緊抿著唇，眼眸低垂，臉上看不出有甚麼波動。
老頭看著沈墨白這樣，心裡又是惱火，又是無奈。
還真是油鹽不進，當然了，老頭早已經猜到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照片，塞到沈墨白的手裡。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說的，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自己看！”
沈墨白垂眸看去。
這照片明顯就是偷拍的。
哪怕只一眼，只是一個背影，沈墨白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孟曉慧。
雖說十幾年過去了，但是她好像沒有甚麼多大的變化，還如從前那般，堅韌漂亮，就像一朵經歷風雨卻依舊挺立的花。
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的姑娘挽著她的胳膊。
抓拍的瞬間剛好是兩人側臉說話的模樣，且臉上都帶著笑，他更是從孟曉慧的眼神裡看到了溫柔。
沈墨白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能這樣挽著孟曉慧的胳膊，且有說有笑，還是個年輕的姑娘，難道真如老頭所說……
老頭在給出照片之後，就一直盯著沈墨白看。
雖說沈墨白還和之前一樣，沒有甚麼波動，但是他還是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沈墨白的視線在看到那個年輕小姑娘的時候，明顯多停了幾秒。
這一發現，老頭自是不能放過，他盯著沈墨白的反應，緩緩開口，
“這個小姑娘，就是孟曉慧在鄉下生的女兒。
沈墨白沒有說話，目光也只是剛剛那一瞬，隨後就沒毫無波瀾了。
老頭見他如此這般，以為是火候不夠，又補充了一句，
“兩人太過幸福，怕你太過傷心，也就沒有拍的太仔細，只拍到了孟曉慧的正臉。”
老頭說完，一直盯著沈墨白看，心裡發虛，這不過是個藉口。
情報員說，那小姑娘遠遠看去，和沈墨白長得極像。
組織拍這些照片，本意是讓沈墨白對孟曉慧失望，絕了他回國的念想。
可要是讓沈墨白髮現那姑娘和他長得一模一樣，怕不是要更加拼命地想回去。
哪怕回不去，也會讓他更加堅定死守秘密。
畢竟他的愛人、他的孩子，全都在華國。
可照片裡又不能沒有孩子。
以沈墨白的性子，若是沒有孩子的存在，他根本不會相信孟曉慧另嫁生子這種話。
天知道，情報員拍下這幾張照片費了多大的心思，既要拍到孩子，又不能拍到正臉。
老頭的目光尖銳，緊緊地盯著沈墨白。
可只有沈墨白自己知道，他那看似面無表情的臉，只不過是在努力地維持。
他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內心又多麼的慌亂。
那個挽著孟曉慧胳膊的姑娘，那側臉的輪廓，那微微上揚的嘴角。
不知為何，竟讓他心跳漏了一拍。
明明只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姑娘，明明只是匆匆一瞥的側影，可他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熟悉，更像是……某種本能的牽動。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樣，只覺得胸口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熟悉到，他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垂下眼，把照片捏得更緊了些，用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靜。
十五年了。
當年出事以後，Y國這群人就已經把他攜帶所有能夠證明他身份的東西拿走，更是偽造了許多他已經身故的假證據。
別說親朋好友了，當然了，他也沒有甚麼親人了。
畢竟沈家那些人，巴不得他早點死。
就是對組織來說，他沈墨白也早已經是一個死去多年的人了。
他原本以為他可以接受，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人忘記他，去追求她新的生活、新的幸福。
可是當真的看到孟曉慧開心的笑著，有了新的家庭，還有了和他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他發現，他根本釋懷不了。
一共三張照片，不同的角度。
每一張裡的孟曉慧，都笑得格外開懷，看著旁邊女兒的目光裡，是藏不住的慈愛與滿足。
好似只要女兒在身邊，她就可以沒有憂愁。
她的臉上，寫滿了幸福。
沈墨白死死壓住胸口翻湧的情緒，不讓老頭看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有多麼的難受。
尤其是看到那個女孩的時候，他感覺從前對於他和孟曉慧所有的設想，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他忍不住的想，她真的忘記他了嗎？
她會不會偶爾想起他們從前在一起的時光？
想起他第一次牽她的時，她臉紅的樣子？
想起他笨拙地說著“等我回來”時，她笑著點頭的樣子？
她會不會想起，曾經有一個人，那麼那麼地愛過她？
又或者……她希望他忘了她？
希望他從來不曾存在過？
若是有一天，他再次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又會是一個甚麼反應？
想到這裡，沈墨白的神色又黯然了幾分。
是他異想天開了，他又怎麼可能還回得去。
這一刻，他有一種將曾經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撕裂開的感覺。
他的心口一陣一陣的抽痛，像有一隻手在裡面擰著，越擰越緊。
他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胸口，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老頭看著沈墨白，唇角勾了勾。
很好，他想要的效果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