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布莊的三樓,空氣彷彿凝固了。
龍清月那句關於“鎮國石靈”的話語,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個實力深不可測的教會會長,再加上一具被邪法操控、不知疲倦、刀槍不入的石像傀儡。
想要在天啟教會的大本營,同時面對這兩大守護者,強攻奪取【生命之鼎】,無異於痴人說夢。
“強攻,是下下策。”
終於,藍慕雲那平靜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彷彿點在了棋盤的天元之位。
“既然不能強攻,那便智取。”
他抬起眼,目光逐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名為“掌控”的光芒。
“冰裳,冷月,你們二人,隨我與公主一同組成突襲小隊,負責潛入皇陵。”
葉冰裳和冷月同時點頭,神情肅穆。
“秦湘,蘇媚兒。”藍慕雲的目光轉向另外兩位女子,“破局的關鍵,在你們二人身上。”
秦湘與蘇媚兒精神一振,齊聲應道:“請公子吩咐。”
“我要你們,在三日之內,讓整座京城,都為我們起舞。”藍慕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們要演一出大戲,名為‘聲東擊西’。”
他看向秦湘,下達了第一個指令:“秦湘,動用你所有的財力,以奇珍閣的名義,對外宣佈,三日之後,將舉辦一場史無前例的‘奇珍拍賣會’。噱頭要做足,我要讓全城的王公貴族、富商巨賈,都為之瘋狂。”
“是,公子。”秦湘乾脆利落地應下,眼中已開始盤算。
接著,藍慕雲的目光,轉向了蘇媚兒。
“媚兒,你的任務更關鍵。”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在拍賣會的訊息傳遍京城之後,你要動用你的情報網,散佈一個‘假訊息’。”
“就說,有一夥不知死活的反賊,準備在拍賣會當天,當著全城權貴之面,刺殺天啟教會的會長。”
一個完美的閉環,形成了。
秦湘的陽謀,負責吸引全城百姓的目光。
蘇媚兒的陰謀,負責調動敵人的核心兵力。
一明一暗,一陽一陰,如同兩隻無形的大手,將在三日之後,將整座京城的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
“計劃已定。”藍慕雲站起身,目光如炬,“時間,三日後的午時。諸位,開始行動吧。”
……
翌日,清晨。
奇珍閣重開,並將於三日後舉辦“天寶拍賣會”的訊息,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京城掀起萬丈波瀾。
然而,這波瀾卻並非一帆風順。
京城最大的珠寶商“聚寶樓”,其背後有三皇子的影子。他們立刻聯合其他幾家商會,散佈言論,稱奇珍閣早已沒落,此次不過是迴光返照,拍品皆是濫竽充數的假貨。
一時間,許多原本持觀望態度的權貴,都猶豫了起來。
奇珍閣,頂樓。
秦湘聽著下屬的彙報,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她只是淡淡地吩咐道:“放出第一個訊息,本次拍賣會,將由我親自主持,並展出三件‘薄禮’。”
很快,奇珍閣的門前,三件用紅布蓋著的展品,被擺了出來。
第一件,是能延壽十年的“青木養生丹”。
第二件,是前朝鑄劍大師遺作,削鐵如泥的“玄冰寶劍”。
第三件,是能讓女子容顏永駐的“駐顏珠”。
三件寶物一經公佈,京城徹底沸騰!聚寶樓散佈的謠言,不攻自破!
聚寶樓的掌櫃氣急敗壞,正準備再次出招,卻收到了一個讓他手腳冰涼的訊息。
他們最大的玉石供應商,突然宣佈與聚寶樓斷絕一切合作。
緊接著,負責給他們運送貨物的京城第一大鏢局,也以“人手不足”為由,單方面撕毀了合約。
短短半天之內,聚寶樓的生意鏈,竟被斬斷了一半!
“匹夫之勇。”秦湘看著窗外聚寶樓門前那混亂的景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對她而言,商場如戰場。
而她,早已習慣了用碾壓的姿態,去結束一場沒有懸念的戰爭。
在秦湘攪動京城商界風雲的同時,另一股暗流,也在城市的陰影中悄然蔓延。
蘇媚兒的目標,是戶部侍郎的夫人,一個在京城貴婦圈中極具影響力,且以“嘴碎”聞名的大嘴巴。
她沒有直接接觸,而是化身成一名說書先生,在侍郎夫人最常去的茶樓裡,開了一場新書。
書說的,是一段前朝秘聞。
講的是一位權臣,如何在一場盛大的宴會上,佈下天羅地網,將意圖行刺的江湖刺客,一網打盡的故事。
故事講得繪聲繪色,精彩紛呈。
就在說到“刺客的計劃早已被權臣的眼線洞悉”時,一名身穿天啟教會白色教袍的密探,恰好從門外走過,銳利的目光朝茶樓裡掃了一眼。
蘇媚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但她面上不動聲色,反而加快了語速,將故事引向了宴會上的奇聞異事,引得滿堂鬨笑。
那密探沒有發現異常,轉身離去。
蘇媚兒的後背,卻已被冷汗浸溼。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當晚,戶部侍郎的夫人,便在與閨中密友的牌局上,繪聲繪色地將這個“新聽來的故事”當成談資,並信誓旦旦地加上了自己的猜測:“你們說,這像不像在說天啟教會那位會長大人?我聽說,真有反賊要在拍賣會那天對他動手呢!”
一傳十,十傳百。
這個致命的“謠言”,以一種最自然,也最無法追溯的方式,精準地傳入了它應該進入的耳朵裡。
……
三日後,午時。
烈日當空,燻得整個京城都像一個巨大的蒸籠。
然而,比天氣更火熱的,是奇珍閣拍賣行。
行外車水馬龍,行內人聲鼎沸。全城的王公貴族、富商巨賈,幾乎都匯聚於此,揮舞著銀票,爭搶著那些足以讓他們瘋狂的奇珍異寶。
會場內外,天啟教會的精銳力量,如臨大敵。白袍教士與城防軍甲士交錯林立,將會場圍得如鐵桶一般。無數銳利的目光隱於高樓、街角,如鷹隼般審視著每一張面孔,只等那不知死活的刺客現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場財富與殺機的盛宴之上。
無人知曉。
就在全城最喧鬧的這一刻,京城西郊,那座寂靜肅穆的皇陵之外,酷熱的空氣中,萬籟俱寂。
蟬鳴都彷彿被這肅殺的氣氛所壓制。
在一片濃密的樹影之下,幾道身影,如同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顯現出來。
為首的,正是藍慕雲。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稀疏的幾個明哨,望向那座在日光下依然透著陰森的皇陵。
往日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森嚴守衛,此刻已然不見蹤影。
僅剩的幾個守衛,也無精打采地靠在牆邊,躲在有限的陰涼裡打著瞌睡,手中的長戟幾乎都快要滑落在地。
他的身側,是換上了一身利落夜行衣的葉冰裳和冷月,以及同樣蒙著面,但那雙鳳眸依舊銳利如刀的龍清月。
龍清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看來,那位會長大人,對自己佈下的天羅地網,很有信心。”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快意:“他恐怕做夢也想不到,他要等的‘老鼠’,根本不在拍賣行。”
藍慕雲的目光,則平靜地凝視著那座如同蟄伏巨獸般的皇陵,彷彿已經穿透了厚重的牆壁,看到了藏於深處的目標。
秦湘的陽謀,媚兒的陰謀,已完美奏效。
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在這一刻,悄然互換。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時間到了。”
“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