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藍慕雲的聲音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雙剛剛還燃燒著滔天怒火的赤紅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對她傷勢的、幾乎滿溢位來的焦灼。
葉冰裳的身體因為神魂受創而微微顫抖,但她的眼神依舊倔強。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有對他那份凡人狠戾的驚悸,有對他精準佈局的震撼,也有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依靠感。
她沒有聽從命令,反而強撐著說道:“這裡不安全,血腥味會引來妖獸……必須馬上離開。”
她的聲音很虛弱,但條理依舊清晰。
藍慕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廢話。
他一把將手中的青色飛劍插回林宇的屍體上,然後俯身,將癱軟在地的林宇的儲物袋粗暴地扯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葉冰裳身邊,不由分說地抓住她的手臂,將她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半扶半抱著,架著她就走。
“去哪?”葉冰裳問道。
“閉嘴,跟著走就行。”藍慕雲的聲音依舊生硬。
他沒有選擇遠離,反而朝著這片亂石堆更深處的一面巨大石壁走去。
在那石壁下方,有一處被藤蔓和亂石掩蓋的、極其隱蔽的凹陷,大小僅能容納兩人蜷縮。這是他之前勘察地形時,為自己準備的備用藏身點之一。
他將葉冰裳安置在凹陷的角落,然後自己則堵在洞口,一面警惕著外面的動靜,一面將那隻儲物袋裡的東西,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叮裡噹啷一陣輕響。
東西不多,但每一樣,對現在的他們而言,都至關重要。
幾塊閃爍著微光的下品靈石,一張用獸皮繪製的、比他們之前撿到的更詳細的地圖,以及……兩個白色的玉瓶。
藍慕雲的目光,瞬間就鎖定在了那兩個玉瓶上。
他拿起其中一個,拔開瓶塞,一股精純的藥香,瞬間瀰漫在狹小的空間內。
是療傷丹藥!
而且從藥香的濃郁程度判斷,品質還不低!
這是救命的東西!
藍慕雲沒有絲毫猶豫,倒出一粒龍眼大小、通體碧綠的丹藥,直接遞到了葉冰裳的嘴邊。
“張嘴。”他的語氣,依舊是命令式的。
然而,葉冰裳卻偏過了頭,避開了他的手。
“你先吃。”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藍慕雲的動作僵住了。他皺起眉頭,看著她那張因為失血和神魂受創而慘白如紙的臉,聲音沉了下去:“你流了這麼多血,還中了咒,別跟我廢話。”
“我這是外傷和魂傷,死不了。”葉冰裳的目光,落在了藍慕雲的胸口,她的眼神清冷而銳利,“你為了布這個局,心神消耗巨大。剛才那道血魂咒釘的衝擊,雖然被我擋了,但餘波也震傷了你的內腑。你的內傷,比我更致命。”
她的分析,一針見血。
藍慕雲確實感覺到了胸口傳來的陣陣悶痛,呼吸之間,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氣。那是被靈力反噬和咒術餘波共同震傷的結果。
但他完全沒放在心上。
“我死不了。”他幾乎是重複了葉冰裳的話,語氣卻強硬了數倍,“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現在,立刻,把藥吃了!”
“你先吃。”葉冰裳寸步不讓,眼神固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葉冰裳!”藍慕雲的聲音陡然拔高,那股剛剛褪去的暴戾之氣,似乎又有了一絲復燃的跡象,“我命令你,把它吃了!你想死在這裡嗎?”
“我死不死,不用你管!”葉冰裳冷冷地回敬道,“倒是你,你要是死了,我一個人也活不了。你死了,誰帶我出去?”
這句話出口,藍慕雲的怒火,莫名地一滯。
他看著她那雙固執的眼睛,忽然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發出了一聲近乎自嘲的、極低的哼笑。
跟她講道理?
自己真是瘋了。
下一秒,他動了。
-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
左手猛地抬起,精準地捏住了葉冰裳的下巴,強迫她微微張開了嘴。
葉冰裳大驚,下意識地就要反抗。
但她本就重傷,又哪裡是藍慕雲的對手。
就在她愣神的瞬間,藍慕雲的右手已經如同鬼魅般,將那顆碧綠的丹藥,閃電般地彈進了她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涼的暖流,順著她的喉嚨,滑入腹中。
“你!”
葉冰裳又驚又怒,臉頰上瞬間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
這個混蛋!
這個無賴!
他竟然……竟然用這種粗暴的方式!
藍慕雲卻像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他鬆開手,看也不看她,自己也從瓶中倒出一顆丹藥,直接扔進了嘴裡,然後將玉瓶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絲無聲的挑釁,彷彿在說:現在,滿意了?
爭吵,戛然而止。
葉冰裳被他這番無賴至極的操作,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用那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
藍慕雲則乾脆閉上了眼睛,靠在洞口的石壁上,開始運功化解藥力。
狹小的洞穴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以及外面山風吹過亂石的、嗚咽般的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丹藥的藥力在兩人體內漸漸化開,傷勢帶來的劇痛都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葉冰裳的氣息平穩了許多,而藍慕雲也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沒有再看葉冰裳,而是落在了那堆戰利品上。
他伸手,將那張獸皮地圖拿了起來。
這才是他最關心的東西。
他將地圖在狹小的空間內緩緩展開,藉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光,仔細地審視著。
這張圖,果然比他們之前那張要詳細得多。上面用硃砂和墨水,標註出了許多山川河流的走向,以及一些用骷髏頭標記出的危險區域。
藍慕雲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將這張圖與自己腦海中的記憶,以及這幾天的路線,進行著比對和重構。
-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停在了地圖的中央區域。
那個區域,被繪製地圖的人,用血紅色的硃砂,畫上了一個巨大而猙獰的叉。
叉的旁邊,用一種充滿了恐懼的、潦草的字跡,寫著一行小字。
葉冰裳也注意到了他的異樣,下意識地湊過來看了一眼。
只見那行血字寫的是:
“禁忌!古祭壇!靠近者死!”
看到這行字,葉冰裳的眼中,瞬間浮現出濃濃的忌憚與警惕。
然而,藍慕雲的反應,卻截然相反。
他看著那片血色的禁區,看著那行充滿死亡警告的文字,眼中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亮起了一股近乎貪婪的、灼熱的光。
就好像一頭飢餓的狼,在絕境之中,終於嗅到了獵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