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
藍慕雲一聲令下,四道身影如融入夜色的墨滴,悄無聲息地貼著皇陵高大的宮牆,向著一處偏僻的角落掠去。
往日裡戒備森嚴,由皇家供養的武道高手和精銳禁軍共同守護的皇陵,此刻卻顯得異常空虛。零星的幾個明哨,早已在秦湘與蘇媚兒掀起的滔天巨浪中,被抽調去了城內,剩下的,也都是些無精打采的庸手。
然而,藍慕雲四人沒有絲毫大意。
他們都清楚,真正的危險,不在牆外,而在牆內。
龍清月一馬當先,她的動作輕盈而果決,對這裡的地形顯然瞭如指掌。她帶領著眾人,繞過幾處巡邏隊的必經之路,最終停在了一座早已荒廢的祭祀偏殿之後。
偏殿的後牆,爬滿了枯萎的藤蔓,牆角處,立著一塊半人高的功德碑,上面佈滿了青苔,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就是這裡。”龍清月壓低聲音,那雙在面罩下依舊銳利如電的鳳眸,掃了一眼功德碑。
她伸出纖纖玉手,在那看似平平無奇的石碑表面,按照一種極為繁複的順序,接連按下了七八處不起眼的凸起。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塊重達千斤的功德碑,竟緩緩向一側平移開來,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漆黑幽深的洞口。
一股陰冷、潮溼,混雜著泥土與腐朽氣息的空氣,從洞口中撲面而來,彷彿一頭蟄伏了千百年的古獸,正在張口吐息。
“這是皇室初代大帝,為防止後世子孫不肖,陵寢被外敵所破,而特意留下的最後一條生路。除了歷代帝王,便只有最受寵的皇子或公主,才能在成年禮上,被秘密告知此路的存在。”龍清月淡淡地解釋道,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藍慕雲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又看了一眼龍清月。
- 他知道,這位公主告訴他的,恐怕只是真相的一部分。
這不僅僅是一條生路,更是一條……可以顛覆皇權的密道。
“走吧,會長隨時可能發現城裡的鬧劇只是幌子。我們的時間不多。”龍清月沒有理會藍慕雲探究的目光,率先矮身,鑽入了洞口之中。
藍慕雲、葉冰裳、冷月三人緊隨其後。
當功德碑緩緩移回原位,最後一絲月光被隔絕在外時,四人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與死寂。
密道並不長,但極為壓抑。四人都是頂尖高手,腳步輕得如同貓兒,但在這絕對安靜的環境裡,連最輕微的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微光。
龍清月推開一扇偽裝成牆壁的暗門,四人閃身而出,已然身處皇陵地宮的內部。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瞳孔,都是微微一縮。
這是一條寬闊的甬道,兩側的牆壁上,本應是描繪著大乾歷代先帝豐功偉績的宏偉壁畫。然而此刻,這些壁畫卻被一層層暗紅色的、如同鮮血凝固而成的詭異符文所覆蓋。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檀香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每隔十步,甬道兩側便會有一盞長明燈。但燈芯裡燃燒的,並非燈油,而是一縷縷幽藍色的火焰,將四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扭曲而怪誕。
“他們……竟然褻瀆至此!”龍清月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冰冷殺意。
這裡是她龍家的祖墳,是埋葬著她列祖列宗的地方。
而天啟教會這群邪魔,卻將這裡,變成了他們的巢穴,一座骯髒的祭壇。
“小心。”葉冰裳忽然開口,她的目光,落在了前方地面上一塊不起眼的地磚上,“那下面,有機關。”
她常年追捕犯人,對於各種陷阱機關,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龍清月點了點頭,指著甬道左側的牆壁道:“貼著左邊走,每隔三步,換到右邊,再走五步,跳過去。教會的人雖然佈下了他們的法陣,但還沒來得及完全破壞皇陵原有的機關佈局。我們只要利用舊機關的死角,就能避開大部分陷阱。”
在龍清月這位“人形地圖”的帶領下,四人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條佈滿了殺機的甬道。
一路上,他們避開了地板下彈射的毒箭,躲過了牆壁中噴吐的毒火,甚至還繞過了一處能瞬間將人吸成乾屍的邪魔法陣。
眼看,皇陵的主殿,就在前方不遠處。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稍稍鬆了一口氣。
然而,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當藍慕雲的腳,踏上通往主殿的最後一道臺階時,整個地宮的地面,牆壁,穹頂之上,那無數道暗紅色的符文,竟在同一時間,猛然亮起!
“嗡——!”
一道無聲的,卻足以讓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能量波動,如同水面的漣漪,瞬間擴散開來!
這不是機械機關,也不是常規的觸發式法陣。
這是一個遍佈了整個皇陵核心區域的,無差別、全覆蓋的“生靈感應”大陣!
只要不是被記錄了氣息的教會成員,任何一個活物踏入此地,都會在第一時間,觸動警報!
“中計了!”龍清月臉色一變。
她知道皇陵有機關,卻不知道,天啟教會竟喪心病狂到,將整個皇陵,都煉化成了一個巨大的警報器!
……
與此同時。
京城,奇珍閣拍賣行,最頂層的豪華包廂內。
天啟教會的會長,正百無聊賴地端著一杯葡萄酒,神情倨傲地俯視著樓下那些為了一件法寶而爭得面紅耳赤的凡人。
他的身邊,數名氣息強大的教中高手垂手而立,整個拍賣行內外,更是佈下了天羅地網。
他在等。
等著那隻不知死活的“老鼠”,自投羅網。
他要當著全城權貴的面,用最殘忍的方式,將其虐殺,以彰顯教會的無上威嚴。
然而,就在下一秒。
他臉上的那份慵懶與自負,瞬間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那份震驚,便化作了滔天的、足以將人焚燒成灰的無盡怒火!
“轟!”
他手中的水晶酒杯,被他無意識地捏成了齏粉。
“皇陵……”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兩個字。
他感應到了。
那個他親手佈下的,與他心神相連的最高階警報法陣,被觸動了!
“調虎離山……好!好大的膽子!!!”
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威壓,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整個包廂內的空氣,都彷彿被抽乾,那幾名教中高手,竟被這股威壓壓迫得齊齊跪倒在地,臉色慘白,連頭都不敢抬。
會長根本沒有理會他們。
他終於明白,這場所謂的拍賣會,這場所謂的刺殺,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對方真正的目標,是他以為固若金湯的……皇陵!
“找死!”
他怒吼一聲,身形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化作一道貫穿了天地的白色流光,撞碎了包廂的牆壁,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朝著皇陵的方向,疾馳而去!
……
皇陵地宮內。
在警報被觸發的瞬間,藍慕雲的反應,比任何人都要快。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是一種意料之中的冷靜。
“暴露了。”他只說了三個字,便下達了最果決的命令。
“全速前進!必須在會長趕到前,解決掉鎮國石靈,進入龍脈核心!”
事已至此,潛行已經毫無意義。
唯一的生機,就是與時間賽跑!
四人不再有任何保留,將自身的速度,催動到了極致!
他們如四道離弦之箭,化作四道模糊的殘影,沿著筆直的皇陵中軸線,朝著主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轟!”
一聲巨響,主殿那兩扇重達萬斤的石門,被四人合力,轟然撞開!
一股更加宏大、蒼涼、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皇陵主殿,到了!
這是一個足以容納千人的巨大空間,穹頂高懸,宛如夜空。大殿的正中央,停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銅棺槨,想必便是大乾開國大帝的靈柩。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大殿最深處,那王座之前,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大石像,給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尊高達十丈,由一整塊漆黑的巨石雕琢而成的,身披重甲、手持巨劍的古代將軍石像。
它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那裡,明明是死物,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氣勢,彷彿它不是一座雕像,而是一位正在沉睡的,真正的沙場戰神。
就在四人闖入主殿的下一剎那。
“咯……吱……吱……”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岩石摩擦的聲音,緩緩響起。
那尊頂天立地的巨大石像,它那顆巨大而沉重的頭顱,竟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了過來!
它空洞的,沒有任何瞳孔的眼眶,精準地“看”向了藍慕雲四人。
緊接著。
“呼——!”
兩團幽藍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火焰,在那深不見底的空洞眼眶之中,驟然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