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八醫院。
康主任有些發愁。
一旁的住院醫道:「血氧還在掉,八十二了。」
「推丙泊酚,準備插管……」
按照【執老】釋出的緊急搶救建議,科室全面啟用了極早期氣管插管和奧司他韋加倍劑量的方案。
這套方案確實有效。
但問題是,送來的輕症患者數量眾多,而這些輕症患者也要隔離,就導致醫療壓力很大。
至於面前這個重症患者,其肺部實變速度又太快了。
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導絲。」
康主任伸出手。
護士迅速遞上。
挑起會厭,暴露聲門,送入氣管導管,拔出導絲,連線呼吸機。
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終於緩慢爬升到了九十。
「主任,急診又送來三個,都是雙肺瀰漫性病變。」護士長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新打出來的單子。
「呼吸機還剩幾臺?」
「兩臺。」
康主任沉默了半秒:「向省廳報備,請求調撥呼吸機,同時把外科大樓的麻醉機全部推過來頂上。」
特效藥耗盡,裝置見底。
面對極高載量的初代病毒,即使有最先進的搶救理念,防線依然緊急。
就在這時,角落六號床,心電圖拉平。
康主任大步邁去:「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馬上進行胸外按壓!」
……
城市的另一端。
腫瘤研究所中心實驗室。
江河坐在超淨工作臺前,眼神專注。
他左手拿著移液槍,右手託著微量離心管。
滴答。
微升級的液體被推入管底。
在確認了零號病人攜帶的是四重重配新型流感變異株後。
前線的堵截就只是治標,真正的決戰在實驗室。
江河要做的,是完成疫苗研發中最核心、技術壁壘最高、耗時最長的一步:
構建高產的疫苗種子毒株。
提取病毒的HA(血凝素)和NA(神經氨酸酶)基因片段。
透過反向遺傳學技術,小心拼接到高產的PR8骨架質粒上。
PR8株是在雞胚中繁殖能力極強的經典毒株。
這種感覺就有點類似於嫁接。
給致命的病毒換上一個安全且容易大規模複製的底盤。
離心機停止轉動。
江河取出管子,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又到了淩晨。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休息過了。
前線的每一次搶救,都在他的腦海中倒計時。
作為臨床醫生,江河非常清楚ICU里正在發生什麼。
現在,是和死神搶時間的時候。
下一步。
轉染。
將重組好的質粒,匯入293T細胞系中。
接下來,就是等待細胞拯救病毒。
……
附一院。
一輛負壓救護車呼嘯而至。
計程車司機老林被抬了下來。
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臉色青紫。
「體溫三十九度九,指脈氧掉到七十五!」隨車醫生大聲交接,「三天前拉過那個墨西哥外商!」
「送負壓二區!準備插管和胃管套件!經胃管注入翻倍劑量的奧司他韋!」
進入病房,連線監護儀,插管。
全套動作一氣呵成。
但老林的肺部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雙肺在X光下已經呈現出大面積的白化。
「主任,氣道阻力太高了,呼吸機打不進氣。」住院醫死死盯著螢幕。
「調高PEEP(呼氣末正壓),改用小潮氣量通氣。」柯正聲音沙啞。
指標在死亡線邊緣徘徊了十分鐘,終於勉強穩住。
走廊盡頭,又傳來了急促的呼喊聲。
「主任!省人醫那邊打來電話,他們也快滿負荷了!」
柯正看向窗外。
這是一場,持久戰啊。
……
上午九點。
白雲機場。
一架伊爾-76運輸機緩緩降落。
艙門開啟,舒躍龍帶著十幾名核心團隊成員和成箱的精密儀器,大步走下舷梯。
省衛生廳廳長林振華親自等在停機坪旁。
林振華迎上前:「舒研究員。」
「情況怎麼樣?」舒躍龍直入主題。
「全城封控已經啟動,廣交會展館完成了初步篩查,但重症病例還在增加,臨床反饋極差,這毒株的攻擊性太強。」
「好,我知道了。」
一行人迅速登上中巴車。
車上,舒躍龍攤開一疊檔案:「我們會接管病毒分離和疫苗研發工作,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
「嗯。」
林振華看向車窗外飛馳的街景,神色凝重。
「疫苗研發,需要將野生病毒株和高產毒株在雞胚中混合培養,讓它們自然發生基因重配,這個過程充滿隨機性,篩選出既保留了抗原性、又能在雞胚中高滴度繁殖、並且不具備高致病性的完美種子毒株,運氣好的話需要兩個月,運氣不好,半年都拿不下來。」
舒躍龍點頭:「這是最難熬的階段,沒有種子毒株,後續的大規模量產就無從談起。」
舒躍龍點頭:「這是最難熬的階段,沒有種子毒株,後續的大規模量產就無從談起。」
「是啊。」
「總之,不管多難,必須啃下來,直接去腫瘤研究所,江河能在這個時候把測序跑出來,已經立了天大的功勞,剩下的,就交給我們吧。」
在舒躍龍的認知裡,江河作為一個大三學生,能在一夜之間完成病毒的基因組測序,已經是極其逆天的表現。
至於疫苗研發?
那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
需要龐大的團隊和漫長的週期。
絕不是一個人能觸碰的領域。
附一院腫瘤研究所,中心實驗室。
中巴車停在樓下。
舒躍龍、林振華帶頭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十幾名研究員。
走進去之後。
他們看見江河正站在實驗臺前。
「江河,辛苦了。」林振華開口。
「領導。」江河認出了林振華,隨後目光掃過他身後的舒躍龍,以及各位專家。
「這位是國家疾控中心的舒躍龍研究員。」林振華介紹道。
「舒研究員。」江河點點頭。
舒躍龍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就是這個大三學生,拉響了全國的警報。
「江河同學,辛苦你了。」
舒躍龍道:
「你跑出的測序資料非常完美,現在,交給我們吧。」
他身後的研究員們已經準備上前接手儀器。
江河卻只是將手中的記號筆放下,拿起剛整理好的一排微量離心管。
裡面裝著極少量的透明液體。
江河:「各位專家,不用在雞胚裡盲猜自然重配了。」
舒躍龍愣住:「什麼意思?」
江河將管子遞了過去:「這是構建完成的HA和NA重組質粒,基於PR8骨架的八質粒系統,我已經搭建並完成測序驗證了。」
整個實驗室,所有人:「?」
十幾個頂尖的病毒學專家,齊刷刷地盯著江河手中的那一排小管子,懵了。
舒躍龍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
他確認了一遍:「你說什麼?」
江河:「致病性多礆基序列我已經敲除,兩個小時前,我已經把這套系統轉染進了293T細胞裡,各位老師只要等細胞把病毒拯救出來,大概四十八小時後,直接收液測滴度就行,絕對是完美契合規模化生產的種子毒株。」
一名戴著黑框眼鏡的研究員眉頭緊鎖,忍不住上前一步:「這不可能,反向遺傳學構建八質粒系統,光是引物設計和片段擴增的退火溫度摸索,就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完成!」
其他幾名專家雖然沒有開口,但互相對視的眼神中,懷疑不言而喻。
生物學是嚴謹的科學。
一個人,一間常規實驗室,用十幾個小時完成了可能需要幾個月才能攻克的基礎工作?
這聽起來確實荒謬。
面對眾人的質疑,江河沒有反駁。
他只是覺得很疲憊。
同時,也很擔心媳婦在酒店的情況。
於是,江河轉身脫下無菌服,道:
「相關的失敗記錄、引數調整以及最終的成功測序資料,都在那臺電腦的D盤裡。」
「最耗時的基因重配部分我已經做完了,致病性也敲除了。」
「我一個人做不了後續的雞胚擴增、純化、滅活和大規模量產。」
「剩下的,就拜託各位專家了,辛苦。」
說完,江河徑直離開。
隨著大門關閉,實驗室徹底陷入了沉寂。
十幾個國內頂尖的病毒學專家,面面相覷。
——這年輕人,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足以震動一座城市的東西扔在桌上,然後轉身去補覺了?
——八質粒反向遺傳學系統……一夜之間?真假的?
足足安靜了半分鐘。
舒躍龍率先打破了沉默。
「都愣著幹什麼?」
「老李,去查電腦裡的原始測序資料和圖譜,張博士,馬上接手培養箱,嚴密監控細胞轉染狀態!」
「立刻核實!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知道,他給的東西到底能不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