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晨嚴格按照七步洗手法做準備,他餘光掃過一旁那個扎馬尾的女醫生,心裡暗自憋著一股勁。
洗完手,戴上無菌手套。
許晨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說甚麼,就很想笑。
隨後,迅速收斂表情,面色回歸冷酷,看了眼王曉晴的方向,道:“無齒鑷。”
王曉晴:“?”
她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就這麼尬住了。
足足五秒鐘。
許晨以為王曉晴是在想別的事情沒聽清。
畢竟剛才江河喊器械的時候,王曉晴可是順理成章地就遞過去了。
他聲音稍微大了一點:“老師,無齒鑷。”
依舊無人理會。
王曉晴現在其實還在氣頭上。
暫且不說江河是個百年難遇的天才,天才有點特異很正常。
而且江河下意識地開口要器械,應該不是有心的,自己遞了也就遞了,事後回想起來不僅不覺得冒犯,反而覺得這小子是個天生的外科苗子。
但你許晨算甚麼東西?
連刀都沒摸過幾次,剛才還在那陰陽怪氣人家沒發過論文,現在轉頭就跑來故意擺譜?這不純純找茬嗎。
王曉晴差點就脫口而出一句“你傻逼嗎”。
但礙於周圍還有這麼多學生,為了維持教授的體面,還是把髒話嚥了回去。
她沒說話。
但眼神裡,分明寫著四個大字……
許晨徹底尬住了。
尤其是,自己喜歡的女生就在旁邊看著。
這種裝逼失敗的窒息感,讓他有種想要質壁分離的感覺。
“器械在臺子上,自己拿。”王曉晴最終還是說了這句話。
許晨“哦”了一聲,自己伸手去拿無齒鑷。
心已經亂了。
這臺模擬手術自然也做成了災難。
“滴滴——”
監視器報警,螢幕上的模擬血壓直線下降。
患者失血性休克,操作失敗。
用時:一分十二秒。
王曉晴毫不留情地按下停止鍵:“下一個。”
許晨失魂落魄地退到一邊。
直到現在,他都沒搞明白一件事。
為甚麼?為甚麼江河可以使喚動教授,為甚麼自己不行?呃啊……
……
而此時的江河,已經離開教學樓,朝著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能感覺到周遭的氣氛同之前有所改變。
比如,經過解剖樓時,幾個迎面走來的女生突然停下腳步,互相推搡著,眼神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哎,是不是他?臨床06級的那個?”
“肯定是他啊,不僅初賽複賽都是第一,而且,好帥啊……”
“四十多分鐘交卷,真的太變態了……”
“誒,你去加個QQ?”
“不要啦!很奇怪欸!”
江河無視這些竊竊私語,心中平靜。
隨著聲望的逐步提升,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甚至是很多妹子心目中的男神,是必然的事情。
面對這些聲音,無視就好。
他堅定的明白自己要甚麼,並竭盡全力的為之努力著,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走到圖書館樓下,看見告示板上面剛剛貼出一份紅標頭檔案:
《關於表彰臨床病理思維大賽優秀個人的決定》
江河停下腳步看了一眼。
【恭喜臨床06級二班江河同學,在此次思維大賽中展現出極其紮實的理論功底與卓越的臨床推演能力,以初賽複賽雙第一的優異成績,斬獲本次大賽冠軍……】
關於獎學金和科研學分獎勵的部分,學校給出了一個特殊的批示:
【鑑於江河同學的突出表現,學校決定將其作為下個月華南區臨床大賽的核心種子選手,相關獎金(一萬元)及國家級獎學金評定資格、科研學分,將延期至華南區大賽結束後,視最終名次進行疊加統一發放。】
江河輕輕挑了挑眉。
學校這是在給他上壓力呢。
扣著這筆錢和學分不發,就是明擺著對他抱有極高的期望,覺得他在華南區的大賽上也能大殺四方,到時候拿個好名次,連同校內的獎勵一起發,弄個大新聞,也好給南醫大漲漲臉。
江河心中思量著,倒也正好。
等自己拿了華南區冠軍,就可以找學校商量,看能不能把這些獎勵一併換成國家特殊人才通道的權益。
說白了,他想提前進入醫院實習。
想要畢業,臨床實習一年是硬性要求,這件事就算他再天才也繞不開。
但這可是08年,連三年規培都還沒影的黃金年代。
所以,他給自己規劃的路徑是:
利用這次比賽的籌碼,爭取提前修滿本科理論學分,直接跳入七年制本碩連讀的臨床階段。
只要提前進入碩士的臨床輪轉,他就可以利用當年政策的紅利,在研究生在讀期間,直接報名考取《執業醫師資格證》。
等提前畢業拿雙證的時候,他就是個有著合法處方權的正式醫生了……
……
一天的時間在專注學習中飛速流逝。
晚上九點半,江河收拾東西回宿舍,打算稍微休息一下。
對他來說,所謂的休息,就是去園子答題。
點開站內信,好巧不巧,最新的一條訊息是今早那位重症胰腺炎患者的男朋友發來的。
滑鼠點開。
那是一大串文字。
【執鈺大神……求求你,求求你再救救我女朋友!】
【今天上午,醫生看了你給的升階梯微創方案,說思路很好,決定嘗試,可是……來不及了,就在下午,她的病情突然急劇惡化,感染大面積擴散,直接引發了多器官功能衰竭。】
【現在人已經被推進了ICU,醫生剛剛出來,發了病危通知書,他說現在的醫療手段,基本回天乏術。】
【大神,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也是學臨床的,我大五了,我背了那麼厚的《解剖學》,我把《藥理學》的機制背得滾瓜爛熟,我考試年年拿第一,可是……】
【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
【大神,你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對不對?有沒有甚麼還在試驗階段的猛藥?或者國外剛出的新技術?求求你,告訴我還有別的路可以走,我只想讓她活下來啊……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江河坐在電腦前,看著這些文字,心猛地揪緊。
學醫到底有甚麼用?我根本救不了她……
2014年的冬天,自己也有過同樣的感觸。
這種眼睜睜看著生命力從最愛的人身上一點點流逝,自己卻只能站在原地束手無策的絕望感,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無法感同身受。
江河沉默片刻。
而後快速回複道:
【把患者的各項生化指標全部發給我,立刻。】