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師,回來了?”
男人只是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沈老師?”
看見他的人都很熱情的給他打著招呼,只不過他的麻木和眾人形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
看似民風淳樸的村子,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人都是來監視他的。
十五年前,他曾想要逃離這裡,只可惜都失敗了。
偶然的一次機會,他才知道,這一整個村子營造出來的,都只是一個假象。
這裡並不是甚麼尋常的村莊,而是一個軍事基地,村子裡每天一個人,都有著不一樣的身份,而他是他們的重點監視物件。
“沈老師,這兩天身子怎麼樣?下雨了?腿還能吃得消嗎?”
徐臨看著男人說道。
沈墨白抬頭看了男人一眼,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倦和無奈,但隨即麻木的臉上浮現出客套又熟絡的笑。
“我沒事,謝謝關心。”
徐臨笑著擺擺手,
“咱們也算是朋友了,別整天把謝不謝的掛在嘴邊。”
徐臨一邊說著話,一邊跟在沈墨白的身後走了進去,隨後不經意地在屋裡晃了一圈。
“哎,你家這整的真不錯,不像我家,到處亂糟糟的。”
他藉著參觀,將屋裡到處看了一圈,沒有甚麼發現,隨即收回了目光。
“你說你,一個大男人,還能將屋子打掃得這麼幹淨,厲害。”
沈墨白看著他假裝聊天,實則是在監視他,心裡說不出的厭惡。
他又不傻,他怎麼會不知道,徐臨不過是故意跟進來的,只是想看看他屋裡有沒有甚麼來不及收起來的東西。
當初,他被同事出賣之後,堅決拒絕提供任何的相關資訊。
但沈墨白是華國資深的潛伏人員,知曉著太多內部機密了。
對於Y國來說,他就是一個行走的資訊庫。
為了從他口中撬出有用的訊息,他們把能用的手段全都用上了。
水刑。
溼透的毛巾一層層的覆在沈墨白的臉上,水灌進鼻腔、喉嚨,肺部像是要炸開一般。
在意識即將潰散的邊緣,毛巾被扯開,他劇烈地咳嗽著,咳出血沫,咳出胃裡的酸水。
“沈先生,何必呢?”
有人在他的耳邊說著話,聲音溫柔得像是在關心老朋友一樣。
“說出來,說出來就解脫了。”
他不說話。
電刑。
電極接在指尖、而後、最軟弱的地方。
電流竄過身體時,,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牙關咬得太緊,牙齦滲出血來。
可他硬是一聲沒吭。
鞭刑。
蘸了鹽水的皮鞭抽打在身上,皮開肉綻。
後來他們更是換了更加精細的手段-
背上被劃開一道道口子,再抹上蜂蜜,讓螞蟻來爬。
他趴在潮溼的地上,數著螞蟻。
一隻,兩隻,三隻……
醒來時,他躺在一灘水裡。
不知道是血,還是他們潑的涼水。
……
沈墨白記不清有多少刑具在他身上試過。
沈墨白好好的一個人,硬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地方,整個人更是從頭到腳都是血淋淋的。
不將他打死,卻又讓他吊著一口氣,想死又死不了。
可即便是這樣,沈墨白也沒有透露過一個字。
從始至終,他只說過四個字。
無可奉告。
哪怕是受刑,他都是死咬著牙關,沒有發出一聲吶喊。
最後Y國實在沒招了,只能暫且放過他。
因為他知道的秘密對於Y國來說太過的重要,他們捨不得殺他。
他們找了最好的醫生,將他身上的傷全部治好,並且找人來照顧他。
昏迷了一個月之後,才將他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
恢復了將近兩年的時間,他才勉強地能正常生活,腿上的舊傷也是那時落下的,每到陰天,骨頭縫裡都透著疼。
沈墨白神智恢復後,Y國幾乎每天都會派人來,名義上是探望,安撫,實則仍是監視。
但是他沈墨白又不是甚麼傻子,只不過是懷柔政策罷了。
奈何沈墨白不光骨頭硬,嘴也很硬,不管他們怎麼說,他都始終不為所動。
甚至是為了說服他,讓他死心塌地留下,找了一個和孟曉慧長得有八分像的女人,深夜,脫光衣服鑽進他的被窩。
可沈墨白卻是一點反應沒有,只是直挺挺的躺在那。
女人用盡渾身解數,沈墨白別說說話了,就是一絲反應都沒有,最後差點被逼瘋,灰溜溜的離開。
徐臨看著沈墨白,想到組織上許諾給沈墨白的那些條件,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這麼多年為組織鞠躬盡瘁,拼了命地表現,結果呢?
待遇還不如一個華國的俘虜!
不說那些優厚的條件,就這屋裡的陳設--
上好的傢俱,牆上的字畫,架上的古董--哪一樣是他能比的?
徐臨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平和。
他強忍著心裡的嫉妒,一邊和沈墨白聊天,一邊仔細地檢查著他明面上的東西。
上面吩咐了,必須保證沈墨白的身邊沒有尖銳的物品,避免他自殺。
徐臨此時心裡的失衡已經到了極點,看著這一屋子的陳設,越發沒有辦法繼續待下去,隨便找了個藉口,轉身就走了。
大門關上沒有多久,門被再次敲響。
沈墨白已經見慣不慣了。
沒有從他嘴裡得到訊息,Y國這些人又豈會死心。
他面無表情地起身,開啟門。
一個穿著粗布衣的老頭手裡拎著一塊肉站在門口,笑著和他打著招呼。
“小沈啊,這今天沒賣完的肉,我給你拿來嚐嚐。”
這老頭是一個殺豬的,起碼錶面上的身份是這樣的。
沈墨白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去接。
只不過側過了身子,然後淡淡的說道,
“進來吧!”
老頭笑著應了一聲,隨後快步走了進來,將手裡的肉放在廚房的案板上,收起笑容,進了客廳。
剛坐下,就換上一副難以言說的表情,嘆了口氣。
沈墨白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看著他淡淡的開口,
“有甚麼事,你直說就是。”
老頭看著他,臉上說不出的無奈,
“小沈啊,你愛人的照片你也看到了,你說你怎麼就是放不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