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她以為早已埋骨黃沙、惦念了十年的人,竟真的還活著。
江星言在一旁安靜當個“吃瓜群眾”,心裡先問系統:【系統?楚王還活著?】
系統靜默一瞬,才緩緩道出真相:【怎麼可能?他不過是在離開之前,吊著楚王最後一口氣,騙莊山宮紫說,讓他來找蕭雲曦救自己而已。】
這話像一塊冰,從蕭雲曦頭頂一路滑到腳尖。
她十年的等待、十年的自我安慰,在這一句裡瞬間被抽空。
連空氣都像是被人硬生生擰成了痛。
聽到系統的話,蕭雲曦心裡唯一的希望瞬間澆滅。
她指尖微微發涼,胸口悶得幾乎透不過氣。
莊山宮紫以為自己又出現幻覺,眼神空茫,沒甚麼太大反應。
可當他聽到“楚王在他逃出來之前只剩一口氣”時,眼底才終於掠過一絲震色。
隨即又被濃重的臆想吞沒,整個人縮成殘破的一團。
他努力抬起頭,看向蕭雲曦,聲音卑微到塵埃裡:
“公主殿下……求求你,一定要去救楚公子,他需要你……求求你了。”
他話說完,整個人都像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連呼吸都顫得不穩。
床上的殘破身軀幾乎撐不住自己,眼看就要滑落。
蕭雲曦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按,將他重新按回床上。
“放心。”她聲音極輕,卻穩得住,“本宮會救他。你好好休息。”
轉頭對江星言補充,“永寧,給他開藥。”
這句話落在莊山宮紫耳中,像是終於給他服了一劑定心藥。
他緊繃的身體緩緩鬆開來,眼皮一落,整個人便沉沉睡去。
江星言點頭:“殿下放心,只是……他身上的毒,我無力根除。”
空氣一時靜了下來,只有床上那人沉重而破碎的呼吸聲在房間裡迴盪。
這種安靜,比任何哭聲都更壓人心。
正說著,門外傳來下人通報:
“太醫院畢大夫到。”
話音剛落,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宮廷特有的沉穩。
江星言起初沒在意,可當看清來人之後,她整個人像是被輕輕震了一下。
“大師姐?你怎麼——”
畢蘿一身太醫官服,沉穩利落,顯然已在宮中任職許久。
江星言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大師姐明明常年在外行醫,怎麼突然成了太醫?
這個念頭一下撞進心裡,讓她情緒瞬間起伏。
畢蘿看了她一眼,沒多話,徑直走向病床診脈。
江星言立刻跟在身後,小碎步屁顛屁顛跟著,一時間倒沒再多問。
畢蘿診完,結論與江星言完全一致。
“長公主殿下,”她語氣平靜,卻帶著專業的重量,“此人毒入骨髓,即便有令師妹的十三針續命,也……時日無多。”
這話落在蕭雲曦耳中,比毒本身更壓人。
她看向床上縮成一團的身影,彷彿能看見他過往無數個被折磨的黑夜。
蕭雲曦喉間微澀,問道:“可有辦法減輕他的痛苦?”
畢蘿點頭:“有。我開方子給殿下,只是——”
“但說無妨。”蕭雲曦語氣乾脆。
“我懷疑他體內除了劇毒,還藏著一種蠱毒。”畢蘿目光深沉,“否則精血不會流失得如此詭異。”
蠱毒……江星言心裡輕輕一沉。
這種毒比普通劇毒更難根除,也更讓人無措。
江星言立刻附和:“大師姐說得對,我也覺得他精血流失得太快,不尋常。”
蕭雲曦眸色沉了沉:“我知道了。方子照開,剩下的事本宮來處理。”
她語氣雖穩,胸口卻壓著一層極重的悶。
莊山宮紫的命、楚王的生死、太一國的恩怨……所有線纏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死死困住。
畢蘿不再多言,提筆便是一長串名貴藥材。
“前三天一劑,三天後兩劑交替,最後三天三劑同服,可以讓他……走得體面一些。”
她話說得直接,卻也藏著醫者的無奈。
江星言下意識看了一眼長公主,生怕對方受不了這般直白的結局。
見蕭雲曦神色沉穩,並未受衝擊,她才悄悄鬆了口氣。
畢蘿收筆:“臣告辭。”
蕭雲曦揮手讓兩人離開。
走到門外,江星言一把拉住畢蘿:“大師姐,你怎麼當太醫了?”
畢蘿笑著輕敲她額頭:“上次我們去落雨城救百姓,陛下知道後,就讓人來請我入宮。我常年漂泊,也想安定下來,便答應了。”
江星言看著大師姐,心裡明明知道不止這麼簡單,卻也沒再追問。
有些事,對方願意說,她便聽。
不願意說,她也懂得分寸。
江星言看著她:“真的只是這樣?不是因為怕我在朝堂吃虧,所以來保護我?”
畢蘿眼底漾開笑意:“你啊,一天到晚想甚麼?與你無關。”
可江星言心裡清楚,答案根本不是“無關”。
大師姐這一步,是為她鋪路,是想在朝堂上能替她說一句硬話。
“大師姐,謝謝你。”她輕輕靠在她肩上。
畢蘿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是藏不住的寵溺。
她這一輩子,一定要護好身邊的每一個人。
二師妹家中的境況,她也早已聽聞。
如今她身在宮中任職,至少在他們危難之際,能多一分底氣,多一句話的力量。
她不後悔。
正當兩人輕聲說著話,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打破了院內的寧靜。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跑過來,聲音急促:
“畢太醫!不好了!皇后娘娘身子不適,請您立刻入宮!”
皇后宮裡……
這四個字一下讓兩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皇宮深處的動靜,從來都不是小事。
畢蘿與江星言瞬間嚴肅起來。
小太監這才看清江星言,連忙道:
“永寧郡主您也在!太好了!請您也隨雜家一同前往!”
江星言毫不客氣:“快,走!”
她拉著畢蘿迅速上了馬車,一路疾駛至皇宮。
馬車駛過宮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速度快得幾乎要把心跳都甩起來。
皇宮的氣氛,一向比別處更緊繃。
皇宮深處。
皇后寢宮門口,皇帝與太子雙雙守在那裡。
“江星言怎麼還沒來?是不是沒找到她?”皇帝按捺不住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