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近乎貪婪的、灼熱的光,在藍慕雲的眼中一閃而逝。
就好像一頭飢餓的狼,在絕境之中,終於嗅到了獵物的味道。
這股毫不掩飾的慾望,讓一旁的葉冰裳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你瘋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戒備,“地圖上寫得清清楚楚,那裡是禁忌之地!靠近者死!你還想去送死不成?”
藍慕雲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那張獸皮地圖小心地卷好,收入懷中。
“送死?”他抬起頭,迎上葉冰裳警惕的目光,語氣平淡地反問,“我們現在,不就是在等死嗎?”
他指了指洞外:“留在這裡,靈氣耗盡,被妖獸圍攻,是死。被縹緲仙宗下一批追兵找到,也是死。橫豎都是死,為甚麼不選一條,有可能活下去的路?”
“那也不是去闖禁地!”葉冰裳的態度異常堅決,“仙界的常識你半點不懂!這種被特意標記出來的絕地,必然有遠超我們想象的大恐怖!”
“仙界的常識?”藍慕雲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輕輕哼了一聲,“仙界的常識,就是讓一個煉氣四層的弟子,被兩個煉氣一層的‘廢物’,玩弄致死?”
“你……”葉冰裳被他一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藍慕雲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逼迫她。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將目光,重新移回了地上那堆零散的戰利品上。
“爭論之前,不如先看看我們還有多少家底。”
他的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從容,彷彿剛才那個眼中閃爍著瘋狂光芒的人,並不是他。
地上的東西很簡單。
除了已經被兩人服下的療傷丹藥,還剩下另一瓶丹藥,幾塊下品靈石,以及……那柄殺死了林宇的青色飛劍。
藍慕雲先拿起那瓶剩下的丹藥,開啟聞了聞。
“回氣丹。”他很快做出了判斷,“品質一般,但聊勝於無。省著點用,關鍵時刻能救命。”
他將丹藥瓶和靈石都推到葉冰裳面前:“你收著。”
葉冰裳微微一愣,卻沒有動。
藍慕雲看她不動,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你看我幹甚麼?你堂堂縹緲仙宗聖女,身上連個儲物法器都沒有?難不成要我一個大男人幫你揣在懷裡?”
葉冰裳這才反應過來,她的儲物法器,早在被廢去修為時,就已經被宗門收走了。
她有些窘迫地搖了搖頭,然後默默地將丹藥和靈石收入自己懷中。
做完這一切,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最後一件戰利品上。
那柄青色的飛劍。
劍身狹長,泛著淡淡的青光,哪怕是在這昏暗的洞穴中,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微弱的靈力波動。
“這柄劍……”葉冰裳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那是對過去身份的懷念,也是對力量的渴望。
她伸出手,想要去拿。
但另一隻手,比她更快。
藍慕雲已經將那柄飛劍抄在了手中,手指在冰冷的劍身上輕輕拂過,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這劍,是仙家法器。”葉冰裳看著他,語氣清冷地說道,“理應由我保管。”
“由你保管?”藍慕雲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葉大名捕,你現在這點微末仙氣,能讓它飛起來三尺高嗎?還是說,你想拿著它當燒火棍?”
“你!”葉冰裳被他這句嘲諷氣得胸口一悶,“總比在你手裡當一把凡鐵強!”
“凡鐵?”
藍慕雲笑了。
他將飛劍橫在眼前,手指輕輕在劍脊上一彈。
“嗡——”
一聲清越的劍鳴,在洞穴中迴盪。
“這可不是凡鐵。”他的目光,專注而銳利,像一個最挑剔的工匠,在審視一件作品。
“你看,它的劍脊筆直,重心在劍格後三寸,這是最適合刺擊的結構。劍刃的打磨手法很粗糙,但在劍尖處,卻用了一種反覆淬鍊的工藝,保證了極致的穿透力。它的材質,在仙界或許只是不入流的青鋼,但在凡間,卻是千金難求的‘雲紋鋼’。”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比劃著,分析著。
- 那種專注的神態,那種對武器構造瞭如指掌的自信,讓葉冰裳一時間忘了反駁。
她發現,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在以一個修士的眼光看待這柄劍。
他是在用一個……武器大師,甚至是一個殺手的眼光,在解構它!
“以你現在的狀態,催動它進行一次飛劍攻擊,會瞬間抽乾你所有的仙氣。”藍慕雲抬起頭,下了結論,“但如果,只是把它當成一柄凡間的利劍來用……”
他手腕一抖,一道青色的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最終穩穩地停在了葉冰裳的喉嚨前一寸。
劍風,吹起了她額前的一縷秀髮。
“它的殺傷力,遠勝過你那些華而不實的仙氣刃。”
葉冰裳的身體,瞬間繃緊。
她看著眼前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臉,感受著喉嚨前那冰冷的劍鋒,一股混雜著羞惱與憤怒的情緒,湧上心頭。
“你想用一柄仙家飛劍……當菜刀使?”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
“菜刀?不。”藍慕雲搖了搖頭,收回了劍,神情認真地糾正道,“是殺人的刀。”
“在仙界,它或許是人人看不起的廢鐵。但在這裡,對我們而言,它就是削鐵如泥的至寶。”
他說完,將劍柄遞向葉冰裳。
葉冰裳愣住了。
她以為他分析這麼多,就是想把這柄劍據為己有。
藍慕雲看著她發愣的樣子,不耐煩地將劍又往前送了送:“拿著。你保管,但它現在的使用權,歸我。”
葉冰裳這才回過神來,一把將劍奪了過去,緊緊地抱在懷裡,彷彿生怕他反悔。
看著她那護食的小貓一樣的動作,藍慕雲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洞穴內的氣氛,在這一番拌嘴之後,竟奇妙地緩和了下來。
之前那種因為生死搏殺和喂藥事件帶來的沉重與尷尬,都消散了不少。
彷彿又回到了京城的國公府,那個紈絝子弟,正在想方設法地,調侃著他那冰山一樣的名捕娘子。
葉冰裳抱著劍,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藍慕雲也不再說話,他靠在石壁上,閉上眼睛,像是在假寐。
但他的手指,卻在輕輕地、有節奏地,敲打著身旁的石塊。
那節拍,緩慢而堅定。
一下,兩下,三下。
像是在心中,默默地規劃著,通往那片血色禁區的,死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