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定:抹殺。”
冰冷的、不含一絲一毫人類情感的四個字,如同四柄淬了寒毒的冰錐,從葉冰裳的口中吐出,狠狠扎進藍慕雲的心臟。
他背上那具因為混沌之力壓制而溫順下來的嬌軀,在這一刻,彷彿重新啟動了。
她緩緩從藍慕雲的背上滑下,雙腳穩穩地落在光潔如鏡的白玉地面上,整個過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動作精準得如同被天機操縱的傀儡。
那身被混沌鎖鏈捆綁的囚服早已化為齏粉,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由純粹法則符文編織而成的純白法袍。月光般的銀白長髮無風自動,垂至腳踝。她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五官依舊是那張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可那雙眸子,那雙曾經會因為羞憤而瞪著他、會因為無奈而躲閃、會因為感動而泛起水霧的星眸,此刻只剩下一片虛無。
那是神只俯瞰螻蟻的漠然,是天道審視卷宗的冰冷。
藍慕雲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冰裳,這玩笑可不好笑。”
他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個往日裡那種無賴的笑容,卻發現自己的臉部肌肉僵硬得如同鐵塊。
葉冰裳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像是在審視一道需要被抹去的瑕疵。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充滿欣賞與得意的笑聲,突兀地在空曠的大廳中響起,層層疊疊,帶著高高在上的威嚴。
藍慕雲猛地抬頭。
只見大廳中央那架巨大無比的白玉天平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模糊的人形光影。
那光影高達百丈,彷彿由星辰與銀河構成,無法窺其真容。但那股凌駕於萬物之上、視眾生為芻狗的恐怖威壓,卻如水銀瀉地般鋪滿了整個大廳。
天道監察者!
“凡人,你在欣賞我最完美的造物嗎?”
監察者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天之外,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法則的轟鳴。他的“目光”落在葉冰裳身上,充滿了匠人看待自己最完美作品時的狂熱與迷醉。
“看看她,多麼完美。沒有了那些名為‘情感’的雜質,沒有了那些名為‘記憶’的累贅。她的一切行為,都將遵循最森嚴的法理、最直接的決斷。她不再是一個會哭會笑的脆弱生靈,而是一個行走於世間的、絕對理性的秩序化身!”
監察者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不介意為藍慕雲這個將死之人多解釋幾句。
“你不該感激我嗎?是我,親手為她剔除了所有的弱點。從今往後,她將永恆、不朽,成為天道之下最完美的守護者。”
“我感你祖宗十八代!”
藍慕雲目眥欲裂,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在這一刻轟然引爆。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混沌之力毫無保留地噴湧而出,凝聚成一柄撕裂天地的魔刃,朝著天平上的那道虛影狠狠斬去!
“愚蠢的蟲豸。”
監察者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那柄足以斬碎星辰的混沌魔刃,在靠近他百丈範圍時,便如同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在這天律司中,我即是法則。”監察者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說道,“而你,只是一個即將被抹去的異數。”
他似乎失去了與藍慕雲對話的興趣,將視線重新投向葉冰裳。
“去吧,我最完美的造物。執行你的第一次裁決,將這個擾亂天道秩序的罪人,徹底抹殺。”
“遵從。”
葉冰裳機械地回應。
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之中,無數銀白色的秩序符文匯聚,延伸,最終凝聚成一柄散發著森然寒光的法則光劍。
那不是實體,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鋒利,因為它代表著“裁決”這一概念本身。
“罪名:擾亂天道秩序。”
葉冰裳空洞的眸子鎖定了藍慕雲,用毫無波動的聲音,第二次對他進行宣判。
“裁決:抹殺。”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驟然從原地消失。
下一瞬,她已出現在藍慕雲面前。
快!
快到極致!
這一式身法,已完全脫離了凡軀的桎梏,是大道至理之下,對空間法則的極致運用。
“鏗!”
一道黑影以更快的速度擋在了藍慕雲身前。
是冷月!
她手中的因果雙刃不知何時已經出鞘,精準地架住了那柄刺向藍慕雲心臟的法則光劍。
“你的對手是我。”冷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冰冷,眼神中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 葉冰裳的目光落在冷月身上,似乎在進行某種快速的運算。
葉冰裳的目光落在冷月身上,似乎在進行某種急速的推演。
“增列條目:裁決之阻礙者。威脅評定:中。”
她手腕一翻,法則光劍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冷月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沛然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遠處的牆壁上,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一擊!
僅僅一擊,便重創了實力已達頂尖殺手的程度!
柳含煙見狀,臉色煞白,掙扎著想要催動史之鼎,卻因為之前消耗過度,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看到了嗎?凡人。”
天道監察者的聲音充滿了戲謔。
“此刻的她,就是一具完美的殺伐傀儡。她的每一次出手,皆源自天道法核的無漏推演。任何情感,任何言語,都無法動搖她分毫。在你面前的,不是你的妻子,而是天道派來的行刑人。”
藍慕雲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一招擊飛冷月後,便再次將目標鎖定自己的銀髮女人,心臟彷彿被泡在極北之地的冰海里,一寸寸地變得麻木。
葉冰裳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朝著藍慕雲走來。
她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壓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藍慕雲的心跳上。
“放棄吧。”監察者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你不可能戰勝一個沒有弱點的敵人。更何況,你真的……下得去手嗎?”
藍慕雲的拳頭捏得咔咔作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下得去手嗎?
他看著那張近在咫尺、卻又無比陌生的臉,腦海中一片空白。
殺她?
他做不到。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這一剎那。
葉冰裳的身影,再次消失。
致命的危機感讓藍慕雲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但,晚了。
一抹冰冷的銀光,已經洞穿了空間的距離,出現在他的胸前。
那柄由純粹法則構成的光劍,帶著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志,悄無聲息地,刺向他那顆正在劇烈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