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霧走進去，輕輕地關上門，拉了一把椅子過來，在母親身邊坐下。
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
“媽媽，你怎麼還沒睡？
吃飯前你的臉色就不好，剛剛又看見你一個人坐在這裡，不知道想甚麼，您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孟江霧輕輕地握住了孟曉慧的手，看著她，
“我是您的女兒，不管發生甚麼事情，我都會站在您的身邊。
要是遇到甚麼棘手的問題，你可以和我說說。
哪怕我不能做甚麼，至少能聽著，能幫您分擔一點，總比您一個人悶在心裡強。”
孟江霧抬頭對上孟曉慧的目光，
“媽媽，不管遇到甚麼，我都會在媽媽的身邊，哪怕是再棘手的問題，我也相信我們都會有辦法解決的。
你看，我們現在來了首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去不是嗎？”
她一開始只以為媽媽就是身體不舒服，但是此刻看起來，應該不是，媽媽有心事，又或者有甚麼事情要告訴她，她堅信自己的直覺。
孟曉慧伸手理了理女兒額前的碎髮，眼眶微紅。
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又十分欣慰孟江霧的成長。
她的囡囡，有著一顆七竅玲瓏心，甚麼都瞞不過她。
“那天晚上，你葉爺爺把你爸爸所有的遺物都給了我，說是讓我留個念想，可是到現在我都還沒有開啟過。”
孟曉慧說著，紅了的眼眶已經有了盈盈淚光。
哪怕早已經想過，可是真的到了這一步，她還是不能相信，記憶中那個人，已經和她天人永別了。
她該怎麼忘記從前的種種？
兩人之間的情誼，那些無法言說的痛。
她寧可沈墨白是忘了她，甚至是重新娶妻生子了，也好過天人永別。
她無法接受，也無法面對這種離別。
這麼多年，這是支援著她活下去的信念。
可是她沒有辦法去怨誰，他們都有自己的信仰。
她也知道沈墨白做的事情是沒有錯的。
沈墨白的心中有家國大義，祖國需要這樣的人。
哪怕是她，若是有一天，祖國需要她，她同樣會義無反顧做出和沈墨白一樣的決定。
可眼下以身殉國的，是她朝思暮想的愛人，是她孩子的父親，是她活下去的信念。
她沒有辦法冷眼旁觀著自己的痛苦。
孟江霧沒有說話，只是把母親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燈光昏黃，落在母女倆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媽媽，若是爸爸還在的話，肯定也不希望你這麼難過。
我雖然沒有見過爸爸，也不知道爸爸有多麼的優秀，但是有一點我可以堅信，他會是我一生的榜樣。
就算爸爸不知道有我這個女兒，我也打心裡以我是他的女兒而驕傲。”
孟曉慧看著女兒，點點頭。
孟江霧看母親情緒緩和了不少，看向桌子旁邊的箱子，她起身走了過去。
她小心翼翼地開啟了箱子，想要看看裡面都有些甚麼。
箱子被開啟，裡面的東西也都映入眼簾，大部分都是沈墨白隨身攜帶的物品。
染了血的護身符，殘破的筆記本，一隻鋼筆，他的編號……還有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男人穿著軍裝，眉眼溫和，嘴角微微上揚，旁邊站著的是同樣滿含笑意的母親。
兩人是那麼的登對。
孟江霧盯著那張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原來，這就是她的父親。
她拿起那張照片，輕輕撫過他的眉眼，鼻子微微一酸。
孟曉慧走了過來，從背後輕輕抱住女兒，聲音哽咽，
“他要是能看到你，該多好。”
孟江霧吸了吸鼻子，轉身想要抱住母親，可是看到那隻鋼筆的時候，卻是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她將那支鋼筆拿起來，仔細地看著。
抱著女兒的孟曉慧問道，
“怎麼了？”
孟江霧將鋼筆拿給母親看，
“媽媽，這支鋼筆你有印象嗎？”
若這是爸爸白一直隨身攜帶的物件，那至少應該留有歲月的痕跡，唯獨這隻鋼筆，卻很新。
哪怕是筆尖凸了，筆帽上也有一些磨損，可在孟江霧看來很刻意，像是人故意而為一樣。
孟曉慧接過女兒手裡的鋼筆，並未察覺有甚麼不對勁，點點頭，
“當然有印象，這是我和你爸爸確定關係之後，我送給他的禮物，你爸爸寶貝的很，基本上每天都帶在身上。”
孟江霧又將鋼筆拿起來看了看，然後看向孟曉慧，
“媽媽，爸爸是左撇子嗎？”
孟曉慧詫異地看向女兒，
“不是啊？怎麼會這麼問？是發現了甚麼問題嗎？”
孟江霧點點頭，拿起鋼筆示範給孟曉慧看，
“媽媽，你看，爸爸若不是左撇子的話，無名指和大拇指握住筆的磨損應該是在左側，可是筆上留下痕跡卻是在右側，這明顯是一個左撇子。”
孟江霧的話引起了孟曉慧的注意。
哪怕是這麼多年沒有見，但是對於愛人是不是左撇子，這一點她不會出錯。
“確實是這樣，雖說是一樣的筆，但這不是你爸爸經常用的那一支，你爸爸不是左撇子，我點我可以堅信，那……”
母女兩人全都看向了巷子裡其他的遺物。
孟曉慧拿起殘破的筆記本，熟悉的字跡衝擊著她的記憶。
曾經的那些日日夜夜，哪怕筆記本已經破損，但還是能清晰地看到本子上每一頁都寫滿了她的名字，寫滿了不為人知的深情。
“這個筆記本確實是你爸爸的，我認得他寫的字，曾經我們的書信就有幾十封，不會錯。”
孟曉慧輕輕地把筆記本又重新放了回去，目光落在箱子裡的那塊懷錶上，瞬間瞳孔微縮，顫抖著抓著孟江霧的手，
“囡囡，你看這個！”
孟江霧轉過頭，看著媽媽手裡的懷錶，背面已經被子彈打到凹了進去，甚至是上面還有血跡。
她難以想象，這塊懷錶是在一個甚麼樣的情況下儲存下來的。
孟江霧更加不懂，為甚麼媽媽看到這塊懷錶的時候會如此的激動，她不理解地問道，
“媽媽，這不就是一塊懷錶嗎？你怎麼這麼激動？”
孟曉慧搖搖頭，
“不是的，囡囡，我懷疑你爸爸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