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盛會的進度,一直以來暗示了一件事情的倒計時。
是墨相知的杳無音訊。
周述對這件事不怎麼上心,卻也沒能夠徹底遺忘。
他不好奇,回來之後自然也就不曾關注過群英盛會的進度,煙冰硯忽然帶來這麼一個訊息,不知道為何。
周述問道:“你想要我插手?”
煙冰硯看了看周述,道:“都隨你。”
“……”
又在打謎語——這是周述的直覺。
煙冰硯對周述繡的紅色“林諾殷”很滿意,於是又用一個幫忙和周述換一個黑色的“林諾殷”。
周述笑嘻嘻地答應了。
攢下了兩個煙冰硯沒條件的幫忙誒!這誰能不高興?
周述之前繡“林諾殷”的時候,幾個繡案放在一起,沒人發現,這次他再繡,就被發現了。
廖玄不認識林諾殷,看見白布上的拓圖,也只能發問出一句:“林諾殷是誰?”
周述不知道怎麼回答廖玄的問題。
他沒想到才上午九點多,廖玄竟然回來了。
“林諾殷?”
疑問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過來,紀時也回來了。
紀時身後緊跟著慕容熙。
廖玄、紀時、慕容熙身上都斜挎著書袋子。
難道今天是某個節假日?
在這短短思考的幾秒,幾個孩子都來到了周述身前,看見了“林諾殷”。
紀時看向周述,他的眼中詢問的意味非常明顯:師兄,你為甚麼繡林師兄的名字?
紀時沒問出來,慕容熙問出來了。
慕容熙皺著眉問道:“周述,你繡林諾殷的名字幹甚麼?”
周述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他完全解釋不了自己為甚麼會繡林諾殷的名字。
“你認識這個人?”廖玄指著拓圖問慕容熙。
“認識啊,也是鴻清宗的。”
廖玄幽幽地看著周述,然後看向拓圖。
周述心虛地把拓圖連同著手裡的白布針線一起放進系統格子裡了。
他真的害怕廖玄一個激動給他弄毀了。
廖玄做得到,廖玄來了之後越來越膽大了。
這繡案對周述來說太重要,更何況,他都已經繡了快有一半了……毀了太可惜。
廖玄見,眼神更加幽幽了,道:“靈兒,你都沒繡過我的名字。”
周述低聲咳了一聲。
——不可以再繡了,這樣一幅疊一幅,他要對刺繡產生恐懼了!
“你和那個人叫林諾殷的人很親近嗎?為甚麼要繡他的名字?”
親近嗎?他和林諾殷親近嗎?
他了解他的平生,知道他的一切,他就是為了他而來。
但,親近嗎?
周述答不上來。
於是在三人眼裡,周述又沉默了。
慕容熙對此產生了好奇,難道周述和林諾殷在甚麼時候結了友誼不成?
她認識周述許久,自認為周述親近的人不多,紀時一個,她一個,盛凌一個……盛凌那小子自說自話說自己找到去處,就再也沒出來礙過人眼,也不知道去哪裡了。
再不濟,說次一些,周述還有不少朋友,她覺得百里淮都要比林諾殷和周述親近,為甚麼周述繡林諾殷,不繡百里淮呢?
慕容熙想不通。
紀時卻是有些知道的,因為他剛來到鴻清宗的時候,師兄帶著他隱身見過林諾殷,當時師兄抱著他站在遠處,遙遙地看了一眼林諾殷。
他當時隱約覺得師兄就是為了林諾殷才來的鴻清宗。
可是從那之後很久直到師兄繡林諾殷的名字之前,他都沒有再感覺到過周述在意林諾殷。
他沒有淡忘當時的驚訝,直到現在又見到。
“師兄大概是最近見過林兄吧。”紀時道。
他不知道周述有沒有見過林諾殷,他只是在幫周述解釋。
周述如果見過林諾殷,那周述繡“林諾殷”,可以說是他被林諾殷請求了。
周述一下就聽出來紀時的意思了,像是回過神來,道:“對,我前天出門的時候見到他了……”
由於常年隨口編胡話,周述編起胡話來,可以說是邏輯自洽,毫無漏洞。
當然,想要不被戳破,要在謊話中其他人不在場的情況。
不然,本人被編排,要是不給面子,那是分分鐘被戳破啊。
廖玄不開心,想要周述在他的衣服上繡個玄字。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們不是一孩家庭,凡事要講究一碗水端平,如果端不平,那就要從源頭杜絕。
廖玄不開心,周述和他講了兩天道理。
廖玄最後是被周述磨的耳朵疼,才沒再提。
周述發現了,想要對方不在自己耳朵邊唸叨,就要在對方的耳朵邊唸叨。
主打一個相互折磨,看誰先退。
他好像有點過分?
為了防止矛盾變大,周述不在家裡繡了,他本意出門找處空山頭繡,可沒走幾步,他看見了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弟子從他前方的林子中經過,聽內容竟然是在約架。
這些小弟子都一身灰黑色的弟子服,腰間佩劍,一看就是劍閣的。
這大早上的,不上課不練習要去約架?
周述隱匿了身形跟了他們一段路,聽到了他們約架的地址。
落松亭。
怎麼說呢?如果這一群小弟子約架的地方是策仁館,他就不管了。
策仁館,鴻清宗的切磋平臺之一,距離劍閣較遠,好處:約架不容易被劍閣的師兄師姐抓住。
但落松亭……不是切磋的地方,是松樹林中一個能遮風避雨賞松的亭子而已。
周述到劍閣的時候,剛好趕上劍閣弟子課間操練。
他在一群人中看見百里淮。
周述等到課間結束,才上前,和百里淮說:“你們家十幾個小弟子在落松亭約了架,去教訓一下他們嗎?我一路過來,他們不曾來,看來是課也逃了。”
百里淮和周述提前到了落松亭。
兩個人藏匿了起來,準備抓個現場。
小弟子們過來後,先口水戰,互罵了對方一場,然後才動手。
兩方打起來,百里淮還沒有一點要上前的意思。
周述正嘖嘖,面前突然彈出一個任務框。
【任務內容:請阻止您前方的劍閣弟子繼續打鬥。】
【執行者:周述。】
【獎勵積分。】
【時限:1小時。】
【宿主,中了個小獎!這任務簡單吧?】
“哪兒來的任務?”
【我看宿主您閒,剛搖的任務!】
“任務簡單是簡單,”周述看了看右邊站的闆闆正正的百里淮,“關鍵是我怎麼阻止啊,這個阻止一定要我親自嗎?我讓別的人阻止行不行?應該行吧?我雖然沒親自,但好歹也參與了。”
怎麼說百里淮也是他去找了才過來的,百里淮阻止了,他好歹有點功勞吧?
【這個……應該可以!任務沒有備註需要執行者親自執行!應該可以!】
“好嘞!”
周述開始對百里淮輸出他的蹩腳勸說。
“他們打的這麼厲害,你不上去勸勸嗎?”
百里淮道:“都還沒有動真格,不至於去勸。”
啊,這……
“那你打算不管嗎?”
百里淮道:“等他們都打累了,再把他們一起押回去算賬。”
啊,這……
周述敲7040道:
“如果百里淮把他們都給押回去了,算我阻止了他們打架……嗎?”
【……宿主說呢?】
“我覺得不算……”畢竟打都打完了。
【宿主知道就好。】
周述心中嘆了口氣,然後給自己打氣,再看向百里淮,準備繼續輸出。
誰知百里淮沒有望著一群兔崽子打架了,而是看著周述。
忽地對視。
周述被嚇的一滯,到嘴邊的話突然間忘了。
百里淮道:“你是想讓我去勸他們嗎?”
周述點了點頭。
“好吧。”百里淮如此說道,說完,他就走出了落松亭,也現出了身。
打成一團的小弟子中有人瞥見了百里淮,大喊一聲“大師兄!”
頓時,混戰中的所有人都身形一頓。
【(*^▽^*)O◇@★◎◇★。*!】
【恭喜執行者周述完成“請阻止您前方的劍閣弟子繼續打鬥”任務,發放積分積分。】
【叮!親愛的執行者,您的積分已經到賬,有任何疑問,請在24小時之內撥打進行上訴,投訴管理系統將實時為您解答疑問或進行申查。】
周述手動叉掉“恭喜”框。
顯然,劍閣的弟子都是很害怕百里淮的。
此刻,他們自覺地站成一排,每個人都低著頭,身上那股戰戰兢兢的勁兒都要冒出來了。
百里淮一聲令下。
小弟子們排成兩排往下朝離開落松亭回劍閣的方向走。
百里淮回頭問周述:“你不一起嗎?”
周述笑道:“我就不了,我坐會兒再走。”
百里淮點了下頭,就趕著小弟子們離開了。
周述望著百里淮的背影。
【宿主,我就說我好像忘記了甚麼事。】
“甚麼事兒?”
【降磁手環還在百里淮手裡。】
“哦!”
周述也是忽然才想起來,他看著只剩一點兒的百里淮背影,趕忙追了上去。
還沒邁出百步,措不及防地,周述掉進了一個坑裡。
“……”
甚麼情況?
他看著劍閣小弟子和百里淮從這裡過去的呀?
怎麼他們沒有掉坑裡,他掉坑裡了?
這一跤摔得不輕,周述骨頭都在疼,他艱難地扶著牆壁站起來,他覺得自己現在這個視角特別的井底之蛙。
到底是誰在這兒刨了一個坑?還這麼深?目測能有十幾米了吧?
土坑牆壁因為觸控,在周述指尖綻放出幾朵冰花紋。
周述拿開手,花紋變暗消失。
周述再觸碰,冰花紋復現。
這坑是天造的還是人造的存疑,但這坑被人發現過,還設了靈紋,是確確鑿鑿的了。
周述喚出縛青決,縛青決表面瞬間結了一層冰。
「嘶,好冷。」
伴隨著話聲,冰殼破碎,從劍身脫落,摔的粉碎。
周述的臉色有點不好,甚麼靈紋陣,竟然能凍住縛青決。
周述捏劍訣。
縛青決浮起,帶著周述飛到半空,冰一樣的鏈子從土坑的表面出現,頃刻間便纏繞住周述和縛青決,猛然將周述和縛青決拽下。
周述狠狠地摔在坑坑窪窪的地上。
縛青決之上的劍訣消失的那刻,冰鏈子隨之消解。
「你怎麼掉下來的?」
“我?”周述道:“直接掉下來的,沒有任何徵兆。”
「你看你後方左邊。」
周述望過去,那裡出現了一個三米高的拱形門洞。
洞內有些白色微光,像是穿過洞可以到達另一個地方。
“不會是另一個土坑吧?”
周述抱著這樣的疑惑,手拿縛青決走進了洞裡。
遇見的幻境太多,沒人知道洞中和他現在看見的是否一樣,他不敢放鬆放下來。
進入洞後,場景沒有發生變化。
周述一路往前走,出乎意料地是沒有岔路口,通道也沒有很長,不過幾百步的距離,周述走到了光處。
那也是一個深深的土坑。
周述感覺自己一路再向上走。
落松亭向上的話……是壘骨苑。
縛青決忽然顫動。
「別進去。」
“嗯?”
「前面特別難聞。」
“哪種難聞?”
「怨魂的怨氣。」
“……”真走到壘骨苑了?不太可能啊,才百步啊,怎麼會走到壘骨苑?
“很多嗎?”
「多,你別進去,意志不夠很容易被它們撕咬的瘋癲。」
周述看了看前方空蕩蕩的土坑,道:“它們被封在裡面?出不來?”
「嗯。」
雖然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但總不會是縛青決想害他才不讓他繼續往前走。
於是周述後退。
……
周述站在岔路口,無語中……
就說他運氣不會這麼好。
左邊是白洞,右邊是黑洞。
周述問七七道:
“要是你,你走哪邊?”
「兩邊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你感覺的到?細說一說?”
「左邊讓我覺得整個劍都像被冰封住一樣,從頭到腳遍佈惡寒,右邊讓我感到窒息,那裡面的黑色像黏稠的液體,好像只要靠近就會被完全淹沒。」
“……”
周述思考了下,道:
“這樣說的話,左邊其實是我們來的時候那條路?”
「不是。」
“好吧。”
“那現在,三個門。”周述回頭,看向背後封鎖怨氣的門洞,“好像半斤八兩。”
「我建議,你找人來救你。」
“……”
“我有這麼脆弱?”
「你剛恢復不久,我讓你練劍你都說身體不舒服?你又要硬來?」
“我今天還沒有入定,先入定一會兒吧,說不定會有人發現我丟了,或者有人從這裡經過,那我就得救了。”
「既然這麼樂觀,來練習劍招?」
周述微笑,並,婉拒。
一個時辰過去。
周述自然而然地出定了。
他看了看周圍,三個門洞沒有變化。
他拿起縛青決,走進白洞。
剛一進洞,縛青決就冷的一個哆嗦,劍身結了一層冰。
洞內四面皆結了厚厚的雪,周述踩下去,一腳一個雪腳印。
周述的眉毛頭髮都結了冰。
他把手藏在衣服下面,感覺稍微好受一些。
「你把我收進芥子裡吧,太冷了,我不想受這樣的罪。」
周述思考了下,把縛青決收進了空間。
他一路向前,不敢停下,一開始耳朵還有感覺,到後來耳朵和臉頰都沒有感覺了,睫毛上結了層冰晶。
周述每走一步,腿腳就像被密密麻麻而下的針刺了滿腿滿腳。
或許是在雪洞裡待了太久,極低的溫度,彷彿把周述的腦子都凍住了,他無法思考,意識也越來越僵硬……
*
雪地裡突兀地多了一個人,那個人就像是憑空出現,他腳下沒有來路或者去路,只有腳下的一雙雪腳印。
“在這種地方睡著,存心的嗎?”
“我若不來,你怎麼辦呢?”
男子毫無怨氣地抱怨了兩句,抱起了蜷縮著早已暈死過去唇臉微紫的周述。
*
在系統室裡瘋狂敲擊周述沒用,翻箱倒櫃拿出效果卡片正準備使用的見到螢幕中的來人,默默地將效果卡片放回卡片收集盒。
*
周述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沒有意識的,等他有了意識的時候,他感受到了溫暖。
他看見了李箐和何子鑑,他也不在雪洞裡了,而是在宗主殿內。
看樣子得救了。
周述短暫地醒了一下,還未等李箐和何子鑑欣喜,他就又暈了過去。
殿前,宗主和各大殿主閣主熱火朝天地商討不知名大能無聲無息闖入護山大陣,明目張膽毀掉壘骨苑四守陣,導致正在閉關的太師祖遭受衝擊,修為毀半的事情。
*
周述再次醒過來的時候,他躺在自己家的院子裡,太陽曬著他。
左邊慕容熙趴在竹床邊,正熟睡著。
周述將手伸上慕容熙旁邊的方桌,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瓷製茶托盤下壓了一張寫有字的紙。
周述將紙抽了出來,一邊喝水一邊看。
這是一封通知信。
幾百字的內容,只說了兩件事。
一:周述受寒嚴重,需要多多日曬,祛除寒氣。
二:周述擅闖禁地,罰在自家院裡禁閉半年,好好反省!
周述:“……”
慕容熙醒過來的時候見床上沒人了,慌了一下神,扭頭看見坐在院門門檻上的周述的背影,提起來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周述發現禁閉結界已經佈下,很不想說話的。
“周述!”慕容熙喊道。
周述回頭:“怎麼了?”
慕容熙坐在周述身旁,看向周述道:“你去哪裡了?”
——你暈之前去哪裡了?
“落……”周述緩了緩,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慕容熙,轉念一想百里淮知道他去過落松亭,也就無所謂了,“……松亭。”
“你去那兒幹甚麼?”
“陪百里淮抓劍閣約群架的小弟子。”
“百里大哥安然回來了,你怎麼留在那裡了?……而且據說發現你是因為……壘骨苑和壘骨苑外的結界被入侵者毀了,他們趕過去,你當時暈倒在附近。”
周述猶如被人當頭給了一棒,“啊?”
這種事情,怎麼沒有人和他說!
“你不知道,李大哥說你誤入了壘骨苑外的結界,如果不是運氣好,剛好出了這事你及時被發現,不然就要被凍死在那裡了!”
周述臉冒虛汗:這倒不至於……
“你暈倒這些日子,紀時和廖玄日日看著你,要不是阮大哥每日過來呵走了紀時,綁走了廖玄,你一睜眼就能看見他們。”
周述心裡嘶了一聲。
阮文易威武,竟然能綁走廖玄?
慕容熙嘆息了一聲:“他們真的很擔心你……”
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