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控血根本原因在於他當時到極限了,極限總是能激發人的潛力。
換句話說,他想要再次能夠引動血液,就要先把自己給逼到極限。
有理由能夠解釋自己為甚麼能夠控血真是太好了。
周述將書還給阮文易。
“我知道原因了。”
阮文易看著周述,一副“你說我聽”的姿態。
“我上次被逼到極限所以能引動血液,”周述抬起右手,仔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道:“大概我再也不能使用血液了。”
他望向阮文易,笑道:“我非常希望如此。”
他大概知道阮文易來找他問怎樣使用血液是怎麼回事。
要麼是阮文易想學,要麼是阮文易想確定他是不是有問題,或者是說傀儡閣想確定他是否有問題。
周述的話既道出了他並不會控血,又悄然表明了他不會害人的立場。
其實周述覺得傀儡閣沒必要如此,他若有問題,符籙殿就算有心包庇,宗主又怎麼會不管?
不過,他能理解傀儡閣的擔心。
畢竟,他是紀時的師兄。
阮文易微笑了下,放下書本,道:“快下課了,去見見紀時?”
周述道:“好。”
他們一路走到教室外面。
周述很久不來傀儡閣,上次來偷偷看望紀時的時候,紀時所在的教室並不是這裡也不是這間教室。
這間教室上面鋪著枯草,枯草上纏滿了綠色的爬山虎,墜落下來的爬山虎隨著風兒晃動。
教室裡坐著十一位弟子。
紀時坐在第三排、第二列,現在的紀時腳可以穩穩地落在地上了。
若論師兄師弟,阮文易才是紀時正兒八經的師兄,還是大師兄。
此刻阮文易就很有大師兄的樣子。
下課了,阮文易招了教室裡的紀時出來。
周述看見坐在最後排的慕容熙扒著窗戶正往外望,她看見周述是欣喜地,但見紀時耷拉著腦袋走到阮文易面前,便沒了出去的心思,只是扒著窗戶看著周述、紀時、阮文易。
“大師兄,找我有甚麼事情嗎?”
周述鮮少看見紀時這樣怏怏的樣子,他彎腰想要看清紀時的表情。
紀時便抬頭了,問他道:“師兄,怎麼了?”
周述微笑道:“沒事啊,我剛好找你大師兄有事,順便來看看你。”
聽見這句話,紀時的狀態肉眼可見地變好了,眼中重新出現點點光芒。
“我在這裡等你下課?”周述道。
他本欲問一問學習之類的,想到阮文易還在,紀時面對阮文易又怏怏的,於是轉了話題。
“師兄要等我?”
“是啊,不可以嗎?”
“師兄。”紀時拉住周述的袖子,往教室後面走了過去,他指向道路拐彎處的綠色亭子道:“師兄不如坐著等我和姐姐?”
阮文易跟在他們後面,這時出聲了:“我不在嗎?你還怕他沒去處?”
紀時回道:“不是怕,我想著給師兄指一處歇腳的地方,師兄若是不想走動了,想要歇一歇,也有近的地方可以休息。”
怎麼似乎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硝煙味?
周述手摸向紀時的後脖頸,他輕輕地捏了捏,警告紀時說話帶點分寸。
阮文易看見周述的動作,於是嚥下了想要說的“我不知道那裡有個亭子?”這句話。
紀時和周述說了一會兒話,便回教室了。
周述坐在亭子裡,阮文易也坐在亭子裡。
周述道:“你不必陪著我,你去做你的事情。”
阮文易笑道:“我其實一直挺好奇的……”
阮文易說到一半不說了,引的周述看他。
阮文易道:“百里淮進階挺難的,他卡境界已經卡了很久了,可是他和你待在一起沒多久就進階成了元嬰,我想知道你帶著他做了甚麼?”
啊,這……
“其實主要是百里淮努力……”
“我認識的百里淮從來都是努力的,”阮文易道,“那麼次要的是甚麼?”
“次要原因是……”
周述想到百里淮的進階,當時是在混天秘境的一個封閉區域之中,那個地方靈氣十分充沛。
“他運氣好。”
阮文易看著周述道:“還有呢?”
“還有……”
周述和阮文易講了講他和百里淮進入混天秘境之後的遭遇。
阮文易聽完,側頭看著亭子外紅薔薇,若有所思。
周述沒有隻是取假龍那一小塊和他講,而是取了從進入混天秘境到他和百里淮分離整個過程講給他聽。
他聽出來了,周述真正想要說的是:讓他放下心。
急功近利不是好東西。
或許是他太急了。
再停留在金丹中期幾年也無妨。
在周述來到鴻清宗之前,只有一個童矜妙年紀輕,修為卻漲的飛快。
周述過來之後,童矜妙都不算快了。
有幾個三十幾歲就能修至元嬰中期的呢?
童矜妙特殊,年紀輕修為高不奇怪,他都尚且在心中暗暗地和童矜妙較著勁兒。
其他三十幾歲又或者二十幾歲就能修到元嬰的和他有甚麼關係呢?
那些人離他遠著,沒在他身邊沒在他眼前。
可週述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他的心怎麼能安定下來?
他為甚麼還是金丹中期?
是他太著急了吧。
紀時下課的時候,阮文易還在發愣。
周述猶豫著要不要和阮文易打個招呼再走。
紀時拉過他的手,低聲道:“師兄離開,阮師兄肯定知道,我們還是莫要打擾阮師兄比較好。”
周述看阮文易思考地專注的樣子,點了點頭,跟著紀時走了。
三個人一起去了食堂。
食堂裡烏泱泱的全是弟子。
紀時找了一個位置,把周述按在位置上,他和慕容熙去打飯了。
這次回來之後,周述給了慕容熙一些銀兩——廖玄的飯錢——因為離開慕容府之前,他看見慕容熙再問慕容夫人要錢,當時要錢的理由是多了一張嘴,要揭不開鍋了!
周述說窮也不窮,就是總不會想著花銀錢。
在恰好撞見慕容熙和慕容夫人談話之後,他怎麼可能還坐視不理,讓慕容熙出廖玄的飯錢呢?
於是周述先給了慕容熙一些銀錢,告訴慕容熙花完了再找他要。
周述還斟酌過要不要給慕容熙和紀時靈石。
他也不缺靈石。
傀儡閣不會虧待紀時,紀時也不缺靈石。
他問慕容熙要靈石嗎?
慕容熙當時是怎麼樣的?
慕容熙看著他,道:“你要我替你做些甚麼?”
周述道;“不用做甚麼,你,只是覺得你修煉會用到靈石……再說,你每日送紀時上下學,從來沒問我要過甚麼……”
慕容熙道:“我住在你家裡,你也從來沒問我要過甚麼,再說了,紀時每月發靈石都會給我兩塊,我並不缺靈石。”
啊?
周述透過阮文易瞭解過,傀儡閣每月發給紀時兩塊中品靈石,五塊下品靈石。
紀時還在練氣期,用不上靈石,周述以為紀時每次發靈石都把靈石放起來以待之後進階用。
但沒想到紀時會給慕容熙靈石,而且慕容熙和紀時都未曾和他說過這個事情。
“你的靈石不多,修為又這麼高,能用到靈石的地方可多了,靈石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慕容熙如是說。
他這些年是節儉了點……可能節儉過頭了……
讓兩個小孩子都以為他特別特別窮……
“其實我也沒那麼……”
當時周述沒有說完,慕容熙就風風火火地帶著紀時去傀儡閣了……
食堂裡的人雖多,但打飯阿姨叔叔的動作會隨著人數變化激增。
一刻之後,紀時和慕容熙帶著食盒回來了。
周述一手拿書,一手在桌面上寫寫畫畫。
他手裡拿著的是七品符大綱。
至於都考完了,周述為甚麼還在看這個。
周述想的是:反正都背了六十個了,不如全部背完,以後肯定用得著。
午飯過後。
廖玄穿上了周述繡好竹案的衣服,他十分喜歡,於是將袖子放在紀時和慕容熙眼前,讓紀時和慕容熙欣賞評價。
陽光下,深綠繡線上面覆蓋的金線閃閃發光。
陰影下,繡案仿若月光照應下閃著微光的墨竹。
紀時讚歎過後,看向了周述。
周述放下大綱,剛想說“你想要甚麼樣的?我也給你繡。”,紀時忽然問:“師兄,你認證考試考的怎麼樣?”
周述忽地一滯。
這是小孩子該關心的問題嗎?
——想摔大綱!
要是他能考的好,還會坐在這裡苦哈哈地看大綱嗎?
“對呀!周述你考的怎麼樣?”慕容熙緊接著問道。
廖玄也抬頭看他。
周述覺得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很苦。
“我……考的不好……”周述實話實說了。
他備考期間,由於李箐每天上門陪伴學習的緣故,院裡三個孩子對他倆每日的學習有目共睹,順其自然地弄清楚了符修認證考試時間……
不然他完全可以糊弄過去的!
廖玄上去抱住周述,拍了拍周述的背,“靈兒,別傷心……”
這……他確實沒有。
紀時收回想要拍一拍周述的肩膀安慰周述的手。
周述看見了。
這是怎麼了,他看起那麼需要被安慰嗎?
慕容熙眨了眨眼睛,笑了起來,道:“你徹底考砸了?”
雖然,但是,直接把事實說出來,還是蠻殘忍的。
周述:“……”
周述:“知道就好,不必說出來。”
太陽真好啊,陽光灑下來,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
“你們喜歡甚麼樣的圖案?我給你們都繡個小標誌怎麼樣?”
“真的?!”這是慕容熙。
“師兄有時間嗎?”這是紀時。
“他每天沒甚麼事吧?”這是慕容熙覺得紀時問的奇怪,所說的。
周述笑了笑。
那天周述說出給紀時和慕容熙也在衣服上繡個小圖案之後,被7040吐槽了很久。
7040指責周述不務正業。
周述無所謂,專心手上的繡線和圖案。
他旁邊放著的是紀時素白的弟子服。
紀時一開始想要周述繡在他的常服上,因為那是他不常穿的衣服,能更好的儲存。
周述對此行為表示不可以,繡了就要穿,壓箱底幹甚麼?
紀時看了一天的圖畫書,最後和周述說他想要要一個幅林水雲天交接的畫。
周述看見到畫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孩子真夠看的起我。
他接畫後手都是抖的。
周述對著畫思考了一番之後,拓了兩張圖,對著袖子調整了畫圖。
按他的想法,最後成形——兩隻袖子從肩膀到袖口是藍色到綠色的過渡,兩隻袖子上都是完整的畫,然後,當兩隻袖子並在一起的時候,也可以形成出完整的畫。
想法是很好的,就是實踐起來太過困難。
相比之下,慕容熙的就好繡太多了。
慕容熙花了一個上午挑了一朵花——梅花。
雪天裡的紅色臘梅。
慕容熙沒有紀時那麼看得起周述,但是她的要求也不簡單。
她找的衣服是一件本就繡樣精美的衣服,她說想讓周述將臘梅分別繡在襟口和袖口,不要大面積的,就單純的在邊邊綴一圈,能看見花的一半到三分之一三分之二就好——剩下的折繡在內裡……
都不用多想,慕容熙和紀時要求的繡樣,繡出來絕對比廖玄的那個要出眾。
但廖玄那個畢竟是他繡的第一個!
第一個的意義總是不同的。
他也不算厚此薄彼吧。
周述孜孜不倦地繡,紀時的慕容熙的一起繡——繡疲乏了就換著繡,繡了二十多天,紀時的才將將繡了不到一半,慕容熙倒是快完工了。
這一天周述坐在院中繡累了正發著呆,煙冰硯憑空出現在院子中,他非常不客氣地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周述旁邊。
周述託著下巴,陽光照地他只能眯著眼睛。
周述目視前方鳳凰木的褐色身軀。
過了許久,周述才張口問道:“有事?”
他隱隱感覺到煙冰硯是過來幹甚麼的。
他現在也終於更進一籌,能夠在煙冰硯出現的瞬間便開始往內斂住心神,而且已經能斂住心神了。
“我看你繡花繡了好幾天了。”煙冰硯語氣淡淡地道。
他靠在椅背上,也看著前方,目光似乎毫無落點。
“覺得我繡的爛?”周述為扯開話題瞎咧咧道。
“……”
煙冰硯道:“繡的還將就。”
“哦。”
周述不搭腔。
小院重新陷入寂靜。
“你現在過的開心嗎?”煙冰硯沒頭沒尾地問道。
“開心啊。”
周述轉頭看向煙冰硯,煙冰硯也看向他。
周述笑了笑,道:“你如果不出現,我就更開心了。”
“是嗎?”
煙冰硯笑道:“看來我必須時時出現了。”
周述:不開心。
周述繼續托腮,望著遠處。
“我暫時不能如你的意。”煙冰硯道。
煙冰硯說完便不說了,不知道究竟是甚麼意思。
周述默默地拿起膝蓋上的衣服,拿起針。
“你給我繡一個案,我答應幫你一個忙怎麼樣?”煙冰硯突兀道。
“甚麼忙都行?”
“甚麼忙都行。”
“行啊,你要繡甚麼?”周述抬頭笑問道。
——繡的好不好就不關我的事情了。
煙冰硯看著他,嘴角噙起淺淡的笑,道:
“水平至少要比你給他們三個繡的花案要高。”
“……”
“偷聽別人心聲真的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情。”周述埋怨道。
煙冰硯笑道:
“還沒上手做的事情,背地裡就想著偷工減料,難道就是一件非常禮貌的事情?”
伶牙俐齒。
“……你想要繡甚麼?”
“我寫給你。”
周述沒想到煙冰硯最後寫下的字是——林諾殷——這三字。
周述看著紙上的字,煙冰硯的字寫的剛勁有力,卻端莊秀麗,讓人感覺他本來想寫的筆走龍蛇,卻又不捨那麼隨意將這三字寫下,所以最後形成了周述看見的感覺有些拘束的字跡。
煙冰硯和林諾殷到底……經歷過甚麼?
書中,他們兩個可是死敵,盛凌對林諾殷沒有半點憐惜。
到底為何……
“確定繡這個?”
“嗯。”
“用黑線繡?”
周述不知道為甚麼自己會問用黑線繡,但他看著紙上的黑字,就覺得這個字只能用黑色或者紅色繡,紅色的煙冰硯,想想就不適配。
“嗯…”煙冰硯:“紅色和黑色各一個怎麼樣?”
“甚麼?”周述腦袋混沌了一瞬,紅色和黑色都繡?往哪裡繡?周述下意識地望向煙冰硯身上紫色的華服。
“手帕。”煙冰硯出聲道。
周述收回視線:“……哦。”
“用白色的棉布面。”
“哦……”
“……繡兩個算加活,”周述道:“那報酬,也要加倍。”
煙冰硯輕輕淺淺地笑,“你很不一樣。”
周述沒聽懂,也就沒搭煙冰硯這個話茬兒,只道:“我不免費繡的,報酬不加倍,那就只能繡一個,黑色的和紅色的,你選一個吧。”
煙冰硯笑道:“那就紅色的吧。”
周述詫異。
——啊,真選啊?
周述期待地看著煙冰硯,試問道:“不再考慮考慮?”
煙冰硯笑:“那就再考慮考慮。”
“……沒了?”
煙冰硯笑:“還在考慮。”
“……”
周述把寫了主角名的紙收進系統格子中,煙冰硯這個人還算講信用,一個刺繡換一個幫忙不虧,這東西要好好放著,若是不小心弄丟了或者弄壞了,煙冰硯不一定還有興致要甚麼繡案,再給他補一幅,那就虧大了。
煙冰硯在太陽昇到正空之前離開了。
周述繡的眼睛發澀,他靠在椅背上,手擋著陽光。
過了許久,周述才把三幅刺繡繡好。
煙冰硯過來拿手帕的時候,帶給了周述一個訊息:群英盛會第六場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