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右手牽著線,左手食指和中指反覆繞動,往回收傀儡絲,收到最後,傀儡絲的另一端出現,細白的絲被草叢舉著……並未帶來任何東西。
黑花可能根本就沒被扯下來,而傀儡絲真真切切地斷了。
周述將傀儡絲放入乾坤袋裡,躡手躡腳與百里淮小心翼翼地一同回到藍色湖泊周邊,他們以樹隱蔽,觀察周圍,確保周圍沒有異樣,這才將視線穩穩落在掉落在地,靜靜躺著的黑色花朵之上。
黑色花朵的花柄上纏繞著部分,融化了膠在一起的傀儡絲。
百里淮見狀,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眼睛時,眉目皆沉,道:“為甚麼沒有聲音?”
周述也存在同樣的疑惑,他們走的並不遠,沒道理一點聲響都聽不見:“不知道,不過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這片森林還有隔音效果,而且效果極強。”
兩人一來一往交流的過程中,黑花忽然化作一灘黑水,剎那便滲入沙地,黑水沉沒瞬間,藍色湖水被染黑,直到完全變成黑色。
周述:“……”
周述指著黑色潭水,回頭看百里淮,一臉“怎麼辦?”的表情。
百里淮:“……”
這一撬,可以說是直接把兩邊目前唯一可知的交通通道給堵死了……
百里淮不想面對,抬頭望天,四處望去,不知想到了甚麼,忽然回首看著周述道:“這樣的話陰陽魚就不成立了吧?”
周述眼皮跳了一下。
還真是。
“好像……是的。”
周述瞥了眼他之前在對面刮下一大塊樹皮對應到這邊的樹,他走到沙地上留下來的膠在一起的白色傀儡絲邊,將線卷撿了起來,手指磨搓了下線膠面,喃喃道:“……堵死了也好。”
對面已經不在迷局能控制的範圍中了,斷了兩方通道,或許對他們有好處。
百里淮聽見,聞言看向周述,問道:“甚麼好?”
“嗯?沒甚麼好,”周述含糊過去,抬頭道:“我走之前不是說過兩邊可能會同步情景嗎?現在我可以確定兩邊情景會同步,我們可以利用這個傳遞資訊給對面。嗯……就給海昌溪寫,如果我們需要對面配合的話,估計只有海昌溪會配合我們了。”
百里淮聽完思索過後,道:“如果這樣,那是不是說那邊的藍色湖泊也和我們這邊一樣變成了一潭黑水?”
周述抬眼:“……應該是的。”
“這黑色的水,我和海姑娘先前沒有接觸過,不知道有甚麼用處,你呢?之前有接觸過嗎?”
周述勾唇微抿道:“我也沒有。”
周述回憶起花秋說的關於黑潭的資訊,便道:“目前只知道人若下去便不會再上來。”
花秋沒道理騙他……花秋也沒道理不騙他。
……花秋的話不可信。
“不過還不知道真假,真假都不一定。”
百里淮聽了不免心驚,他走到樹林旁邊撿了幾顆石子,揪了應該莖很長的草,一邊往黑潭走,一邊道:“那就是很危險的意思。”
他蹲在黑潭前面,將草葉的莖伸入黑潭之中試探,待到草葉的莖抽出時,莖葉從水面相接處齊齊截斷,之前伸入的部分不知是融於黑水中了還是沉於黑水中了,草葉的莖截面還發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撿了根短樹枝,正蹲在沙灘上寫寫畫畫周述聞到傳來的味道,皺了皺眉。
他停下筆,盯著正皺眉發呆盯著植物的莖的切面的百里淮,問道:“怎麼了?”
百里淮晃了下手中截斷的莖道:“燒斷的。”
周述:“……”
難道是濃硫酸,濃鹽酸,濃硝酸,氫氟酸之類的液體?
周述站了起來,道:“你離那黑色的水遠點。”
他盯著變黑的水。
可不管哪種濃酸,顏色都是黃色的,而不是黑色的。
燒鹼就更加不可能了,腐蝕能力不夠。
而且黑色的水沒有氣味,這東西不可能是酸,也不可能是鹼。
周述晃了晃腦袋。
不對,不該從物理層面分析,玄幻背景甚麼都有可能。
就像陰陽五行之類的……嗯?五行?
五行……
五行之間的關係是甚麼來著?
周述在地上寫了“五行”二字,抬頭問往黑潭裡丟石子的百里淮道:“五行相生相剋,是怎麼個生法,怎麼個克法?”
百里淮垂著眸子,盯著手中的斷莖,道:“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學堂必背,你不記得?”
周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記得,只記得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剋記不清,這要是記岔記混了,不耽誤事嗎?”
“你問這做甚麼?”
“我在想既然陰陽出來了,是不是還有五行,比如如果你沒記錯,木是生火,火燒斷木就略顯正常了。”
百里淮垂了眸。
他不可能記錯,修煉之基礎,背了好多遍的東西。
木生火,火燒斷木……
百里淮抬眼,繼續道:“你是說這黑水能進行五行轉換?”
周述道:“我不知道,但我猜可能是。”
周述說完低下頭,拿著短樹枝繼續劃拉。
“你在寫甚麼?”百里淮走近蹲下細看。
“寫點資訊給對面。”
地面上,兩個小人,一個圓圈,一朵雲,一朵花,一個木,一個箭頭,一團火焰。
不是在寫,是畫。
百里淮抬頭望向周述,周述解釋道:“語言敘述太複雜了,海姑娘聰明,我這麼畫她應該能猜到。”
咕嚕、咕嚕、咕咕嚕嚕。
吐泡泡的聲音突然出現。
黑潭裡爬出一個烏漆麻黑的東西。
周述和百里淮都愣住了。
……
海昌溪蹲著,嚴悅蹲著,花秋坐著,象牙白男子站著,視線都落在地上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的痕跡上。
他們盯著忽然出現的圖畫已經有好一會兒了。
嚴悅指著兩個圓頭圓腦的小東西道:“這是甚麼意思?”
海昌溪道:“兩個人。”
嚴悅看向海昌溪,花秋饒有興味地也看向海昌溪。
象牙白衣著的男子倒是沒有甚麼反應,靠著樹,他剛見到地上不成樣子的“圖”便知道是誰的傑作了,掃了一眼便知道周述想表達甚麼意思,但他不想參與。
他拽著腰間玉佩有一搭沒一搭地甩著玩,周述那邊跟著系統,系統第一時間就能查驗他的身份,他瞞不住周述。
不過無所謂,他也沒想瞞,象牙白衣著的男子拇指抵著左邊下顎骨,食指掃了一下鼻尖。
他換了一張臉,以現在的周述,猜不出他是誰。
因為海昌溪回答的果斷,嚴悅驚訝,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海昌溪眨了眨眼睛:“我?我有個認識的人,他就這麼畫畫,這應該是他在另一方畫的。”
嚴悅問道:“那這裡所有的圖連起來是甚麼意思?你那個認識的人想表達甚麼?他想傳達給我們甚麼?”
海昌溪盯著圖沉默了。
其他的暫且不說。
“木”字箭頭指向火焰是甚麼意思?
這些寫寫畫畫,分開看都能看的明白,連起來……
等等,這是需要連起來看的嗎?
海昌溪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在“圖”的旁邊寫上——請問,這些圖畫是連續著看的嗎?另外你能不能寫字呢?
……
樹叢邊字跡浮現,風輕輕吹過,吹得樹葉簌簌作響。
周遭除了樹葉作響聲,再無聲音,黑色潭水靜悄悄的,風吹不起一絲波瀾。
原本處在這裡的兩個人不知何去。
黑水裡冒頭的東西也不知何去。
“攔住它!”
幾乎在聲音爆出同時,一個青色的橢圓形玩意猛地衝出草叢,飛在空中。
隨後,以迅雷不及耳之勢沉沒黑色的水之中。
銀衣人和藍衣人趕到後面面相覷,剛才沉潭的東西是一隻甲背半徑接近半米的龜。
周述瞅著那龜極其像紅耳巴西龜,雖然不知道紅耳巴西龜這個物種怎麼會出現在書裡,但畢竟是書,出現甚麼都不奇怪,這麼一想,周述也就不計較了。
既然這忽然出現的龜極像紅耳巴西龜,那就暫且叫它紅耳龜吧。
話說這紅耳龜從黑水裡爬出來,並不攻擊他們,而是沉默著低著頭看了自己一眼,看了看自己的前爪,隨後對視他們的眼睛,馬上往後退,若不是百里淮剎那間已抽劍劃光,劍光臨甲,那紅耳龜手忙腳亂,紅耳龜早就沉入黑水之中了。
“不知道里面還有多少生物。”百里淮盯著黑黝黝的水說道。
“嗯嗯。”周述一手抵著下巴贊同道,他瞟向紅耳龜出現前他畫下的東西,視線掃過去的一瞬間,周述就發現了地面上的劃痕增加了,而且……
很眼熟。
剛才追紅耳龜的時候見過,在另一個黑水潭那裡。
只是那邊已經被不知道甚麼東西的爪子劃的亂七八糟看不出原樣了。
周述撿起樹枝將這邊的資訊和最新情況寫下。
“你又在寫甚麼?”百里淮說著,放棄盯紅耳龜,起身從黑水潭邊,走到周述身邊。
周述沒有回答百里淮的問題,百里淮有眼睛會自己看,他看了一會兒,道:“我們之前看到的不成樣子的痕跡是海姑娘留下的?”
周述點了點頭,道:“是,我第一眼見便覺得眼熟,只是剛才還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