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使者那一句“醒來吧,我的僕人”,如同一道蘊含著至高法則的神諭,在這片死寂的骸骨山谷中,轟然迴盪。
那道聲音,彷彿是一把鑰匙。
一把,開啟了地獄之門的鑰匙。
“轟隆——”
一直趴伏在骸骨王座之上,如同萬古雕塑般的戰爭巨獸,那龐大如山嶽的身軀,在這一刻,猛地一震。
插在它身上的無數殘破仙劍神兵,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寸寸斷裂。
緊接著。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那頭怪物,緩緩地,緩緩地,睜開了它的眼睛。
不。
那不是眼睛。
那是一對純粹由“混亂”與“毀滅”意志凝聚而成的、深不見底的旋渦。
沒有瞳孔,沒有情感,沒有任何屬於“生靈”的跡象。
在那對眼眸睜開的剎那,藍慕雲等人甚至感覺,自己看到的不是一頭怪物,而是兩個正在急速坍縮、足以吞噬萬物的黑洞。
“吼——”
戰爭巨獸,發出一聲咆哮。
詭異的是,這聲咆哮,沒有產生任何聲音。
然而,整個環形山谷的空間,卻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的畫布,劇烈地、瘋狂地扭曲了起來!
眾人腳下的骸骨大地,開始毫無徵兆地隆起、塌陷。
天空那灰濛濛的陰雲,被撕扯成無數混亂的碎片。
就連光線,都在這片區域內發生了詭異的折射,讓所有人的視線都變得模糊不清。
法則。
此地的法則,正在崩潰!
“他奶奶的!管你是甚麼牛鬼蛇神!”
拓跋燕那火爆的性子,第一個無法忍受這種純粹的壓制。
她發出一聲充滿野性的長嘯,一頭狂暴的蒼狼虛影在她背後轟然浮現。
她將所有被壓制的怒火與力量,盡數匯聚於右拳之上,整個人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沖天而起,裹挾著萬鈞之力,朝著戰爭巨獸那顆醜陋的頭顱,狠狠轟了過去!
她是天生的戰士,信奉著最樸素的道理——再強大的敵人,只要打碎它的腦袋,一切都會結束!
金袍使者懸浮在半空,看著那道聲勢浩大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彷彿在看一隻飛蛾,奮不顧身地撲向太陽。
拓跋燕的拳頭,轉瞬即至。
然而,就在她那足以開山裂石的拳勁,即將觸碰到巨獸身體的一剎那。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她拳頭上那凝聚到極致的、足以撕裂空間的狂暴力量,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也沒有被任何屏障擋下。
它就那麼憑空的,在她眼前,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消解、扭曲、拆分,最終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逸散在了空氣之中。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不講道理的詭異。
就像是一幅濃墨重彩的畫,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用一塊蘸滿了清水的抹布,輕輕一擦,就那麼輕易地,化作了一片空白。
“甚麼?!”
拓跋燕那雙永遠燃燒著戰意的眸子裡,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茫然與震驚。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並沒有消失,而是被一種更高層次的“規則”,強行判定為了“無意義”。
就在她失神的瞬間,巨獸那覆蓋著熔岩般鱗片的麒麟臂,以一種與它龐大體型完全不符的速度,隨意地一揮。
“砰!”
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抽在拓跋燕的身上。
她甚至沒能看清對方的動作,整個人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口中噴出一道血箭,倒飛了回來,重重地砸在了山谷邊緣的巖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燕子!”
秦湘驚撥出聲,臉色瞬間煞白。
“秩序之界!守護!”
葉冰裳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冷靜。
她很清楚,面對這種敵人,個人的蠻力已經失去了意義,只有法則,才能對抗法則。
她雙手結印,無數閃爍著神聖光輝的秩序符文,從她體內蜂擁而出,在眾人周圍,飛速構建起一道散發著絕對“規則”氣息的晶體屏障。
這是她的道。
是她引以為傲的、足以審判萬物的秩序之力。
她試圖用這股力量,在這片混亂的領域中,強行開闢出一片屬於“秩序”的淨土。
然而,戰爭巨獸身上那股純粹的混亂氣息,就是秩序天生的、不共戴天的死敵。
那股混亂的氣息,如同一塊被燒到通紅的烙鐵。
而葉冰裳那張由無數精密法則構築而成的秩序之網,就像是一張脆弱的漁網。
烙鐵,輕易地,就將漁網燙出了一個又一個猙獰的窟窿。
“噗!”
葉冰裳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口鮮血抑制不住地從嘴角溢位。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雪還要蒼白。
每一次修復屏障的嘗試,都像是在用自己的神魂,去硬生生抵擋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混亂洪流。
她的法則,在巨獸的面前,幾乎……完全失效!
“沒用的。”
金袍使者那冰冷的聲音,如同喪鐘般在眾人頭頂響起。
“在絕對的‘混亂’面前,你們引以為傲的‘秩序’,不過是個可笑的笑話。”
“它,不是生靈。”
“它,是上古戰場上,所有毀滅、殺戮、瘋狂與絕望的集合體。”
“它,是一種‘概念’。”
“而你們,又拿甚麼去對抗一個活生生的‘概念’?”
就在他說話的瞬間,戰爭巨獸那顆由無數屍骸拼接而成的頭顱,猛地揚起,張開了那張足以吞噬山嶽的巨口。
沒有腥風,沒有惡臭。
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由“毀滅”這個概念本身構成的黑色吐息,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眾人所在的位置,席捲而來!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實體。
那是一種抹除“存在”本身的力量!
在那股黑色吐息面前,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所有人!合力!”
藍慕雲的暴喝聲,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在這一刻,他沒有絲毫保留,體內那股至陰至邪的魔道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噴湧而出,在他面前,化作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盾牌。
葉冰裳咬破舌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將最後一絲秩序之力,化作一道金色的網格,覆蓋在魔盾之上。
龍清月雙手合十,磅礴的生命之力化作一道翠綠色的光暈,為這道臨時的防線,注入了一絲“生生不息”的韌性。
剛剛緩過一口氣的拓跋燕,強行催動血脈之力,凝聚出一面蒼狼圖騰,擋在最前方。
就連蘇媚兒和秦湘,也拿出了各自的保命法寶,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這道由眾人合力構築的、最後的防線之上!
轟——
那道黑色的毀滅吐息,終於,與眾人的防禦,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砂紙在瘋狂摩擦玻璃的“湮滅”之聲。
眾人合力構築的那道五光十色的屏障,在那道純粹的黑色面前,僅僅支撐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
蒼狼圖騰,第一個被抹去。
生命光暈,緊跟著熄滅。
秩序之網,寸寸崩解。
最後,就連藍慕雲那至精至純的魔盾,也在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哀鳴後,轟然破碎!
殘餘的毀滅氣息,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個人的胸口。
“噗!噗!噗……”
一連串的吐血聲響起。
所有人,都如同被巨浪拍打的礁石,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狼狽不堪地摔倒在地,只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體內的靈力與仙氣,徹底陷入了一片混亂。
藍慕雲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來,抹去嘴角的血跡,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那頭緩緩向他們逼近的龐然大物。
他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只有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宛如獵人盯住獵物般的平靜與專注。
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頭怪物,免疫所有常規的法則攻擊。
因為它本身,就是一種更高維度的法則集合體。
想要殺死它,靠力量,靠秩序,靠生命,都沒有用。
想要殺死一個“概念”。
就必須用另一種,凌駕於所有概念之上的東西……去將它徹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