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
一望無際的灰暗。
沒有天,沒有地,也沒有風。
藍慕雲一步跨出虛空裂縫,腳下踩著的不是實地,而是一面由無數發光的青色符文拼接而成的巨大鏡面。
這裡是無理之地,天律司的外圍。
“此地毫無生機,虛假得緊。”
藍慕雲顛了顛背上的人,視線掃過四周那單調到令人髮指的符文空間。
“連根草都沒有,你們仙界司掌律法的地方,都這般貧瘠麼?”
背上的人沒有回應他這句風涼話。
葉冰裳緊閉雙眼,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她滾燙的體溫透過衣衫,幾乎要將藍慕雲背部的皮肉烙熟,這該死的天道監察者所下的禁制,簡直是在灼燒她的性命。
銀白色的秩序符文不斷從她體內滲出,試圖衝破外面那一層暗灰色的混沌鎖鏈。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嬌弱的身軀上展開了殘酷的拉鋸戰。
“非法……入侵。”
葉冰裳乾澀的嘴唇微微開合,發出毫無起伏的、如同傀儡般的聲音。
“裁定……死刑。”
藍慕雲反手在她緊繃的大腿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閉嘴。”
“夫人,你身子燙得驚人,省些力氣。”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等為夫把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禁制清乾淨,再與你算這筆私自出走的賬。”
冷月的身形從藍慕雲身側的陰影中拉長,現出實體。
她沒有理會主上這種不合時宜的調笑,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那些緩慢流動的青色符文。
“主上,此地的法則排斥一切外來之物。”
冷月手握劍柄。
“我的殺伐劍意在此地被壓制了三成。”
“尋常之事。”
柳含煙跟在後面,手中那支古樸的玉筆散發著柔和的微光,將周圍那些試圖靠近的青色符文輕輕推開。
“天律司是絕對的規則之地。殺戮在此處被視為最下乘的行徑,自然會受到全方位的壓制。”
藍慕雲腰間掛著的一枚傳音玉符突然震動了起來。
這是萬寶樓最高階別的加密傳訊法器。
藍慕雲指尖點在玉符上。
蘇媚兒那帶著幾分妖嬈和興奮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
“主上,外面已經徹底亂成一鍋粥了。”
蘇媚兒的笑聲裡透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秦家妹妹可是下了血本。她把奇珍閣寶庫裡的極品靈石堆成了一座山,直接放話出去,誰能帶回一個天啟教會紅衣主教的腦袋,就獎賞一條靈礦礦脈。”
藍慕雲挑了挑眉。
“有人接下這懸賞?”
“怎會沒有?那些散修和邪道宗門眼睛都紅了。三千多個亡命之徒,此刻正圍著天啟教會的幾處外圍分舵瘋狂地轟擊法術。”
蘇媚兒頓了頓,語氣多了幾分佩服。
“龍家那位小公主更狠。她偽造了十幾份遠古遺蹟的輿圖,全指向天道信徒的秘密據點。如今半個仙界的探險散修都在往那邊趕。”
“不僅如此,她還請了上百個說書先生,在仙界各大茶館酒樓散播傳言,說天道信徒要抹除所有修仙者的靈根。”
“現在外面群情激憤,天道那幫神棍的據點山門都快被憤怒的修士們拆了。他們被迫抽調了八成的主力去鎮壓暴動。”
藍慕雲聽完,只是冷哼一聲。
他現在沒心情欣賞自己手下這幫女人的手段,只想儘快把背上這個燙手的女人安頓好。
“拓跋燕呢?”
“那頭母狼根本攔不住。”
蘇媚兒的語氣透著無奈。
“她帶著蒼狼部的精銳,直接去堵了天啟教會總壇的山門。臨走時還放話,說要是冰裳妹妹少了一根頭髮,她就把天道監察者的骨灰都給揚了。”
“行了,讓她們自己鬧去。”
藍慕雲切斷了傳音。
外部的誘餌已經拋下。
現在,該辦正事了。
柳含煙手中的玉筆突然停止了轉動。
“主上,前方無路了。”
三人停下腳步。
前方百米處,無數青色的法則鎖鏈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光門。
- 光門沒有門板,全是由跳動的資料流和符文構成。
門前立著一塊沒有任何裝飾的石碑。
上面只有八個大字。
此地,禁止喧譁。
違者,抹殺。
字跡透著一股絕對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這?”
藍慕雲冷笑。
他隨手從儲物戒裡掏出一塊極品仙金,朝著那道光門用力擲了過去。
仙金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光門。
沒有爆炸。
沒有火光。
甚至連一絲能量碰撞的聲音都沒有。
那塊堅硬無比、連普通仙器都難以斬斷的極品仙金,在觸碰到光門的瞬間。
沒了。
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了浩瀚的大海,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存在痕跡。
冷月握劍的手緊了緊,臉色凝重。
“主上,不是粉碎。”她的聲音從旁傳來,“是於法理之上被抹去了,此門直接否認了那塊仙金存在的道理。”
藍慕雲眼角抽了抽。
“好一個霸道的門戶,碰都碰不得。”
如果剛才走過去的是人,下場不會比那塊仙金好到哪裡去。
“強闖不得。”
柳含煙走到石碑前,史之鼎的虛影在她頭頂緩緩浮現。
那尊銘刻著日月星辰的古鼎散發著厚重的歷史氣息,與周圍冰冷的法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此處乃天律司的核心入口。任何不符合他們‘規矩’的靈力波動,都會被判定為異端,進而觸發抹殺法陣。”
柳含煙抬頭看著那張由鎖鏈編織的大網。
“想要進去,就必須擁有‘合法’的身份。必須讓此地的法陣核心認為,我們是自己人。”
藍慕雲看著她。
“你能辦到?”
“我盡力一試。”
柳含煙深吸一口氣。
她握緊玉筆,閉上眼睛。
“天律司的法典再嚴密,也是由‘過去’制定的。只要是史書上存在過的規則,史之鼎就能查閱。哪怕他們試圖抹除,我也能從歷史的塵埃中找出殘留的墨跡。”
史之鼎開始緩緩旋轉。
無數古老的文字從鼎口飛出,像是一群尋覓獵物的飛鳥,一股腦地湧向那道巨大的光門。
光門上的青色符文立刻做出了反應。
兩股力量開始在無形中碰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只有細微的“嗡嗡”聲。
藍慕雲聽著那聲音,覺得有些刺耳。
“你悠著點,這法陣的核心都要被你燒壞了。”
柳含煙沒空理會他的調侃。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變得蒼白。
以一己之力,試圖在一個絕對規則的領域裡尋找破綻,這比面對千軍萬馬還要兇險百倍。
“警告。發現法理異常。”
葉冰裳突然在藍慕雲背上掙扎了起來。
她緊閉的雙眼不斷跳動,口中發出機械的警告聲。
“天律司外圍防禦法陣……遭到未知法理衝擊。準備啟動最終滌魂程式。”
她體內的秩序符文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該死。”
藍慕雲暗罵一句。
這女人現在就是一個行走的信標!她身上天道監察者的淨化印記,與天律司的法陣完全相連!柳含煙探查法典的舉動,竟然直接觸發了她體內的警報!
“你給我安分點!”
藍慕雲左手託著她的腿彎,右手直接按在她的後腦勺上。
灰暗的混沌之力源源不斷地灌入她的體內,強行壓制那些暴動的秩序符文。
但這隻會引起更強烈的反彈。
葉冰裳猛地張開嘴,一口咬在藍慕雲的肩膀上。
她此刻的肉身被秩序力量強化到了極致,這一口下去,直接咬穿了藍慕雲的皮肉。
鮮血順著他的肩膀流了下來。
藍慕雲疼得咧了咧嘴,但按在她後腦勺上的手卻沒有絲毫放鬆。
“咬吧。等下連本帶利都得給我還回來。”
他一邊用混沌之力鎮壓,一邊抬頭看向柳含煙。
“你到底行不行?她快壓制不住了!”
柳含煙雙手握著玉筆,筆尖在虛空中瘋狂地勾勒著。
她的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滲出了鮮血。
“找到了。”
柳含煙猛地睜開眼,雙眸中閃過一絲狂喜。
“天律司第三萬六千七百二十一條廢棄法案。”
她大聲念出自己找到的後門。
“在面臨足以顛覆天道根基的未知危機時,允許持有‘特赦令’的底層清道夫,攜帶汙染源進入審判天平進行強制銷燬。”
藍慕雲沒聽懂這些繞口的法條。
“說得簡單些!”
“就是說,我們可以偽裝成此地的‘清道夫’。”
柳含煙玉筆一揮。
三道散發著腐朽氣息的青色光環,分別落在了藍慕雲、冷月和她自己的身上。
“我用史之鼎的記錄,暫時欺瞞了此地法陣,強行啟用了這條被廢棄的遠古法案。”柳含煙的語氣帶著一絲虛弱和急促,“如今,在這法陣的認知裡,我們是來處理‘汙染源’的清道夫。”
柳含煙指了指藍慕雲背上的葉冰裳。
“而冰裳,就是那個即將被銷燬的‘汙染源’。”
- 光門上的鎖鏈停止了狂躁的閃爍。
那些原本充滿攻擊性的青色符文,在勘驗過三人身上的青色光環後,重新變得平緩。
門前那塊刻著“抹殺”字樣的石碑,也黯淡了下去。
光門中央,一條僅容兩人並肩透過的通道緩緩裂開。
“透過了。”
柳含煙長出了一口氣,身體搖晃了一下。
冷月伸手扶住她。
“走。”
藍慕雲揹著還在不斷掙扎的葉冰裳,大步踏入了那條通道。
他臉上的表情比這無理之地的法則還要冰冷。
不管是清道夫還是大反派。
今日,他要把這所謂的天律司。
砸個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