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星言在心裡急聲問系統:【是誰啊!】
系統靜默一瞬,才淡淡回道:【是楚天舒的父親。】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長公主蕭雲曦心底轟然炸開。
她本已微微放鬆的身體驟然僵住,眼底驚濤翻湧,幾乎掩飾不住。
十年了……她以為那個人早已埋骨黃沙,連一抔黃土都未曾留給她。
原來他沒有死……原來他還在世間的某個角落,承受著她不知道的苦難。
甚至為了她,再一次失去了生命。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悶痛得喘不上氣。
江星言自己也被震得心神不寧,一時竟沒留意到身旁長公主的異樣。
她看向閉目養神的蕭雲曦,壓低聲音繼續在心裡追問:【楚王不是早就不在了嗎?怎麼會用自己去換解藥……】
蕭雲曦表面不動聲色,心卻早已亂成一團麻,一字不落地聽著她與系統的對話。
系統:【我之前沒告訴你?他並沒有死,只是被太一國太子抓去,成了試藥之人。】
江星言:……
長公主垂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緊,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淚,無聲無息,無人察覺。
【不是,這種大事你怎麼不早說?你要是早點告訴我,我……】
系統:【你能怎樣?你還能衝去太一國救人不成?】
江星言沉默了。
就算早知道又如何?
她會告訴父親嗎?
會告訴太子,或是告訴楚天舒嗎?
好像……都不能。
即便現在知道了真相,她也甚麼都改變不了。
【系統,我要不要告訴長公主,給她解藥的人是誰?】
系統:【最好別。就當他十年前已經不在了,何必再讓她嘗一次失去的痛?】
江星言望著身旁神色清冷的長公主,一時難以抉擇。
她未曾傾心愛過誰,不懂其中滋味。
可換作是她在意之人,她一定想知道全部真相。
【可那是她放在心上一輩子的人,為她做到這一步,她難道不該知情嗎?】
系統沒有人類的複雜情感,只憑邏輯判斷,一時也給不出答案。
【看宿主自己決定吧,我無法替你選擇。】
就在這時,馬車外傳來馬伕的聲音:“公主殿下,到了。”
車中兩人同時回過神。
江星言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本意。
蕭雲曦先一步斂去所有情緒,淡淡開口:“永寧,差點忘了,本宮找你,是要你救一個人。”
江星言滿心疑惑地跟著下了馬車,在心裡嘀咕:【系統,長公主這兒怎麼還有人重傷?】
系統:【很正常,若無這般拼死送藥之人,她的解藥從何而來。】
江星言被它這理所當然的語氣噎了一下:【你最近真是越來越沒大沒小了。】
系統打了個哈哈,轉移話題:【宿主要不要猜猜,這位送藥的人是誰?】
江星言想也不想:【除了莊山宮紫,還能有誰。】
系統輕笑:【正是。他為了把藥帶出來,九死一生。】
不多時,江星言便見到了系統口中九死一生的男子。
他面目全非,斷了一腿,身形枯瘦得近乎只剩一副骨架,躺在床上毫無知覺,氣息微弱得彷彿隨時會斷。
“長公主殿下,這位是……”
蕭雲曦走到床邊,聲音輕而冷:“他便是拼了性命,為本宮送藥之人。”
【系統,他這是中毒,還是被生生折磨成這樣?】
江星言不再多言,指尖輕輕搭在對方腕上。
只一觸,她眉頭便緊緊蹙起。
脈息細若遊絲,時斷時續,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皮肉之下氣血近乎枯竭,臟腑被耗空,周身還縈繞著一縷極淡卻極霸道的毒息——與長公主所中之毒同源,卻更烈數倍。
她抬眸看向蕭雲曦,語氣不自覺沉了幾分:“他身中劇毒,又被抽去大半精血,能撐到現在,全憑一口執念吊著。”
蕭雲曦素來冷硬的眉眼微微鬆動,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卻終究沒有去碰那具殘破的身軀。
“本宮知道。”她聲音微啞。
【系統,他究竟遭遇了甚麼?】
系統也難得收斂了嬉皮笑臉:【太一國的人拿他試藥煉毒。他本是太一國埋在暗處的細作,,因為愛上長公主被拿去試藥,這次偷藥,也是楚王拼盡全力才讓他能留一口氣,帶著解藥回來。】
江星言心頭一震。
她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銀針與瓷瓶,手法利落消毒落針。
“長公主,我可以暫時穩住他,讓他醒過來。但他經脈盡毀,毒根深種,沒有痊癒的可能。我最多可以保他一月的壽命。”
蕭雲曦垂眸望著床上之人,眼底翻湧著愧疚與沉重,還有一絲極深的痛惜。
“能醒便夠了。”她淡淡開口,“只要有一絲可能,本宮都要他活。”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
她要去把那個人帶回來,無論生死,都是她蕭雲曦的人。
至於太一國太子施加的所有折磨,她必讓其血債血償。
江星言施針的手微頓,側頭看向長公主。
對方側臉線條緊繃,看似漠不關心,耳尖卻微微泛白,攥著衣襬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
【系統,我還是覺得……應該告訴她。】
系統沒有再反駁,只輕輕應了一聲:【嗯。】
銀針入穴,床上之人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一條佈滿血絲的縫隙。
視線模糊,他先看到江星言,隨即艱難轉向一旁的蕭雲曦,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
“長公主……看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蕭雲曦喉間微緊,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沒有問出那句盤旋在舌尖的話,只淡淡應了一聲:“嗯。”
她此刻,還無法面對這份心意,更無法面對自己的心。
莊山宮紫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痛,卻仍拼盡最後力氣開口:
“楚王他……還在太一國手裡……公主,求你……一定要把楚王帶回來。他還活著……”
說到此處,他忽然頓住,似有甚麼至關重要的隱秘,到了嘴邊又強行嚥了回去。
江星言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長公主。
蕭雲曦立在原地,指尖冰涼。
那滴未曾拭去的淚早已風乾,只在眼角,留下一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