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寶城核心,奇珍閣最高階別的地下密室。
氣氛壓抑得令人難以呼吸。
巨大的圓桌旁,藍慕雲沒有落座。他赤裸著上身,虯結的肌肉上佈滿了一道道灰暗的混沌紋路。這些紋路如同實質的鎖鏈,從他體內延伸而出,將那個蜷縮在玉榻上的清冷身影牢牢捆綁。
葉冰裳閉著雙眼,眉心處不斷有銀白色的秩序符文向外滲透,試圖撕裂那些混沌鎖鏈。每一次符文閃爍,她蒼白的臉頰就會因為劇痛而抽搐,但她始終咬緊牙關,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藍慕雲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大反派的偽裝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最為純粹的暴虐與殺意。
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柳含煙。
柳含煙剛剛融合史之鼎,氣息尚未完全平穩,但她黑白分明的雙眸已經恢復了清澈。她迎著藍慕雲噬人的目光,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天律司是仙界建立之初設立的機構,用來裁定一切違背仙界基礎法則的異端。它不在任何一個已知的星域,而是隱藏在一片被稱為無理之地的獨立虛空中。那裡的規矩就是至高法則,任何越軌之舉都會招致直接的抹殺。
柳含煙伸出玉筆,在半空中虛點了幾下。
書靈留下的座標並不完整。因為天律司本身就是遊離在常規歷史記錄之外的法外之地。但我可以透過追蹤冰裳身上那條正在被篡改的因果線,反向鎖定淨化儀式的源頭。那也是秩序之鼎所在的位置。
藍慕雲點了點頭,猛地扯過一件黑袍披在身上。
時間不夠了。這種從靈魂根源發起的篡改,就算是混沌本源也只能延緩,不能徹底阻斷。他大步走到玉榻前,伸手撫摸著葉冰裳滿是冷汗的額頭。一旦天道監察者在天律司完成儀式,京城名捕葉冰裳就會從因果層面上徹底死亡。
他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藍慕雲轉過身,目光掃過密室內的眾人,開始下達一連串帶著血腥味的指令。
秦湘。
聽到召喚,秦湘立刻上前一步。這位執掌萬寶樓無盡財富的商道女王,此刻眼中滿是決絕。
奇珍閣的寶庫全面敞開。藍慕雲的聲音冷酷無比。我要你在十二個時辰內,僱傭仙界所有排得上號的亡命之徒、邪修宗門、甚至那些窮兇極惡的散仙。告訴他們,萬寶樓願意出他們想象不到的價錢,買天道信徒的命。
秦湘沒有絲毫猶豫地領命。
砸斷萬寶樓的資金鍊也在所不惜。只要能吸引天道監察者的注意力,外面死多少人都跟我沒關係。
蘇媚兒扭動著腰肢走上前來,一雙狐媚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醉仙樓的情報網已經全面鋪開。主上放心,奴家會把天律司周圍所有疑似天道據點的座標全部送給那些僱傭兵。保證讓外面亂成一鍋粥。
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龍清月突然開口了。
光靠錢和情報,還不夠。
這位大乾王朝的昭陽公主,此刻一身鵝黃宮裝,姿態端莊。她那一雙深邃的鳳眸中,沒有絲毫少女的天真,只剩下老練政客的冷酷算計。
龍清月站起身,環視著這些在各自領域翻雲覆雨的女人,語氣從容不迫。
仙界宗門對天道信徒向來是敬而遠之,敢拿錢去拼命的亡命徒終究是少數。真正龐大的力量,是那些名門正派和底蘊深厚的古老世家。
藍慕雲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這隻羽翼漸豐的雛鳳。
說下去。
我們要造勢。龍清月走到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天道信徒抹除萬卷樓,這就是最好的藉口。柳姑娘是織史者,由她出面起草一份討天道檄文,將抹除者描述為試圖消滅所有宗門傳承的怪物。
龍清月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秦姑娘的萬寶樓負責將這份檄文散佈到仙界每一個角落。同時,我們暗中派出殺手,偽裝成天道信徒,去拔除幾個不聽話的中型宗門。
恐懼加上貪婪,才是驅使這群蠢貨最好的鞭子。龍清月目光直視藍慕雲。當所有人都覺得天道要斷他們的傳承時,他們自然會拿起武器去衝擊天道的據點。這趟水,本宮來幫你攪渾。
藍慕雲定定地看了龍清月幾眼。他太清楚這個女人的野心了。她不僅是在幫他,更是要借這個機會,以萬寶樓的資源為跳板,在仙界建立屬於她自己的權力班底。
但這正是他需要的。
反派的結盟從來不需要忠誠,只需要利益一致。
可以。藍慕雲答應得很乾脆。外圍的全域性指揮交給你。拓跋燕給你擋鋒刃。
拓跋燕聽到自己的名字,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手中那柄猙獰的狼牙棒重重砸在地面上,砸出無數道裂紋。
老孃早就等不及了。讓那幫穿灰衣服的見識見識蒼狼部的手段!
安排妥當,藍慕雲不再廢話。
他走到玉榻前,運轉混沌之力,將葉冰裳橫抱而起。
此時的葉冰裳似乎被周圍的動靜驚擾,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完全失去焦距、充斥著絕對理智與冷漠的眼睛。屬於京城名捕的七情六慾已經被壓制到了極點。
她看著抱著自己的男人,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只是用那種乾澀機械的聲音開口。
你的行為違背了基本法則。你正在走向毀滅。
藍慕雲低頭看著她,嘴角扯出一個狂妄至極的冷笑。
老子本來就是毀滅本身。
他伸出一隻手,捏住葉冰裳的下巴,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
你給我聽好了。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選定的宿敵。沒有我的允許,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變成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白痴。
葉冰裳體內的銀白符文突然暴動,一股微弱但純粹的秩序之力順著藍慕雲的手指向上蔓延,試圖對這個口出狂言的異端進行裁決。
藍慕雲冷哼一聲,混沌本源猛地爆發,直接將那股秩序之力碾成粉碎。他粗暴地將葉冰裳按在自己的背上,用混沌鎖鏈將兩人死死捆綁在一起。
冷月,含煙,跟我走。
藍慕雲揹著葉冰裳,大步踏出密室。
冷月如同一道沒有實體的幽影,無聲無息地融入了藍慕雲腳下的影子裡。她是藍慕雲最鋒利的刀,只要藍慕雲有令,前方就算是神佛她也會毫不猶豫地斬下去。
柳含煙緊隨其後。她手中的玉筆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為這支精銳小隊在虛空中指引著方向。
萬寶城上空,巨大的虛空裂縫緩緩撕開。
龍清月站在高樓之上,看著藍慕雲離去的方向,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她轉頭看向秦湘和蘇媚兒,聲音恢復了那種屬於公主的威嚴。
行動開始。讓這仙界,見識見識我們的手段。
……
無理之地,天律司外圍。
這裡沒有任何星辰的照耀,只有無盡的灰暗。
一塊塊巨大的青色石碑漂浮在虛空中,每一塊石碑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律法條文。這些條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彷彿在警告所有靠近的生靈,這裡是絕對的禁區。
藍慕雲揹著葉冰裳,停在了石碑矩陣的邊緣。
他能感覺到,背上的葉冰裳在靠近這裡後,體內的秩序符文活躍到了一個危險的程度。如果不是混沌鎖鏈死死壓制,她此刻已經變成了天道監察者的傀儡。
這裡的法則完全排斥外來力量。柳含煙站在藍慕雲身側,眉頭微蹙。任何未經允許的能量波動,都會觸發天律司的自動裁決。
冷月的身形在陰影中若隱若現。
需要我斬出一條路嗎?
藍慕雲搖了搖頭。
這種地方,硬闖只會驚動裡面那個老怪物。我們要用他們自己的規矩,走進去。
他轉頭看向柳含煙。
史之鼎能夠記錄歷史,自然也能偽造歷史。給我們在天律司的記錄裡,偽造一個合法的身份。
柳含煙深吸一口氣,玉筆在空中飛速書寫。
這很難。天律司的審查嚴密,我只能偽造出三個最低階別的底層律法清道夫的身份。而且時間不能長,最多半個時辰,就會被他們的秩序網路察覺異常。
足夠了。
藍慕雲眼中兇光閃爍。
半個時辰,足夠我把那個狗屁監察者的腦袋擰下來。
隨著柳含煙最後一筆落下,史之鼎的光芒將三人籠罩。
他們身上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僵硬,與周圍那些青色石碑散發出的律法波動完美地融為一體。
藍慕雲揹著隨時可能徹底異化的葉冰裳,帶著他最致命的殺手和看破因果的織史者,一步邁入了仙界最森嚴的囚牢。
一場圍繞秩序與毀滅的生死博弈,在這片被遺忘的虛空中,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