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看了沈墨白一眼,不再多言,徑直起身。
“照片和話我都替你帶到了,與其想著已經和你沒有關係的人,不如放下一切往前看。”
“人生何其短暫,大好的生活還在等著你,何必要折磨自己呢!”
老頭點到為止,放下照片,徑直離開。
門被關上,沈墨白還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盯著那幾張照片。
直到啪嗒一聲,眼淚掉在照片上,沈墨白才緩過神來。
他閉上眼睛,揉了揉酸澀的眼眶,緩緩起身,拿出那個有些年頭的鐵盒子。
開啟盒子,裡面放滿他對孟曉慧的思念,以及Y國隔一段時間送來的孟曉慧的單人照片。
從一開始的面無表情,到臉上逐漸有了笑容。
直到看到今天這三張照片,他意識到,她的這些笑容沒有一個是為他綻放的。
沈墨白甚至有一種,他已經從孟曉慧的生命中退出的感覺。
他拿起那張邊緣已經泛了黃的一寸照片,那是他在那些難捱的日子裡,唯一的支柱。
而原來他們之間的羈絆,早已不存在了。
沈墨白全身劇烈地顫抖著,他緊緊地攥著胸口的衣襟,卻怎麼也壓不住那股翻湧的痛。
他想回去。
想回到她的身邊,想讓她是因為自己而幸福。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辜負組織的信任,內鬼沒有被找出來,他的任務就還沒有完成。
他不能死,也不能逃。
心裡的那點支撐破碎,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沒有退路了……
哪怕死,他都沒有辦法真正地放下一切。
因為只有活著,他才有機會找出內鬼。
這麼多年,他甚至盼著出點意外--
一場暴病,一場意外,讓他可以心安理得地長眠於地下。
可是,對他來說,這些都不過是個奢望。
但凡他上一秒自殺,下一秒就會有有人來把他搶救回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就如同一隻被囚禁金絲雀,被困在這精緻的牢籠裡,所有人都在等著他開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平靜下來的。
也許是痛到了極致,反而麻木了。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視線重新落回照片上。
他輕輕地撫摸著照片,像是在撫摸一個永遠夠不到的人。
“你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哪怕沒有我,你也能過得很好。”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既然做不到在守在你身邊,就這樣……就這樣看著你,我也該滿足了。”
可說到最後,他的聲音還是顫了一下。
他拿著孟曉慧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看著,看著看著,眼皮越來越重。
攥著照片的手慢慢鬆開,無力地垂在身側。
窗外,夜色沉沉。
夢裡,也許能見到她吧。
而千里之外的葉家,又是一番光景。
兩位老爺子還在院子裡聊天。
兩個人加起來都有一百五六十歲了,還跟個孩子一樣。
“老程啊,你說你這身體一年不如一年,比起我可差遠了,沒事這種上趕著兩邊跑的活,就留給其他人來就是了,這要是有個甚麼問題,不是給孩子找事嗎?”
葉老爺子說完,更是挺直了腰桿。
孟江霧來了之後,每一頓湯裡都有藥材。
這段時間下來,他覺得自己的身子都好了不少,就是一些藥都已經沒吃了。
“你看看我這一把歲數了,該吃吃該喝喝。
要我說,到了該享福的年紀,就在家裡享福,別逞強。
這一身的老骨頭,要是在路上散架了,誰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程老看著那老友嘚瑟的快要上天的樣子,簡直沒眼看。
“得了,才從療養院出來沒多久的人,少在這說風涼話。”
葉老爺子:......
“不過有一說一,你的眼光我還是很認可的。
孟江霧同志確實是個好的,交談的時候更是落落大方,不比當年的墨白差,可以說是更勝一籌!”
只是這短短的一次見面,他恨不得將孟江霧一起帶走,這麼好的孩子,真是稀罕的不行。
“哼,用你說,我甚麼時候眼光不好了,看看我家舒悅丫頭就知道,你看看你那兒媳婦!
我跟你說,這是你羨慕不來的,要不是你我認識的早,你可見不到這麼好的孩子,
你這都是拖了我的福,你知道不!”
程老聽到這話,可不服氣了,
“不是,你還真是說你胖你就喘!
兒媳婦再好有啥用,就你家這個,眼光可趕不上你一半。
還有江霧這孩子,我已經想好去處了,日後不管去到哪個飯店,我都全力支援。
到時候我打聲招呼,那待遇絕對是頂好的。”
程老爺子聽了,眉頭緊皺,滿臉的嫌棄,
“你以為你家那個能好到哪裡去?
再說了,江霧這孩子的工作,用得著你嗎?
我到時候介紹到單位裡去,那接待外賓的工作不要太風光,誰需要你!”
葉煜舟來到跟前,看著兩個老爺子誰也不服誰,無奈地搖搖頭。
葉振邦站在那,則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不是你們二老較勁,扯上我做甚麼?
直到車子來了,程老上車之後,兩個幼稚的老頭才停止了爭辯。
把程老送走,老爺子剛走到客廳,就見孟江霧和孟曉慧兩個神色異。
老爺子以為出了甚麼事,快步走了過去。
“葉爺爺,剛剛我和媽媽看了爸爸的遺物,發現了一些不一樣,想找您幫忙看一看。”
孟江霧言簡意賅,雖說家裡沒有其他外人,但是這種事情到底沒有絕對的把握,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老爺子是甚麼人,自然是立馬就會意了。
“你們跟我到書房來。”
老爺子說完,孟曉慧和孟江霧立馬跟上。
“葉叔,墨白不是左撇子,這一點你應該清楚。
這隻鋼筆當初是我送給他的,他一直隨身帶著,可是這支鋼筆太新了,且磨損習慣明顯是一個左撇子留下的。”
孟曉慧一緊張,語速就會不自覺地加快。
她頓了頓,將鋼筆給了老爺子之後,又將兜裡的懷錶遞給了老爺子。
“這一塊懷錶,也不是墨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