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航威斯汀酒店.
作為萬豪旗下的招牌,於07年開業的它在目前的羊城絕對屬於最頂級的那一批。
最普通的大床房一晚都要六百多塊,但江少自然不差錢。
昂貴的雙人房?
——江河想要,江河得到。
天河區夜色漸濃,她和他並肩走入酒店大堂。
08年的高檔酒店跟後世並沒有太多區別。
大理石地板,巨大的水晶吊燈,威斯汀經典的白茶香氛味道。
前臺的背景牆是深色實木,幾位接待員穿著筆挺,面帶微笑。
沈鈺是頭一次來這麼高檔的酒店,心裡雖有些打鼓,但裝鬆弛。
江河即將跟心心念唸的媳婦同處一室,心裡同樣蠢蠢欲動,但也裝鬆弛。
鬆弛哥和鬆弛姐,就這麼去前臺辦理入住。
登記時。
沈鈺乖巧地站在江河身側後方半步的位置,雙手背在身後,左顧右盼,裝出一副對酒店裝潢極其感興趣的模樣。
「先生,您的豪華雙床房,房卡請收好。」
「謝謝。」江河接過房卡,轉頭看向沈鈺,「走吧。」
「哦哦,好。」沈鈺立刻乖巧跟上。
電梯平穩上升。
兩人默契地沒有作聲。
沈鈺依舊保持著左顧右盼的姿態……嗯,她看起來對電梯內部的裝潢也頗有研究。
推開房門,是經典的奢華配置。
比較有時代特色的是,寫字檯上還放著一卷黃色的寬頻網線。
角落的迷你吧裡,整齊地擺著依雲礦泉水和幾瓶洋酒。
房間中央,兩張寬大的單人床並排著,中間隔著一個精緻的木質床頭櫃。
走進房間後,兩人自然是更加鬆弛了,彷彿都是經常出入高檔酒店的常客……
沈鈺把包一放,順勢坐在床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煞有介事地伸了個懶腰:「哎呀,今天還蠻累的哈,有點困了,想睡覺了。」
此時,江河正站在玄關處。
他先是將房門徹底關嚴,扭動門鎖,隨後拉過金屬防盜鏈,扣進槽裡。
做這一切本是出於安全考慮,但動作停下的那一刻,江河忽然愣住了。
轉過身,恰好對上沈鈺無辜睜大的雙眼。
他立刻意識到,在這個孤男寡女的封閉空間裡,自己把門徹底焊死的舉動,似乎……有點歧義。
江河輕咳了一聲,視線微微移開,故作平靜地解釋道:「那個……我把門鎖死,是為了防止晚上出現意外情況,比如有喝醉的客人走錯房間刷開門之類的,沒有別的意思。」
沈鈺坐在床沿上,輕輕晃了晃腿,也回以一個十分鬆弛的微笑,彷彿毫不在意:「嗯吶,你不用解釋的,我知道呀。」
江河點點頭:「怕你誤會。」
沈鈺擺擺手:「不會不會,不會誤會的。」
江河:「好的好的。」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微妙。
沈鈺趕忙轉移話題:「你走了一晚上,腳沒事吧?」
「沒事,早就不疼了。」
「哦哦,這樣啊……對了!你想睡哪張床?靠窗那邊還是靠裡邊?」
「你睡裡邊吧,我睡靠窗。」
理由很簡單,江河知道媳婦喜歡睡在裡面,這樣比較有安全感。
聽到這個回答,沈鈺微微一愣。
她確實喜歡睡在靠裡的位置。
看了一眼正在脫外套的江河,一股暖流在心底悄然流淌。
自己之所以對他有如此強烈的好感,願意奮不顧身地跨越大半個中國來找他,就是因為這些無處不在的小細節。
江醫生這人啊……總能精準地踩中她所有的舒適區。
這甚至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宿命感,就覺得:
——我和江醫生特別合適,簡直就像是命中註定一樣。
「那我睡覺啦!」因為內心翻湧的情緒而感到一陣羞赧,沈鈺立刻轉身,作勢就要鑽進被窩。
「等等呀。」江河出聲叫住了她。
沈鈺停下動作,回頭看他:「幹嘛?」
江河差點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幹。
這是前世逗媳婦時兩人慣有的小情趣,通常說完這句話,沈老師就會一邊錘他一邊嗔怪說:「討厭!」
還好腦子沒抽筋。
江河搓了搓下巴,一本正經地說道:「我的意思是,得先把妝卸了,帶妝睡覺對面板不好,明早起來臉會幹的。」
沈鈺眨巴眨巴眼,又被江醫生的細心戳中了。
剛才急於逃避這令人心跳加速的氛圍,她完全把這茬給忘了。
「哦……好。」她小聲應了一句,趕緊小跑進浴室,生怕自己臉上燒起的紅暈被發現。
十幾分鍾後,洗漱完畢的沈鈺走了出來。
卸下妝容的她,多了一份清水出芙蓉的白皙乾淨,溫熱的水汽讓臉頰透著淡淡的粉色。
好可愛,想咬一口……江河趕緊收回視線,朝浴室走去:「我先去洗澡了。」
兩人在過道交匯,沈鈺看著他略顯不便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起,忍不住問:「你這個腿……是不是不太方便洗澡啊?要不要我幫忙?」
江河腳步一頓:「啊?」
沈鈺也是一愣:「嗯?」
兩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
江河想了想,確認了一遍:「呃……你打算,怎麼幫我?」
「!!!」
沈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虎狼之詞,慌亂地擺著雙手,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看著她語無倫次的樣子,江河笑了笑,不再逗她:「不用幫忙啦,我自己能行,你先睡。」
說罷,直接閃身進了浴室。
不一會兒,裡面傳來嘩嘩的水聲。
沈鈺站在原地,雙手捂著滾燙的臉頰,羞憤地跺了跺腳。
隨後飛速鑽進被窩,把自己緊緊裹成了一個蠶蛹。
——要跟男孩子睡在同個屋簷下了,緊張!
——江醫生今天不會大發亂來吧?不會吧不會吧?嗯……怎麼還有點小期待?
——呃啊!不要啊!這是不被允許的!死腦袋,不要再亂想了啊!!!
沈鈺在床上像條毛毛蟲一樣蛄蛹著,時不時發出哼唧聲。
直到浴室裡的水聲戛然而止,她立刻變身睡美人,火速調整出絕美的睡顏,裝出一副熟睡的模樣。
——嘿嘿,笨蛋!美不死你!
換好衣服出來的江河掃了一眼隔壁床。
見媳婦已經安靜地躺在被窩裡,他嘴角忍不住瘋狂上揚。
自己太清楚媳婦假睡是什麼樣子了。
現在就很明顯是在假睡!特意凹了造型的那種,假睡!
簡直可愛得有些過分。
江河走到床頭,輕聲說:「睡覺啦。」
被窩裡傳來一聲帶著鼻音的回應:「唔,睡覺啦。」
——果然還在裝困!
江河眼神愈發柔和,正準備上床,卻發現房間裡還有幾處燈光亮著。
他愣了一下,平時沒怎麼住過這種高檔酒店,一時間對著滿牆的開關犯了難。
寫字檯邊的燈,摸索著關了。
電視機下的燈帶怎麼還亮著?找了半天,終於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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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生間的燈……關了。
靠,玄關路上怎麼還有個燈亮著啊!過分了吧!
被窩裡的沈鈺原本正努力維持著歲月靜好的絕美睡顏,聽著房間裡來回折騰的腳步聲,悄悄把眼睛睜開。
看著江醫生拄著柺杖、對著一牆開關陷入沉思的背影,她實在沒憋住。
「噗……」
她趕緊把臉埋進被子裡,繼續裝死。
終於把燈全滅了,江河摸索著爬回床。
他知道媳婦睡覺不喜歡有燈,但也不喜歡太黑,所以特意將窗簾留了一條縫隙。
些許星光漫進房間,就像銀河知道哪裡有美好似的,主動鑽了進來。
平躺在床上,江河毫無睡意。
手指著手上的戒指,又摸了摸胸前的景泰藍項鍊,他在心中無聲感慨。
媳婦對自己實在是太好了。
從那本寫滿碎碎唸的明信片冊,到這條跨越千山萬水親手打製的項鍊。
在這個本該是他獨自面對寂寥重生的生日夜晚,她卻猝不及防地照亮了他的整個世界。
到了這一刻,江河已經完全能夠確認,沈鈺對自己有著極其強烈的好感,而且這份好感來得比前世更加猛烈、急促。
如果只是普通的網戀奔現,一個十九歲的女大學生,怎麼可能在短短個把月內,爆發出如此深沉的信任與依戀?
也許就像他一開始設想的那樣,媳婦雖然沒有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但那份感情被奇蹟般地保留了下來。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她的行為。
若真如此,那便印證了一個極其浪漫的道理:哪怕跨越了時間,扭轉了未來,洗去了記憶,她的愛依然停留在那裡。
——就像萬有引力,蘋果總會落向地面。
同樣的,如果今天是沈老師帶著記憶重生,江河也堅信自己一定會對她一見鍾情,義無反顧地重新愛上她。
黑暗中,江河轉過頭,看向相鄰床上的沈鈺。
他做出決定。
不能再讓女孩子去承擔這份感情裡的主動與不確定。
——要給你一個明確的答案。
「沈老師,睡了嗎?」江河輕聲開口。
幾秒鐘的沉默後,沈鈺用帶著睏意的聲音回覆:「還沒呢,怎麼啦?」
「我想跟你說件事。」
「嗯,你說。」
江河緩緩吐出一口氣,道:「沈老師,其實……我喜歡你,從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
「?」這突如其來的直球表白,讓沈鈺本就緊張的心臟幾乎漏了一拍。
「?」這突如其來的直球表白,讓沈鈺本就緊張的心臟幾乎漏了一拍。
慌亂,極度的慌亂。
她的腦海中瞬間拉響了警報,閃過閨蜜劉小恬曾給她的警告:「如果一個男孩子帶你去酒店,然後突如其來地跟你表白說愛你,很有可能只有一個原因:他饞了,想睡你!一定要小心哦!」
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完了,今晚要挨鑿了。
她小手攥住床單。
首先,她確實很喜歡很喜歡江醫生,這一點騙不了人。
可是,兩人現在連關係都還沒確定,如果今晚真的要在酒店裡發生那件事情……她覺得太快了,她完全沒有做好準備。
心亂如麻之下,沈鈺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她只能強壓著如擂鼓般的心跳,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回答:「嗯,然後呢?」
江河順著自己的思緒,繼續說道:「然後……我想跟你談戀愛,我想做你的男朋友。」
沒等沈鈺回答,江河的話音再次響起:
「但是這件事,你先不要答應我,我也不允許你現在答應。」
「因為我還欠你一場正式的表白,我不希望你認為我對你的感情是唐突的,是在酒店裡隨口一說的,我希望很鄭重地,在一個陽光明媚、風景很好的地方向你表白。」
「今天晚上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我實在憋不住對你的好感了,你對我的好,我都看在眼裡,我只是想把這份心意明明白白地表達出來,讓你知道。」
江河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多了一絲歉意:「如果我今晚這些話,讓你感覺到了壓力……抱歉。」
話音落下,房間裡徹底陷入了沉默。
沈鈺久久沒有回答。
江河躺在床上,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絲緊張。
這種緊張感,甚至比他前世第一次上手術檯主刀時還要強烈。
他猜想,自己在緊張什麼?是怕她覺得突兀?怕打破了兩人之間原本舒適的邊界?還是單純地害怕失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終於,隔壁床傳來了沈鈺的聲音:「嗯,我知道了。」
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江河愣了一下。
他偏過頭,試圖在黑暗中看清沈鈺的表情,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有些捉摸不透,這句「我知道了」究竟代表著什麼?
是接受?是抗拒?還是單純的敷衍退卻?
手足無措間,他只能在心裡苦笑一聲,不再說話。
而另一邊,背對著江河的沈鈺,此刻正死死地用雙手捂著自己的臉。
如果現在房間裡開著燈,江河一定會發現,她整個人從臉頰到脖子根,已經紅透了!
太戳了!
江河的這一段發言,簡直精準地戳在了她所有的好球區上!
她就喜歡這種打直球的男生,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試探,喜歡就是喜歡!
但同時,他又保持著絕對的分寸感和對女孩子的尊重,知道在酒店表白會顯得輕浮,把選擇權和最重要的儀式感都留給了未來。
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男生啊!
沈鈺在心裡瘋狂吶喊: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他!真的受不了了!
她剛才之所以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聲音回答,完全是因為她不敢多說一個字。
怕只要再多說一句,無法抑制的嬌羞和瘋狂上揚的嘴角就會徹底暴露!
必須維持住矜持口牙!
在被窩裡緩了好久,那股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羞澀才稍稍褪去。
沈鈺也學著江河的樣子,開始把玩手上的戒指。
其實,在江河表白之後,她心底最後的一絲不確定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她認定了,自己這輩子就是這個男人了。
同時,她也很喜歡江河的節奏,放慢腳步,會讓這段感情顯得更加莊重且深思熟慮,而不僅僅是荷爾蒙上頭的躁動。
這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理智上雖然這麼想……但問題是,她現在真的很想靠近他啊。
兩個互相喜歡的人同處一個屋簷下,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誰受得了啊?
不會真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老老實實地分床睡到天亮吧?
沈鈺在心裡展開了激烈的鬥爭,兩個小人瘋狂打架。
最終,感性佔據了高地,她理順了邏輯:江河是自己未來的老公,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既然如此,只要不越界,稍微做一點「以前做過」的事情,應該不算過分吧?
比如……要個抱抱什麼的?
心裡的臺階一旦鋪好,沈老師立刻付諸了行動。
「怎麼回事……江醫生,我突然好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